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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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媛不知自己昏了多久,再醒來之後卻發現周圍靜悄悄,眼前也是昏昏的。

天黑了麽?不像……倒像是……

她驚慌地把槍和望遠鏡塞好,又把雙手放在自己眼前,果然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她又高聲喊了一聲,聽到自己耳中卻只有微弱的聲音。

自己,失明,並且又失聰了?!林夕媛勉強支起身,憑著模糊的影子和記憶,摸回了山洞裏。

找了幹凈的地方坐下,她自檢一番,卻發現身體無礙。身體無礙,為何又會變成這樣?

她摸索著石頭墻壁,發現手上觸感也很不明顯,想了想,兌換了一瓶甘草片,聞不出味,也嘗不出來。

五感俱失,卻是身體無礙……她聯想到之前混亂的記憶,莫非是魂魄上的問題?

玄機大師說自己魂舍不符,還給了一串佛珠,說是有助於歸而為一,自己帶了幾天就又因為不習慣摘了去,會不會是這時節殺人,受了影響了?

她想到這裏,後知後覺地感到害怕,她殺人了,還是用那麽殘忍的手段……

林夕媛不由得一抖,濕冷的身子貼緊了山洞墻壁。

外面,還都是屍體……不同於以前見到過的,或是沒救活的,這回是自己殺死的……

林夕媛感覺呼吸都變得困難,整個人呆呆地坐在那裏,直到因為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林夕媛睡了一覺,精神略為好了一些,但是體力仍是不足。

她不敢出洞,只得給自己兌換了點葡萄糖服用,依靠這些外在營養度日。

她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能感受到的只有光線的變化。她盡力不讓自己去想還躺在外面的屍體,換著法子消磨這格外漫長的時間。

又一次看見太陽了。她在洞壁上用刀刻下一道痕跡,這已經是第五道了。

壞蛋雲敬之……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找來。

她想想這個,想想那個,最後想來想去都是會變成在想他。

這會他恐怕也很著急的吧,不知道慕容拓那家夥能不能說清楚路啊……雲敬之應該不會和自己一樣是路癡吧?

不會不會,真是路癡他怎麽帶兵?而且這不是不盼著自己好嗎?還是相信他擁有超強認路能力比較好,何況還有自己送的指北針。

林夕媛心裏面亂糟糟地想著,渾然不知周圍有吐著信子向她靠近的蛇群。

她聽不到蛇信冰涼的吐息,也感覺不到身上被咬的痛楚,只是陷入自己的情緒裏。

雲敬之艱難找到這一方山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被群蛇噬咬的一幕。他驚得目眥欲裂,拔劍將蛇一一砍去。

“夕媛!你怎麽樣了!”

林夕媛感覺有個模糊的影子,仔細靜聽,又聽到微弱的鈴聲。

“敬之,是你嗎?”她轉向那個影子。

雲敬之慌亂地將緊咬在她身上的蛇口撬開,看到下面血肉模糊,幾乎痛到要窒息。

“別怕,我,我來接你了……”他剛剛在山洞外面看到十幾具屍體,心中已經不敢抱任何希望,入內一看,她一息尚存,卻也是落得極險之境。

他快速清理了她身上的蛇,又急急地給她吸了傷口淤血,為她蓋上自己的披風之後,才發現她的不正常。

一切都顯得那麽遲滯,他大聲喊她,她也聽不到。雲敬之驚慌無比,而林夕媛此時已經完全失去了感官。

眼前漆黑一片,但她卻不那麽怕了,因為他來了。

“敬之,你聽我說。”林夕媛努力笑著,“我現在失去了五感,你說什麽我都聽不到,看不到,也感覺不到。玄機大師給過我一串佛珠,凡煙她們知道在哪裏,回去之後給我戴上,慢慢的就好了……你別太擔心。”

雲敬之看著她的笑,卻是更加難過,俯身親了親她,果然也是毫無反應。

他將她抱起來,牢牢地抱在懷裏,再也不肯松開:“我帶你回家。”

雲敬之將她背下山,抱在馬上,先到城裏安置。請了幾個大夫來看,一個個也都說沒問題,難道是什麽邪祟纏身,又或許受了驚噩?

