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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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房裏的陳月容渾身汗濕,說話聲音極其微弱:“快給我一刀,我、我好痛啊——”聲音猛然拔高,發出一聲慘呼。

她剛才亂中聽見說要剖腹取子,此時已經是痛的再無其他想法了。

林夕媛快速檢查了一下情況,發現胎兒的情況還好,也沒有胎位不正,她生的這麽慢,一來是宮口開的太慢,二來是這孩子被養得太大了。

如此倒是好辦:“你別怕,不用剖也能生下來的。”

“我要死了,我……我快死掉了……”陳月容的聲音漸微。

疼了一天了,產婦的心態和體力都已經不好,再一味靠她自己她當然是受不住。

“不會的,不會死的,孩子也會好好的。”林夕媛一面安慰她,一面對陳夫人道,“快給她拿參片含著,多鼓勵她一番。這孩子能生的下來。”

陳夫人匆匆應了去辦,林夕媛拿過藥箱重快速套上手套和褂子,兌換一針催產素給她打了,一刻鐘後再次內檢:“玉竹,剪刀,凡煙,燈!”

玉竹和凡煙一人遞上剪刀,一人打著燈,只是頭卻撇開不敢去看。林夕媛也顧不得這些,找好位置,快速對其進行側切。

深受陣痛折磨的陳月容根本感覺不到側切的痛,陳夫人給她含著參,在她耳邊不住喊:“好女兒,你再堅持堅持,少夫人說你能生下來的,馬上就好,馬上就好了!”

此時林夕媛已經做好側切,快聲道:“夫人不要心急,深呼吸,放松,聽我吩咐行事,我讓你使力再使力。”說完又走到側方,招手讓玉竹學自己的手上動作。

“好了,現在都聽我指揮!三,二,一,用力!”

陳月容努力提氣,發力,玉竹同時按照剛才林夕媛所教的手法推腹。

“好,停一停,不要心急,孩子馬上能出來了。”

林夕媛指揮陳月容調整呼吸,待她稍顯穩定,再重覆之前的動作。

林夕媛鼓勵道:“很好,就是這樣,馬上就能看到頭了,加油。”

陳月容喘著氣:“孩子,孩子快出來了?”

“是啊,我可不是框你。”

一旁的穩婆過來看了一眼:“哎呀,正是正是!這下可好了!”

陳月容聞言多了幾分信心,主動要求再含一片參。

過了一會兒,孩子的頭已經露出來了,林夕媛招呼穩婆過來幫忙托著嬰兒,後面的事到底是人家比較擅長。

得知頭出來以後,陳月容也徹底放下心來,後面就進行得極為順利了。林夕媛剪了臍帶,開始進行縫合。穩婆則將孩子倒起,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哭聲頓時傳出產房。

“生了!生了!”

產房內立刻有人出去道喜:“恭喜少爺,是位千金!”

“夫人呢?”

“母女平安!”

“好,好,賞!”

吳家上下頓時一派歡慶,唯獨吳老爺子悄摸問道:“沒那個啥吧……”

吳少爺一聽就急了:“爹,現在說這個幹什麽!”

出來報信地卻笑道:“少夫人醫術極佳,咱們夫人沒受那大罪!”

如此一來,更是皆大歡喜。於是林夕媛收拾過出來的時候,被拉著好一通謝,連那迂腐的吳老頭都磨磨蹭蹭地謝了一句。

林夕媛懶得理他,轉頭對身邊的陳夫人道:“要註意的事情讓夫人千萬記好,別怠慢了,否則對恢覆不利。”

“是,多謝你。”陳夫人笑著拭淚。

“妹妹這下可是放心了。”雲夫人迎上來安慰她,轉而看向林夕媛,“累著了吧?”

林夕媛長呼了一口氣:“有一點,還好沒白辛苦。夫人,咱們回府吧。”

雲夫人知她費了心力,當下拒絕了吳家人的挽留,陳庭鈺見狀讓母親留著,自己則護送他們回府了。

“多謝嫂子,如果這次不是你出手,恐怕長姐……”陳庭鈺也是好不容易松口氣。

林夕媛笑:“她應該謝你才對,要不是你信任我,我也沒這一遭。”

陳庭鈺聽到林夕媛如此說,心中更是多了一分敬重,將她送回侯府之後當著雲敬之的面又好生謝了一番。

雲敬之雖然當時沒說什麽,待他走了,卻是說了一句:“這種事情還是少接為好。”

這話林夕媛聽了就納悶了:“為什麽?他不是你朋友麽?何況哪有病人求上來,卻把人家趕走的?”

雲敬之道:“雖說如今我們成了婚,可你還是女兒身,進產房總歸不好。”庭鈺只怕是一時心急,只想著女大夫方便問診,卻沒顧及她的情況。

林夕媛沒想到竟然是這種原因,皺眉看他:“我是大夫,別說產婦不產婦的,男女在我這都沒太大分別。何況世子是在怪我沒有履行夫妻義務嗎?現在到底是你不行還是我不行啊?”

