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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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媛沈聲問:“世子這什麽意思?”提醒她應該對他心存感激嗎?

雲敬之看向她:“事到如今拿這個不是想提醒你當時我的善意,而是……想給自己一個解釋的機會。”

林夕媛沒好氣道:“解釋什麽?”

“關於那時我的情不自禁……”他註意著她的臉色,剛一起頭就發現她開始喘粗氣,立刻道,“你不要生氣,我並非輕慢與你,而是另有原因。”

“過了這麽多天,終於想好借口來維護自己的形象了嗎?”

“如果想找借口,當場就找了,何必等到現在?”雲敬之嘆息,“我是不想看你因為此事覺得自己在這裏不受尊重罷了,否則我也不願多此一舉。”

林夕媛不吭聲,靜靜聽他有什麽說辭。編吧,本姑娘靜靜地看你能編出一朵什麽花兒來。

雲敬之道:“我那時的確是情不自禁,可我與妻格有妨……所以實際上是怕沖撞了你。你若認為我是看輕你,那我著實冤枉。”

他在說這些的時候,實際上是非常的難為情。可他實在不想再看她那樣生氣難過,便也豁出去了。

“玄機大師算有一卦,說我此生克妻之命,於姻緣無望,或許是你我本無婚約,也未拜堂,所以你未曾有恙,可我著實心中不安。以後我也會時刻註意,希望你不要再介懷此事。”

林夕媛楞楞地聽完,荒唐的看著他:“你說啥玩意兒?克妻?不是吧你!”這怎麽還扯上迷信了還?

“我並未說笑,你若擔心,咱們即刻便解了婚事。”雲敬之努力鎮定。

“噗……”林夕媛萬萬沒想到竟然是因為這個,她真的是給荒唐笑了,“哈哈哈,你堂堂世子爺還信這個?”

“玄機大師的話不會有錯。”

“哈哈哈!哎喲我去!笑死我算了!”

林夕媛笑的手舞足蹈毫無形象,就差在地上打滾了。雲敬之有點呆,這個反應是什麽意思?

“不是,我說你也讀了很多書的吧,怎麽還迷信呢?”林夕媛一臉不忍直視。

“命理之事並非簡單迷信可言。”雲敬之極其認真。

他這一認真,林夕媛頓時又笑了:“竟然叫禿驢給嚇得不敢娶老婆,哈哈哈哈!”

雲敬之不語,這話怎麽好說……

林夕媛笑了半天,有氣無力地趴在床邊,看著他道:“要是這樣你就放心好了,我命很大,你那點道行還克不著。”

雲敬之並不敢輕信,只是問:“那你……接受這個解釋麽?”

“接受接受!這是我今年聽過的最好笑的笑話!”

笑話就笑話吧……雲敬之松了一口氣:“那不再生氣了,也不要再……不要再覺得我會瞧不起你。我很敬重你。”也很在意你。

“氣不成了,已經是笑死了,哈哈哈。”

林夕媛又笑了好久。這年頭的人,有意思的時候是真有意思。

克妻?克妻!

大男人竟然被這個嚇到跟觸電一樣,拉拉小手都不敢……噗……

於是從這天起,林夕媛每天緊繃的臉就變成了調侃的笑臉。雲敬之見她不氣了,原本還松了口氣,可是沒輕松多久就被她給笑得渾身發毛。

“可以不笑了麽?”這事其實他說來頗為難過的。

“我……我盡量,嘻。”說著盡量,卻又忍不住了。

林夕媛看到他有些傷懷的樣子,努力做了幾個深呼吸,然後湊到他跟前道:“其實那東西都是沒有依據的。”

“命數之事早已註定,無法通過尋常依據來說。”

“那也不用怕成這樣吧,世子可以找一個克夫的成親,說不定就負負得正了。”

雲敬之搖頭:“人命關天的事,哪好開玩笑。”

“我是認真在幫世子您克服心理恐懼好吧。”林夕媛指指自己,“我不就好好的嗎?雖然咱倆其實沒什麽,但是別人可都是少夫人少夫人地喊著,也沒見我頭疼腦熱的啊。”

雲敬之看著她,眼中有了幾分動容,或許母親說的因禍得福,是真的……

林夕媛見狀,幹脆伸手拉了他的手,撓著他的掌心:“就是沒事唄,瞧把你緊張的。”

掌中傳來一絲癢,更讓他覺得明顯的,是心癢難耐。他猶豫著,合攏手掌,將她的手包裹在內。她的手比他的小很多,柔柔的,又帶著一股韌力。

林夕媛朝他一笑,然後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在做什麽。驀然紅了臉,不自在地快速抽回手,故作平靜道:“所以那的確是迷信呢。”說完不敢多待,心慌慌地逃了。

林夕媛要被自己糗死了,怎麽說著說著竟然主動拉了男人的手……他該不會覺得自己是故意在引誘他吧?