他想到她的由來,更加憂慮,生怕她會就這樣消失不見。但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她說的去辦,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無能過。

人走得時候還是好好的,為了他們的事,竟然變成了這樣……雲敬之簡直自責得要瘋掉。

他騎馬載著她回了林府,彼時林正堂已經回來了,看到林夕媛剛放下點心,又被雲敬之的話驚得幾乎丟了魂:“五感盡失?怎麽會這樣!”

“我也說不清楚究竟是怎麽回事……”雲敬之每次想起皆是十分痛心,“她說她的婢女知道佛珠在哪裏,是玄機大師給的。”

林正堂一聽這話,知道她這毛病八成是跟她的來歷有關,當即叫凡煙找了佛珠過來給她戴上。

林夕媛連著昏睡了三天,等她再醒的時候,已經是又恢覆之前模糊的感官了。

“我這是已經回家了麽?”林夕媛打量著周圍模糊不清,但是感覺熟悉的布置。

玉竹正在房裏守著,見狀連忙出去報信:“娘子醒了!”

“醒了!”林正堂這幾天都沒去太醫院,就等著這消息呢,“快叫人去給侯府報信!”

林夕媛摸索著站起身,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又回來了,雖然漸漸圍過來了很多人,但是他們說什麽自己都聽不到,什麽都感覺不到!

這是對自己殺人的懲罰嗎?

她殺人了,好多屍體……

林夕媛又開始發抖了。

“這是怎麽了這!丫頭你感覺不到,說句話總行啊!”林正堂急得要命,胡氏和王氏看見妹妹這樣,也是直落淚,林家兩個少爺則安慰著自己媳婦,整個亂成一團。

過了一會外面來傳說是世子到了,胡氏和王氏連忙擦了眼淚,回屋避嫌了,林家父子到客廳迎了他,林正堂則帶著他入了內間,自己略說了情況,轉身就出去了。

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雲敬之一進屋,就看見她驚慌地抓著燈柱,指甲幾乎要劈開了。他連忙上前,大聲道:“夕媛,是我,別怕!”

他上前,小心地擁著她,她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熱度:“敬之,是你嗎?”

“是我,是我!”雲敬之連連應著,掰開她已經攥得發白的手,攏在掌心。

“敬之,我,我殺人了……”林夕媛哽咽地道,“好多個,都死了……”

她說著,眼淚已是撲簌流下,繼而嚎啕大哭起來。

他驚訝,但更心疼,怪不得她如此恐懼……

“沒事,沒事,你是迫不得已的。”雲敬之道,“如果真有罪業需報,全由我一人承擔。”

他說著,輕輕地吻去她的眼淚。

好苦,好澀。

他心中苦澀更甚。

他握緊了她的手,她似乎感應到了,漸漸地穩定下來。

“混蛋,那麽久才來找我!”林夕媛不滿地說,也不知是在說之前,還是在說剛才。

“我是混蛋。”雲敬之當然很是自責,無法抵賴自己的錯。

“敬之,我在山上的時候最想你了。”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敬之,你知道嗎?我殺人了……”

林夕媛聽不到他的話,所以有些前言不搭後語,想到哪是哪。

“我不想死,所以是存心要殺死他們的……”

她說著,又哽咽起來,雲敬之輕輕吻上她的眼睛:“縱使你手上沾了血腥,在我心中也是最好的愛人。”

林夕媛並不知他在說什麽,伸出一只手去撫摸他的臉。她的指尖甚是用力,他卻沒有躲。

“我記得你的樣子。”林夕媛努力感受著他臉上的起伏,眉眼,鼻子,還有唇,“敬之,你若還要我,就抱我,親我。”

雲敬之於是用力抱緊了她,幾乎要將她揉進自己身軀,帶著澀意的吻落在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卻是笑:“感覺到了呢。”有一點痛痛的。

雲敬之默然不語,只是吻得更深,抱的更緊。

許久,兩人方才松開,雲敬之知道不好多待,欲抽回手,她卻像是知道了一般,緊緊抱住他的手臂:“別走!”

別走,她一個人,會很害怕。

“我不走……我帶你回家。”

雲敬之已經做出了決定,攤開她的手掌,用力地一筆一劃寫下三個字——嫁給我。

他不知疲倦地寫了數遍,她才感覺出了一絲大概,忍著眼淚笑道:“好。”

雲敬之親了親她,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到客廳去了。

外面林家人還在唉聲嘆氣,雲敬之讓人取了紅泥,在林正堂詫異的眼神裏,掏出來了兩張婚書。

他於是又在她手上寫著婚書二字,她點點頭,伸出了手指。

雲敬之執了她的手,按好手印,沖還未反應過來的林正堂屈身一拜:“岳父大人,請受小婿一拜!”

