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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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第一場雪來的時候,林夕媛已經開始看上次新買的書了。這書有些偏,裏面稀奇古怪的病例以及偏方還真不少。其中裏面一篇關於測骨齡的,她記得林老爹說在她身上用過。

林夕媛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想這要是能把藥水做出來,再用那種紅色片片去照,不是相當於古代版的x光嗎?雖然清晰度肯定不能比,但也能幫著處理不少病情,很是值得思考啊。

不過比較可惜的是,裏面只提了有這種方法,至於具體配方和透光紅片的材質,卻是只字未提。

這種小眾的醫書,不同於林正堂醫出國手,往往是劍走偏鋒,手段奇特。許多地方想要理解,本身就不太容易,更讓林夕媛難受的是,還夾雜著好多不認識的生僻字。

“這字念什麽?”她實在看不懂的時候,只好找外援。

雲敬之一面趁機活動腿,一面側頭看:“硇(nao),是一種礦物。”

“這個呢?”

“橐龠(tuoyue),用來鼓風吹火的。”

“沒想到你還挺有學問的嘛!”林夕媛坐在旁邊看著書,伸手拍了拍他,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

雲敬之笑:“難不成以前在你印象裏我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

“豈敢豈敢。”林夕媛搖頭晃腦地說著。

兩人各看各書,過了一會兒外面通報說陳庭鈺和江子若來了,雲敬之應了一聲也沒在意,兩人進來一看這架勢就調侃上了:“你倆這是要一起去考狀元嗎?”

林夕媛放下書向他們示意:“我可沒有那個本事。”

雲敬之則是給他們亮了書名:“閑來無事打發時間而已。”

見林夕媛出去了,江子若賊笑道:“這種書有什麽看的,不如我給你找幾本花花小冊子?”

雲敬之不為所動:“你可別來鬧我。”

陳庭鈺道:“我看也是,萬一一個把持不住,加重了傷勢就麻煩了。”

雲敬之無語地放下書,讓人趕快把茶端來好堵住他倆的嘴。

這時慕容拓也來了:“你這裏面倒是暖和。”

“夕媛一早讓人造了壁爐,比燒炭盆要好許多。”

“挺會享受。”

他任由下人幫著解了大氅,這時,碧湖和青煙奉茶過來,慕容拓問:“有什麽吃的來墊墊。”

“你堂堂王爺竟然也稀罕我這的東西?”雲敬之調侃。

“中午在衙門辦事一口飯也沒吃。”

他這麽一說,其他兩人立刻厚顏說也餓了,吃不好今天就賴在這,雲敬之拿他們沒辦法:“讓小廚房準備點吃的來。”

這會不早不晚的,弄什麽吃?青煙應聲退下,有點為難的把這事告訴了林夕媛,希望得到點指示。

林夕媛一聽就開始心中吐槽裕王事多,恨不得直接下點藥給他,但是她氣歸氣,人還沒有失去理智,轉頭就往廚房去了。

侯府到底是貴族門庭,和林府就又不一樣了,她想做點什麽,也很少有全程動手的時候,站在一邊指揮就行。

“把茄子幹和刀豆幹泡了燒菜,酸菜燉魚,雞湯熱了,世子午後不能吃太葷的,給他做一份豆腐缽。”林夕媛大概看了一下,很快定了幾道菜,“主食就做上次的芝麻火燒。”

“是,甜點上什麽好?”

“嗯……對了,我早上讓蒸的紅薯還有嗎?”

“有的有的。”

“去皮拍泥做成圓子,過油炸一下。”

“是,多謝少夫人指點。”

林夕媛點點頭,正準備走的時候想起之前喝的雞湯味道一般,又讓凡煙去取了黨參黃芪,配以菌菇重新調了味。

既然是主子們說要吃,廚房自然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幾道菜就做好了,林夕媛本來不餓,自己嘗完湯又被勾起了饞,克扣了一碗湯一個餅和幾塊炸紅薯,偷偷躲在廚房吃。

這邊雲敬之他們也已經吃上了,菜品不算多,可是這時節很難見到。陳庭鈺道:“你這一病倒是真折騰人,這時節的茄子可不好找。”

他只當是雲敬之病了挑食,雲敬之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小缽子:“天地良心,我現在都是人家給什麽吃什麽。你吃的應該是夕媛夏末裏做的菜幹,母親前幾天還過來說今年冬天吃得極好,然而並沒有我的份。”

“哦?沒想到她還有這手藝。”陳庭鈺看起來對吃的很在行,“這雞湯也不錯,好像還加了點藥材,適合冬日進補。”

雲敬之道:“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嗎?”他一定是故意要饞自己的。

慕容拓不緊不慢地說:“魚不錯。”

雲敬之氣結:“你們今天是商量好來氣我的嗎?”