雲敬之被她看著問了這樣的話,瞬間臉就漲紅,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一句:“我沒有不行。”

林夕媛上下掃了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雲敬之只感覺血往上湧,憋了半天感覺說什麽都不好,只好道:“支累了,想躺下。”

林夕媛於是上前搖了手把將他放平下來,看到他脖子都泛紅了,惡意地調侃了一句:“躺成死魚就行了嗎?”

雲敬之原是想反駁,卻見她隔了許久終於露出一絲笑意,當即情難自禁地伸手拉住她,略微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拉。

林夕媛猝不及防被他如此襲擊,身子不由自主地被帶向他懷裏,她低呼一聲連忙用另一只手撐住床沿,不滿地看向他。

四目相接,他眼中的情意再一次地讓她潰敗,她掙脫著想逃,他卻握緊了她的手。

“這些日子,為什麽躲著我?”

埋在心中的疑惑,雲敬之終於問了出來。

“我沒有,你放手!”

“是怕聽我說出要你留下的話麽?”

林夕媛本是不住掙紮,聞言卻是怔住了。

果然如此……他想了多日,能解釋這種突然變化的,只有這麽一個原因。

雲敬之緊了緊她的手,鄭重無比地說:“我是真心想留你在身邊。”

真心?這種東西他有嗎?林夕媛垂下眼眸:“我們之間不過有如萍聚,無論身世地位還是所處時機,都不該如此勉強。”

“我知道如今的這一切並不是你想要的,可你所願兩心相知,我也如此。”雲敬之輕聲道,“就算曾經只是萍水相逢,如今順其自然卻也很好。我早已將你當作妻子看待,此生願只愛護你一人,如此你可願留下?”

林夕媛沒想到他會這麽說,心神微亂,不由自主地去看他。他的神情極其真摯,甚至是帶了一絲小心。

“從第一次在飛尋塔前看到你,你便一直在我心上。你我能有今日,焉知不是天賜良緣?夕媛,我不願就此放手。”

“我……”林夕媛之前想對他說的,如今已經說不出口了。

“我沒有要逼你的意思,只是不想要心存遺憾的離別。”雲敬之道,“我也並不是要你現在回覆,只是希望你不要再躲避,不要再把我只是當做一個普通病人而已。”

“我是真心想要留住你。”他再一次說著自己的心意,輕輕松開了手。

林夕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離開的,他還是說出了那句話,可她竟然忘了拒絕。

這樣誠摯的話,又是由他說出,她已經完全亂掉了。

是啊,那時上元節匆匆一面,她也對他印象極深,從不敢想象自己兜兜轉轉,大婚之日改了丈夫,卻是因緣際會嫁給了他。

她想要逃避,並不是因為別的,而是發覺自己動了情。如今他說了這樣的話,可否算是……兩情相悅?

兩情相悅……

這四個字一出現在腦海,林夕媛登時就臉紅了,混亂的情緒中,喜悅竟是漸漸壓制了其他。

“少夫人,你的臉怎麽這麽紅?不舒服嗎?”凡煙看著她。

“沒有,沒有。”林夕媛拉起被子捂住臉。

天了嚕,為什麽他要突然在這種時候跟她說這些啊!什麽真心不真心的,說得那麽好聽……絕對是從哪裏學來的套路!

等等……她是被表白了嗎?

應該不算,不是,是絕對不算!這種程度的算什麽表白,就是在撩妹而已!她哪有那麽容易被撩到!

心跳得好快……

他說她將她當作妻子看待,此生只愛護她一人。

他這人最會哄人了,這能當真嗎?

好糗,自己應該回他一句“關我屁事”來著,怎麽那麽沒出息的暈暈乎乎跑掉了……他不會覺得我害羞了吧?

林夕媛在床上一會傻笑,一會嘆氣,鬧了半天不但沒想清楚,反而頭昏腦漲的。

她左右無事,幹脆用醫療芯片自診了一番,這下子她發現了一個讓她極其興奮的事——她這副身體的骨齡如今已經顯示為十八歲了!也就是說,以後她就可以進行更多治療了!

這下她徹底睡不著了,興奮地在床上翻來覆去,她的動靜有點大,裏面雲敬之睡得本就不安穩,如今也是被她吵醒了。

“睡不著嗎?”他問。

林夕媛一聽他也沒睡,幹脆裹著被子端了蠟燭走進去:“是不是吵到你了。”

雲敬之一看她這造型便笑了:“你這是做什麽,著涼了怎麽辦?”

林夕媛此時也想不起太多,把燭臺放在床頭小幾上,順勢坐在一旁:“你的後續治療,很快就能做了!”

雲敬之也是眼睛一亮:“果真?”

“嗯嗯,原以為要拖到快年下的時候,這中間我也沒在意,沒想到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可以了!”

“就為這事睡不著嗎?”雲敬之笑著看她。

“呃呃……”剛剛還興奮不已的林夕媛頓時啞了火。

他心中欣喜,卻也知道不可再逼急了她:“快去睡吧,別凍著了。”

林夕媛這才發現自己的反應完全是露餡了,強裝作鎮定地端著燭臺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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