林正堂楞了一會才想起來去扶:“世子不可如此!”他將人拉起,又有些不可置信道,“你倆,這,這是?”

“婚書我會送到官府蓋章發印,稍後送到府上。”雲敬之道,“她如今離不得我,我先把人帶回去,等她好一些了,再把婚禮補上。”

林正堂看看他認真的神色,再看看自己稍微鎮定一點的閨女,嘆息著點點頭:“我這閨女,以後還請世子多照拂一些。”

“岳父放心,父親和母親也會待她很好。”雲敬之牽著林夕媛,在她耳邊道,“回家了。”

眼看著倆人走了,林家倆少爺還有點呆:“世子這是,又把妹妹娶回去了?”

“那婚書墨跡頗舊,似乎是早有準備的。”林正堂嘆道,“沒想到世子如此重情……希望丫頭趕緊好吧。”

雲敬之帶著林夕媛回府的消息很快傳回了侯府,雲易夫婦皆是興奮不已,結果一看見人就嚇壞了:“這是怎麽了?”

雲敬之說了個大概,雲夫人聽到她以一人之力引開追捕,換得慕容拓逃出生天,頓時淚流滿面:“我的兒受苦了!”

雲易則是驚奇不已:“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雲敬之道:“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等她好了再說吧。”

“自然,你可得好好照顧著。”夫婦兩人皆是如此交待。

雲敬之把她帶回兩人的房間,自從她離開以後,他自己也很少去住,因為忍不住會想她,平時還是住書房的時間比較多。如今她回來了,屬於他們的婚房也就重新啟用了。

林夕媛如今是一點都離不得他,碧湖帶著她去如廁,一完事就又要找人。吃飯的時候不用說也是他餵,晚上洗澡一會感覺身邊沒有熟悉的溫度,立馬又不願意了:“敬之呢?”

“世子在等著的,奴婢幫您洗好就能見著了……”碧湖急忙道。

林夕媛感覺不安極了,大聲喊著:“雲敬之!雲敬之,你過來!”

雲敬之本是怕她不便,沒想到她叫了兩聲,便已經帶了哭腔:“人呢?雲敬之……嗚!”

眼見她大哭起來,碧湖和青煙更加手忙腳亂,雲敬之快步走進來,就看見她眼淚汪汪地在哭,連忙揮手讓碧湖和青煙下去,自己上前擁住她:“別怕,我在。”

林夕媛哭了一會兒,在他懷裏漸漸穩定下來。雲敬之心中自然疼惜無比,在一旁給她擦了身,撈出浴桶,裹好抱到床邊,又仔細幫她擦著頭發。

林夕媛伸手來回摩挲著,他便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她於是微笑起來,仔細地去感受他的樣子。

她來回撫摸了好幾遍,接著伸出雙臂,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跟個小孩子一樣。

雲敬之幫她把頭皮擦幹,擁著她躺倒,她趴在他身上,過了一會兒又亂親起來。

他剛才只是顧著她的情緒,倒也沒想許多,如今再被她這樣一親,登時有些剎不住,抱著她側了個身,細密地吻著她。

“敬之,你身上變熱了嗎?”她仔細地摸索著、感受著。

雲敬之不答,只是努力克制著自己。她現在這個樣子,自己竟然卻還想著肆意妄為,實在是……有如禽獸。

林夕媛哪裏管得了這些,她只是憑本能地去追尋自己能感受到的全部而已。雲敬之捉住了她點火的手,她頓時不樂意地扭動起來,裹在身上的浴巾散了開,露出一片晃眼的白。

他只感覺自己的神智已經全亂了,她卻是又撲了上來:“敬之,想不想抱我?”

雲敬之在她耳邊輕嘆:“自然很想。”

“我也想被你抱。”林夕媛聽不到,自顧自地嬌聲說著,在他頸上咬了一口,“即使你給的是痛,也會喜歡。”

烈火瞬間燎原,雲敬之再也無法克制,所有以前讀過的聖賢書,所有一切的自我堅持,全因她的話瓦解了。

歷盡艱難終於再續前緣,一夜癡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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