江子若道:“你這話就不講究了,明明是不約而同……我晚飯也在這吃了。”

雲敬之當然不肯,一吃過飯就把他們轟走了,然而更郁悶的還是林夕媛,陳庭鈺那個家夥竟然連吃帶拿,臨走掃蕩了她好多菜壇子,說要回去孝敬他娘。

拿我的菜,成全你的孝心?這幾個人真是一個賽一個的臉皮厚……

兩人本是各有郁悶地重新碰了面,一看各自的神情又同時笑了。雲敬之道:“他們也是怕我悶,以後我能走了就不會總在這邊麻煩你了。”

林夕媛點頭:“我知道呢。剛吃了東西,這會站一下吧。”

雲敬之下了床站起,林夕媛對他說:“走走看,不需要把腿擡很高,略為挪動就好了。”

雲敬之深吸一口氣,拖著沈重的腿,向前艱難地邁了一步。

痛感由傷處傳向全身,林夕媛察覺他有點抖,鼓勵道:“挺好的,忍忍再走兩步吧。”

雲敬之於是忍痛又走了幾步,如此頭上便已經是出了不少汗。現如今腹部已經是沒有痛感,腿上只要略一動彈,膝蓋附近就是一陣撕裂的疼,可她如此激勵期待,他不想讓她失望,自己當然也希望能早日恢覆,是以便硬生生挺住了。

林夕媛自然知他辛苦,上前扶著他,往他懷裏靠了靠,以示鼓勵。雲敬之微喘著道:“原以為是醫患情,卻原來是美人計。”

林夕媛哼了一聲要撤走,雲敬之想攬住,卻是一陣身形晃動,林夕媛連忙用力托穩了他的手臂。

雲敬之看著她,心裏頗有些難過。以前知道了克妻之後,對於女子他向來敬而遠之。如今知道於她無妨,兩人又對未來有著共同期許,他自然很想和她親近,可他竟然連擁她入懷都不能。

他這二十多年來,最落魄的時光不過如今,她的到來仿佛是在黑暗之中瑩瑩閃爍的光芒,近在眼前,他卻握不住。

林夕媛看到他有點失意的神情,知道他如今心中甚是難堪,笑嘆道:“山過不來,只好我過去了。”說著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腰,整個人埋在他身前。

他雖然臥床了許久,大病一場身體很是虛弱,但是能感覺出曾經也是經常鍛煉的,底子還不錯。她埋頭抱著,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

雲敬之沒想到她會如此,原本因為自己不能擁她而產生的不如意頓時被喜悅取代,低頭看不夠地瞧著她。

林夕媛略抱了一下便將上身離遠了些,仰頭對他傻笑。

雲敬之納罕道:“怎的這樣笑?”

“感覺我像是調戲病人的女流氓。”

“……我看你就是。”

雲敬之有些哭笑不得,好好的氣氛總是會被她給變得奇怪起來。

林夕媛嘿嘿笑著松了手,待他略為穩定了些,才又監督著走了回去坐著。

今年格外冷,到了臘月裏就更冷了。從臘八過後,明顯感覺侯府裏的人都忙了起來,連雲夫人來探望病號的次數都少了很多。

“怎的年前這麽忙?”林夕媛不得其解。

“要備年貨,清年賬,還要處理人情往來,自然很忙的。”雲敬之道,“不過你暫時不用想這些,等需要你做的時候,想來你也能做得很好。”

林夕媛表示這話說得非常到位,不過唯有一事她不太行:“過年需要串門子嗎?我能不能不去啊。”

“這是為何?”

“不想牽扯太多,而且應付人好累。”

她如此說,雲敬之也就明白了,將她耳邊碎發帶到耳後:“不想去就算了,反正我這個擋箭牌,你都已經用得很順了。”

林夕媛笑,這些自然逃不過他的眼,無論是國公爺討酒,還是孫夫人問癥,實在應付不了的時候,她一句世子那邊離不得人,立馬全身而退,當真是好用無比。

雖然雲敬之如今依舊只能僵硬地拖著腿走,比起正常人可以說是殘缺很多,可他對她總是這樣寬宥,能夠容她偶爾任性,又對她充滿理解,這卻是許多男子都無法做到的。

在一起是要相互包容,可如果一味讓她改變,那麽這樣在一起就沒有意義了,不如自己瀟灑快活。

想到這裏,林夕媛就忍不住覺得幸運喜悅。

兩人自從定了未來之約,相處得一直挺融洽,在這樣的寒冬裏也仍覺得相處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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