凡煙小說

第66章 三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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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沒必要自責,要是換做我,我也會這麽做的,畢竟我們是公安人員,你只是協助公安辦案的普通公民-----馬面說了,無論如何,不能讓你出事。再說了,要是沒有你的話,咱們哪能這麽快找到這只大臭蟲----”

“公安也是人啊,更何況是個女人------想想我都沒臉見她-----”莫少北胸中的悶氣發洩不出來,壓抑的難受。

“你可打住吧,老斳可不愛聽這句話啊,用她的話說,公安就是公安,做什麽還分男公安女公安?你們這是歧視婦女!”

“叮----”地一聲,綠燈亮了,兩人幾乎同時跳起來。

門開了,醫生走了出來:“手術很成功,病人已經脫離了危險----”一顆懸著的心才總算回到實處。

斳成敏醒來後的第一句話:“我靠,我是不是認錯人了?你是莫少北他家兄弟還是莫少北本人?”

孟令華一本正經地說:“猜。”

“莫少北原先還敬他是一條漢子,自從娶了小媳婦後,簡直變成了憨蛋蛋,人一抓獲,早屁顛屁顛地連夜趕回家去了吧。嘖嘖----”

“大恩不言謝,以後用得著我莫少北的地方,我一定-----”

“得了吧。”斳成敏打斷莫少北的話,盡管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卻好多了:“我哪裏也用不著你,這是我身為一個公安人員該做的。”

孟令華拍拍莫少北的肩,眨眨眼睛:怎麽樣?都說了沒必要自責。

“你們這身衣服怎麽還沒換掉?”斳成敏吃力地坐起來,她記起來中彈的那一刻,莫少北抱著她飛奔的樣子,是真他娘的男人啊,現在眼前的是什麽鬼胡子拉碴、身上衣服皺皺巴巴、血跡斑斑,整個一在逃犯!

“還說呢,自打把你送進醫院,把我倆膽子都嚇破了,哪有心思換衣服。”孟令華揉揉臉,對莫少北說:“你這副德性,別出去了,我去賓館拿件幹凈的衣服。”

“別光拿衣服,順帶著把他的東西捎來,叫他趕緊滾回家去吧,估計他的小媳婦該生了。”

提起媳婦兒,莫少北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明明很擔心,卻仍嘴硬地、言不由衷地說:“不著急、等你出院-----”

“別別別,你就別在我跟前礙眼了,人在我這,心早就飛了。最討厭你們這種男人!虛偽的很!我可告訴你,女人生孩子可是很危險的,尤其是你那嬌滴滴的小媳婦兒,嘖嘖,實話告訴你,我要是男人的話,肯定要跟你爭一爭的,可惜我不是,-----小嬌媳婦兒生孩子的時候,你不在身邊,萬一---”

“廢話真多,走了!”莫少北扭頭往外就走。

“哎哎-----你這人,我好歹救你一命,你就算不以身相許,能不能親我一口啊。”斳成敏喊道。

“做夢!”莫少北沖出醫院後,行人驚懼、差異的目光掃來,他低頭瞅瞅身上的襯衫,扣子也沒解開,刷拉一把撕扯下來,順手塞進路旁的垃圾箱裏。

此刻,他根本沒心思去想,斳成敏救他是因為喜歡他還是真的,單純是職責所在。他只能裝憨賣傻。因為他心裏只能裝下一個女人,

當看到一家雜貨店門口,寫著“公用電話”時,莫少北停頓了一下,便走進去。他先撥打的是舅舅家的電話號碼,是一竄嘟嘟的盲音,想了想往姜誠所在的辦公室打了過去。剛說找姜誠,對方說,姜誠請假了,好像家裏的什麽妹子生孩子了-----

莫少北手中的電話滑落下來,丟下一張紙幣,撒腿就跑。兒子!媳婦兒生了,他有兒子了!不得了,媳婦兒那麽怕疼的人,她一個人在產房裏肯定是怕的要命,得哭成啥樣了?一想到他竟然缺席了這麽重要的時刻,懊悔的心口鈍痛。

