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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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林夕媛檢查過傷口已經長出新肉,便給雲敬之拆了線,雲敬之時隔多日,終於能是穿上了褲子,在她面前沒那麽糗了。

公事做完以後,接著便要了私事了。她手一伸,朝著他示意:“診金,和離書。”

雲敬之遞過去一沓銀票,林夕媛一看竟然有一萬兩,頓時喜笑顏開:“哎呀,給這麽多,世子爺真是豪爽!”

雲敬之笑:“本世子的命自然是很值錢的。”

林夕媛笑瞇瞇地拿著銀票翻了一遍,很快發現差點被糊弄過去了:“和離書呢?”

“這個沒有。”他答得幹脆。

她頓時急了:“你,你要耍賴?侯府當時可是答應過我允許我和離的!你自己也說了……”

雲敬之卻是不緊不慢地說:“你我之間本無婚約,又何來和離一說呢?”

林夕媛楞了一楞,嗯?不是人擡過來辦過喜事了嗎?雖然這拜堂是公雞代勞,那也是拜過堂,無法抵賴的。

對了,之前江玉瑤說他們沒有婚書聘禮什麽的,都不算成婚,好像這個時代也是有類似結婚證一樣的存在的來著……這麽說她本來就還是自由身嗎?

趁著她楞神的時候,雲敬之從枕下摸出兩張紙遞了過去。林夕媛接過,打頭就寫了婚書兩字,裏面內容無非兩人結為夫婦什麽的,末尾還有兩人的名字,不過只有男方按了手印。

“這是?”林夕媛不明白了,怎麽談和離突然就談出婚書來了?

“我知道你還有心願未了,強留你與辱沒你無異,可我也是真心希望餘生能與你一起度過。所以我會陪你完成心願,等你不再感覺委屈的那一天,再續寫這份婚書,回到我身邊,可好?”

他說得溫柔且認真,一字一句,在她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他灼熱的眼光拂過,在她腦海留下一片兵荒馬亂。她已經想不起其他的一切,怦然心動,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他嘴角噙著一絲笑:“我知道我現在很失意,沒有資格對你承諾什麽。和你如此親昵相對,於我而言算是奢侈。可是我不想放手,也不想錯過。”

“你不需要擔心失去自由,也不要怕我會有三妻四妾,你期盼兩心相知無間隙,我亦如此。如果這些都不能讓你動心,那也不要就此將我排除在你人生之外。我會不遺餘力地追求你,直到你願意嫁給我!”

林夕媛聽著他的話,整個人像是在雲端飄蕩,又好像墜入深海沈淪,一顆心充盈到腫脹。

她不斷在心中告訴自己,不要心動,可是卻不由自主地沈醉了,癡狂了。

她並非沒有對他動情過,甚至說這人還挺合她胃口。只是兩人之間橫亙的東西太多,她不想去勉強罷了。

而他前兩天答應得極為幹脆,已經是想到這一節了吧?

原以為這一切只是以後留得幾分回憶,不曾想他竟然如此為她周全。世間的事,並非總在天平兩端,他讓她看到了,新的可能。

這樣的未來……可以期許嗎?

林夕媛看了他許久,忽然笑了:“你剛才說的話挺好,我要再聽一遍。”她很想知道他腦子裏面是不是裝了什麽撩妹寶典之類的東西,竟然這樣會哄人。

沒想到雲敬之卻是別開了眼:“我說不出來。”

她當他是那種油嘴滑舌的人麽?有些勇氣一生怕也只有一次,他說這些,是真的不想這樣錯過她。

雲敬之試探著握住她的手,攏在掌心,略為調整了一番心緒,將婚書遞過去:“夕媛,你可願意收下?”

林夕媛看看他,再看看婚書,有點猶豫。她是被他打動了,可是就這麽把婚事給定了,又感覺不到那程度。

雲敬之見她沒有掙開自己的手,神情卻是有些猶疑,便知她心中顧慮。他也不急於一時,是以溫聲道:“婚書我先收著,你願意的時候隨時有效。只是以後,別再把我當個普通病人,好麽?”

這麽周到的嗎?林夕媛這回是真的沒想到,他竟然給自己留有如此餘地。她於是不再糾結,順從心意道:“嗯,那你先收著好了,咱們就……先從男女朋友開始吧。”

她說這些的時候有點不好意思,他卻是皺眉:“朋友……”誰要和她當朋友!

林夕媛無奈,這個跨時空的認知差異還真是沒辦法溝通,她小聲道:“男朋友是特指戀人關系的男性來著。”

雲敬之聞言頓時驚喜地攥緊了她的手:“那你便是我的女朋友。”

兩人相視而笑,林夕媛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忽然有開始笑歪的跡象。雲敬之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無奈地捏了捏她的手心:“怎的又開始了……”

林夕媛連忙忍住,不讓自己再去想他克妻的事,正經嚴肅道:“如今已經是十月中,如果恢覆得好,明年年中你應當就能脫拐走路,到了九十月份,恢覆得當的話再治一次,就算是完全好了。”

“還需再治?”雲敬之有些詫異,“不是已經能走了麽?”