此時,  四四方方的院子裏,扯了好幾根裹著膠皮的電線,是姜誠特意買的,他聽人說,鐵絲容易生銹,大外甥那嬌嫩的屁股,(莫小西抗議了好幾次,說輩分錯了,應該叫表弟,姜誠不幹,說,憑什麽你叫你家的那個老男人六叔而不叫六哥?憑什麽你叫老姑奶奶奶奶而不叫婆婆?我這是跟你們學的,各按各的輩分叫得了,反正我叫他表叔,叫你表妹,表妹的孩子,我不得喊大外甥啊)可不能用帶著鐵銹的尿介子(尿布)。尿介子也是姜誠買的,棉布的、紗布的都有,這小屁孩能吃能睡,一點也不鬧騰,前提是,尿介子是幹的。濕一點都刺撓地吭吭唧唧。渾身拱來拱去,跟身上生了虱子似的。估計長大了跟他爹一樣,是個刺頭!一天下來得換幾十次濕窩子。

莫太奶奶原本想自己洗的,可姜誠不幹,他說,一天三頓飯都夠受累的了,洗介子的活,暫時交給我,等我表叔來了,我得把他兒子的濕窩子甩他臉上,讓他好好聞聞兒子的童子尿。

“那你中午想吃啥飯?老姑奶奶給你做?”

姜誠想了想:“還是算了吧,跟小西吃一樣的吧,您要是單做,那丫頭聞見味不知道饞成啥樣呢。老姑奶奶,剛才我爺爺他們送來的鯽魚,我放西屋水盆裏了,奶奶說哺乳期的女人喝鯽魚湯有好處,以後沒有了,您提前說一聲,我去買-----”

莫太奶奶笑著答應了。

此刻,毒辣辣的日頭下,有微微的小風吹著,滿院子飄揚的都是白色尿介子。穿著灰色跨欄背心的姜誠端了洋瓷盆,往門洞裏一放,另一個盆裏是剛換下來的。

“唉-----我這堂堂一個未婚小夥,竟然給別人的兒子洗尿介子,我都感覺挺對不起我那還不知道在哪個女人肚子裏的兒子-----”姜誠嘆了口氣,認命地撈起來,習慣性地聞了聞,然後放進水裏,仍在自言自語:“還好,味道還不算沖------”

一雙穿著飛躍牌球鞋的大腳出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猛地擡頭,直接把尿介子從水裏撈出來,甩了出去:“好麽,你這個爹當的太輕省了,再晚些時候來,兒子都滿院子跑了,趕緊洗你兒子的尿介子,我終於解放了-----”

“哈哈----真的是兒子?我就知道,肯定是兒子,放著,先放著,等我看過媳婦兒子,我來洗-------啥都交給我-----”莫少北笑得跟個傻子似的,背上的包滑下來,用手提拎著,飛奔而去。

莫小西現在的情況就是:兒子睡她也睡,兒子醒了,她放烘欄裏晃著哄一會。因此倒不像別的月子中的女人那樣,睡眠不足、身心俱疲什麽的。相反,原先的瓜子臉,現在變成蘋果臉了,粉□□白的,臉色比任何時候都要好。

莫太奶奶聽到兒子說話的聲音,急忙從廚屋裏走出來,莫少北,內疚極了,說了聲:“娘,我回來了。”

“平安回來就好,你這一個多月可瘦多了----趕緊去東套間瞅瞅兒子吧。俊著呢。”

莫少北嘿嘿一笑,把包扔在門口,小心地挑開竹簾子,跨進屋裏。

媳婦兒還在睡覺,兒子確是醒著的,穿著件紅色的小肚兜,腳上套著縫制的布襪子,襪子上還繡著兩個憨態可掬的小熊貓。

莫少北心裏軟的不成樣子。他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輕輕地按在床上,另一手-----此刻他的小尾指已經被兒子有力的攥住。莫少北激動的眼眶發熱,他不敢動,甚至都忘記了呼吸,兒子的手是那樣的小,那樣的嬌嫩。他生怕自己一動會傷到兒子。

兒子的手腳都不老實的亂踢蹬,有一次差點打到媳婦兒臉上,莫少北忙輕輕抓住,兒子便無聊地打了個呵欠,翻了個白眼。淡定地閉上了眼睛。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把莫小西驚醒了,醒來後第一件事,是把手湊到兒子鼻子旁邊,手指感受到兒子均勻的呼吸後,放心地躺了下來,突然感覺到旁邊有個人,這才側過身子去看,看到六叔帶著笑意的臉,伸手把他身上幾乎摸了一遍,突然嘴一撇,哭了。