“你的髕骨碎的厲害,在裏面有固定之物,這東西屬於異物,不能一直留在身體裏的。”

“原來如此,只是你又要再辛苦一次。”

林夕媛搖頭表示無礙,這時外面通傳說侯爺和夫人來了,她便不好意思地抽回手,迎了他們入內。

雲敬之此時上身的外衣還沒完全系上,雲易立馬上手看了一下他胸前的疤,半晌點點頭:“別說,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光看這疤根本想不到是開了腹。”

雲敬之此時還無法坐起身,自己並不能看到,經他一說更是好奇。

雲夫人也道:“的確不怎麽嚇人,我還怕你以後腹上會有個洞……”

林夕媛此時奉了茶進來,一聽便笑了:“那樣還能活的話恐怕只有神仙出手了。”

雲易夫婦於是都是笑。林夕媛請兩人入座,給兩人上了茶。雲易的是上等毛峰,雲夫人的則是她做的桂花露。

她略跟兩人說了幾句便出去了,見她一走,雲易放下茶盞:“小子,那事就真定了?”

“嗯,定了。”不過和你們想得不太一樣。

“你倆現在都好好的,還要和離幹嘛?是不是人家沒看上你?”雲易問。

雲夫人則拍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別胡說了,敬兒能治好已經是萬幸,上回夕媛沒有征兆地昏了一天,嚇也嚇壞了,這怎能還強留人家呢。”

雲易嘆氣:“哎……這混小子是要害他老子絕後啊!”他嘆完,忽然眼珠一轉,低聲耳語道,“要不夫人努力再生一個?”

雲夫人橫了他一眼,雲易立刻老實坐正。

雲敬之無奈,此時卻也不好與他們說太多:“她暫時不會走,這事以後再說吧。”

雲夫人點頭,神情中卻是有著難掩的遺憾。

給雲敬之拆完線的第二天,林夕媛秉了雲夫人便上街去了。今天正好林正堂休沐,她打算在家裏吃頓飯,還要去街上一趟。

雲敬之聽她說起這事,也沒多說什麽,只是說讓她早點回來。

林夕媛剛一踏上馬車,就見車上放了不少禮:“咦,這是?”

跟車夫坐在外面的是霜劍:“世子爺備下的,讓您捎給林太醫。”

林夕媛沒有吭聲,心中暗道,這算什麽,討好未來老丈人嗎……

既然禮都備好了,自然先去林府。林老爹在門口接過禮,朝她一陣擠眉弄眼,竟是不打算放她進去的樣子。

這是幾個意思?林夕媛正納悶,忽然幾個老頭擠過來,把林老爹擠到了一邊:“少夫人回來了?!”

這是……林夕媛有點印象,這幾個好像是爹的同僚吧?這是幹什麽呢……

“我與林兄同朝為官,林兄的醫術本已是爐火純青,沒想到少夫人更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翻閱古籍,對於這修補內臟之事,還有許多地方弄不明白……”

“是啊是啊……”

原來是為了這個。林夕媛看了林正堂一眼,只見他喪著臉,十分郁悶。不由得輕咳一聲:“此等技藝並非是我藏私,如今連我也是不能輕易再用了……”

“這是為何?”老頭子們一個個急了。

“我能救活世子,除了靠異人師父教會的剖腹之技,還要靠那失傳已久的麻沸散。師父之傳了我一劑,我還未能琢磨出方子,便不得已用了……哎,若是不能解決此藥,我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再施展了,你們也不要逼問……”

“麻沸散?這可難辦,我只聽說過半闕殘方……”

“能不能用睡眠散替?”

“肯定不行,這兩樣藥的藥性差許多啊……”

一群老頭熱火朝天地討論起來,林正堂適時出聲說家中有事不便多留,把他們打發走了。

林正堂送走同僚,林夕媛跟著一並回了家:“爹,你近來還好吧?”

“還好,就是天天被他們纏著問你治病的事情煩得很。還是丫頭聰明,這一招禍水東引,夠他們消停一陣子了,麻沸散那等神藥,可不是隨隨便便能制出來的。”

“如果真能制出,我這醫術或許能傳下”。

“哪有那麽容易。近日你在侯府如何?”

“很好,他們也待我極好。”

“世子呢?”