莫少北急忙把媳婦兒摟在懷裏:“乖乖,不哭,不哭,你這一哭,兒子肯定也要哭了。六叔知道你受罪了,都賴我,說話不算數,沒早日趕回來。”

莫小西環住六叔的腰,啜唏著:“就是都賴你,生孩子可疼了。以後再也不生了-----”

“不生,咱不生了,有一個就行。多了咱也養不起。”莫少北急忙安撫,媳婦的胸部貼著他的大腿,真軟啊,又大了不少----

莫小西突然想起來醫生訓斥那個孕婦的話“好受的時候忘記了,疼了就知道罵男人。”腦袋悶在他懷裏無聲地笑了。

電話在不屈不撓地響著,姜誠在外面喊道:“你們沒工夫接電話,我進去接了哈,不耽擱你們親熱-----這個號碼我就告訴了頭兒和小米。肯定有事才找的我-----”

姜誠一邊說著一邊擡腳進來,眼睛都沒往套間裏看,抓起電話:“餵-----怎麽啦,小米同志?什麽?真的嗎?你確定?好好好,我這就去接人!”

姜誠這才沖套間裏嚷道:“莫少北,出來吧,出大事了。”

莫少北這才不情不願地走出來:“怎麽了?”

“要是沒錯的話,你大哥回來了。”

“大哥?哪個大哥?我沒有這樣的大哥!哪裏來的讓他滾哪去!”莫少北沈著臉說。

“那好,我就跟人家說一聲,滾回臺灣吧。”

“臺----臺灣?是----娘,娘!”莫少北激動地往外跑,剛扯著嗓子喊出一個字,突然想起心肝寶貝兒子還在睡覺,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別----別----還沒確認呢。”姜誠也跟著跑了出來,莫少北已經扯住娘的胳膊,語無倫次地說:“娘,大哥-----大哥----回來了,從臺灣回來了。”

莫太奶奶一下子扶住了門框:“真的嗎?六小子,你沒騙娘?是你大哥嗎?他還活著?他現在在哪裏?”

“老姑奶奶,您別急,就是我一個朋友說臺灣的一個老兵來大陸探親,他提供的地址跟你們的住址一點都不差,關鍵他也姓莫啊!他正好也是56周歲!老姑奶奶,你說他是不是表叔。”

“是,一定是你小山叔了。這麽多年了,我還以為-----還以為------41年啦,沒想到,我還能活著見你小山叔一面,今天可真是三喜臨門啊------”莫太奶奶激動地伸手擦去臉上的淚水:“看我今天都樂糊塗了,哭的啥。走----接你大哥去----”

“老姑奶奶,我去開三輪車-----”

“有啥車坐啥車,老姑奶奶今天恁高興,肯定想不起來暈車了。咦?六小子,你跟著幹啥?”

莫少北一楞:“去接大哥啊。”

“給西西煮的雞蛋都涼好了,鯽魚湯還在爐子上熬著呢,讓西西喝的時候,別忘了淋些香油,月子裏可不能上火-----你就別去了,哄著西西多吃點飯是正經事,這丫頭,老說自己胖成豬了,不好好吃飯哪成?別價餓著我大孫子----”

莫少北其實也挺惦記媳婦兒子的,想著都走了,不知道幾點能回來,把她們倆丟家裏,確實不放心。

莫太奶奶坐在副駕駛,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一直盯著前面,心裏急的不行,往常覺得這小轎車,跟炮彈似的,嗖地一下都沒影子了,今天怎麽跑的這麽慢?

走過6個紅綠燈路口,終於拐到了去縣委的路上,遠遠地,看到一個身量中等、略有些發福的男人,腳邊,是一個大大的旅行袋,懷裏抱著一個包袱,包袱裏很明顯的是一個長方形的盒子。

車子緩緩停下來,姜誠跳下車,趕緊把老姑奶奶摻下來,莫少山一輩子也忘不掉娘的音容笑貌,只是走的時候,娘剛到中年,沒想到歸來時,娘已經是鬢發斑白如雪。

他高舉著手中的包袱,噗通跪了下來,聲音激動、哽咽:“娘,我帶著俺爹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費勁巴拉寫完一章,卻選錯日期了,就這樣斷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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