“他也很好。等明年開春的時候,應該都能走得有些成效了。”說起他,林夕媛不由自主地泛起笑。

“嗯,那就好。”

兩人說著話進了內院,林從煥和胡氏聽說她回來,自然是欣喜無比。胡氏懷中抱著兒子,露出他胖嘟嘟的小臉給她看。

“又長了好多!”林夕媛捏了捏侄兒的臉,“我是姑姑!”

才不過兩個多月大的維貞還不會說話,卻是噢噢地朝她笑。

林從煥道:“哈哈,這小子聰明吧?知道是你,一點都不認生。”

林夕媛看得喜歡:“感覺長得更像嫂嫂呢。”

“兒子像娘有福,挺好。”林從煥樂呵呵地說。

一家人歡歡喜喜用過飯,林正堂拉著林夕媛仔細問了雲敬之術後的情況,林夕媛看他著實興趣盎然,便臨時起意教了他一種縫合法,讓他沒事自己練著玩。

林正堂果然興奮不已,但也沒忘記自己才是正經師父,從書架裏挑了幾本書塞給她,讓她自己研究,完了又問:“讓你練字練了沒?”

林夕媛於是拿紙筆,寫了幾個楷字給他看,林正堂倒是挺驚訝:“可以啊,有模有樣的。不過你這給人開方可太慢了。”

林夕媛道:“有在學行草,還沒怎麽會。”

“怎的學這個?女孩兒家寫一手簪花行楷多好。”

“我才不學那種娘們兮兮的字。”

林正堂眉毛抽抽,感情丫頭不是女孩兒還是怎麽的?不過他也沒多說,只說讓她好好練了便算。

從林家到街市,林夕媛先去讓霜劍帶著去了木匠鋪子,給雲敬之做的小桌板已經弄好了,非常輕便,尺寸大小和樣式都是按她說得做的。

拐杖剛開始做,好在也不急用,輪椅他搞不清楚,林夕媛就又連說帶比劃地跟他解釋了好久,總算讓他理解了七七八八。

這種原理比較簡單的東西,以後能找人做盡量找人做。給雲敬之做完兩臺手術外加術後護理,現在她就只剩下手術返還的六百積分,實在是不能再用到這些東西上。

取完桌板,時間還早,林夕媛戴著冪籬便拉著兩個丫頭逛街,反正她出門花錢有人付,也不用心疼,何況她也不會買什麽特別貴的東西,就是圖新鮮。只是可憐了霜劍,堂堂侍衛淪落成了身後拎包的。

“炒松子!”林夕媛看到了愛吃的,帶著丫頭們沖了過去,“老板給我稱一點!”

霜劍端著小桌板,上面放著各種禮盒,無語凝噎,下次絕對換墨書來……

慕容拓從玉器鋪子走出來的時候,看到霜劍這個造型,也是有些詫異:“你這是?”

霜劍行禮,哀怨地朝一旁小攤位努了努嘴:“回王爺,屬下護送少夫人。”

慕容拓順著他的眼光去看,就見她正和兩個丫頭興致勃勃地圍著老板稱零食……這種東西也值得高興成這樣嗎?

他收回目光,隨手翻了霜劍手中的東西,大多是一些小玩意,沒幾樣值錢的東西,唯獨底下那張木板看上去用料不錯。

“這板子是幹什麽用的?”

“回王爺,說是給世子在床上用的,寫字吃飯都使得,來回拆卸也方便。”少夫人在這方面真是懂得好多,新奇玩意兒看得他們眼花繚亂的。

慕容拓嗯了一聲:“她倒是會哄敬之開心。”

霜劍沒敢搭話,實際上在他看來倒是世子哄少夫人的時候比較多。

林夕媛包了炒松子,忽然感覺眼前輕紗一濕,擡頭看了下天:“飄雨點了嗎……差不多也能回去了。”

她說笑著往回走,看見慕容拓站在那裏,笑容頓時僵住:“……裕王。”

慕容拓的心不由自主沈了一下。這是他從那時初見她換了女裝之後,時隔多日頭一次和她單獨碰見,也是她將信物退回之後的第一次會面。

林夕媛行了禮:“裕王殿下安康。”

慕容拓看著她款款起身,忽然發現她甚少會叫自己王爺,而是不嫌費事地喊著裕王殿下。

“你還好麽?”慕容拓忍不住問,可問完卻又覺得失言。敬之一向待人溫和,既然答應了會好好待她,自然是不會錯。

沒想到她卻搖搖頭。

慕容拓微怔,難道不好?

林夕媛卻是快速給了答案:“不勞費心。”

她說著,帶著冷漠掠過了他,朝身後一揮手:“霜劍,走了!”

霜劍縮著脖子給慕容拓行了禮,心想祖宗你惹裕王幹嘛啊……

林夕媛才不管這些,大搖大擺地走了,妃色披風在細雨裏,甩得虎虎生威。

慕容拓微感僵硬,卻也是徑自往前,與其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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