她自己想想她的行為,天啊,真的很容易讓人誤解啊……他害怕就怕去吧,自己幹嘛要跟他說自己沒關系,那不是變相鼓勵人家對自己動手嗎?

林夕媛遲鈍地發覺了自己神經大條做了傻事,捂著臉懊惱了許久。

她雙頰緋紅地跑開,他微微擡起手,翻看了許久。

真的可以麽?

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的心幾乎緊張地要停了擺。她輕輕一笑,叫他心旌搖曳,難以自持。原來執子之手,是這樣一種感覺。

那麽他可否貪心,與子偕老……

雲敬之想到這裏,喟然不知情該以何所寄。

林夕媛自己做了傻事,思來想去覺得避開他顯得刻意,再去提那事又矯情,幹脆決定裝鴕鳥,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於是兩人第二日再見面,便又如最初那時平靜和諧。雲敬之見她如此,昨夜執手已不堪再提,這才恍然她不過只是安慰自己,以後終究還是要走的。

林夕媛自己放平了心態,漸漸的也就恢覆了本性,日常該照顧的時候仍是做,其他時間就是看書學習。

最近她感覺手生的厲害,就讓人回林家把那個用來練習行針的銅人搬了過來,看書之餘用來練手,只當是休閑。

這些事她都是做慣了的,也不會覺得枯燥乏味,但有一事著實讓她痛苦。她現在認字倒是比以前強了許多,可這寫出來的卻是一堆鬼畫符,根本沒法見人。

這以後怎麽給人開方子啊……林夕媛看著一團團墨疙瘩,生起了自己的氣,將紙胡亂揉成一團扔了去。

雲敬之此時被支起上身躺著,自然將這一幕看在眼裏。平日見她看書也算沈靜,沒想到習字時卻如此暴躁。

趁她出去侍弄藥的時候,雲敬之叫了墨書來,示意他把案上的紙團拿來給他看,結果打開一瞅便笑了。

他現在倒是相信她說字太醜不是謙虛了。

先不說這間架結構,就這用墨也是難以想象的糟糕,起筆過濃,隨後逐漸變淡,然後如此反覆。簡單一些的字還好,覆雜的字便筆畫粘成一團,後來她想是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因此找了最粗暴的解決辦法——把字寫大,如此大小不均,濃淡不勻,筆畫不明,自然是不會好看了。

知道她的問題所在,再見她練字揉了若幹紙團時,雲敬之便道:“你這樣不成的。”

林夕媛當然發現不成,沒好氣地看他:“那你說怎麽辦?”

雲敬之看著她:“你若不嫌,我可以教你。”

林夕媛上下掃了他一眼:“你?你這樣子怎麽教?”

他現在根本連坐起都不能,難不成用嘴教?別說那沒一點直觀效果,就是煩也給人煩死了。

雲敬之知道她在想什麽:“我讓人給你備了字帖。”

林夕媛這才想起,對啊,還有字帖這種存在!

“不過你直接去描字並無成效。”雲敬之告訴她事情沒那麽簡單,隨後讓人搬了小桌在床邊,示意她坐下。

“你先沾墨我看。”

“哦。”

林夕媛老實應了,關於中醫這一手好字的重要性,她還是很清楚的,因此態度還算端正。她提筆剛要伸向硯內,就被打斷。

“等一等,你看我執筆。”

雲敬之讓她遞了枝筆過來,執在手中示範給她看,林夕媛看看他,再看看自己,有點納悶,好像沒什麽區別啊。

雲敬之嘆著將筆換在左手,用筆桿挑了她的手指一一挪動,最後又輕輕勾起她的手腕,讓她懸腕而執。

經他這麽一擺,林夕媛整個人都不好了,這姿勢真是要多難受有多難受,這能寫好字麽?

雲敬之知她心中所想:“習慣了便好,現在沾墨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筆頭直挺挺地插了進去。

雲敬之於是用左手,就近趁墨演示了一遍,斜入飽吸再撇勻。

林夕媛看到,恍然道:“怪不得老是滴墨疙瘩……”

雲敬之不由自主微笑:“先把這練好再寫。”

“嗯嗯。”林夕媛點頭應著,覺得好像是有點用。

她略練了幾次,果然也有些成效,雲敬之讓人給她把字帖鋪上:“你直接寫自然寫不好的,需先練筆畫。”

林夕媛翻開一看,一開始便是簡單一橫。她一筆下去,卻發現跟底下的完全是兩種模樣。

“註意運筆。”雲敬之勉強探身過來在最邊緣描,他寫得極慢,起勢行運收勢,一路描來果然無差。

林夕媛點點頭,然後忽然發現一個問題:“咦,你是左撇子!”

雲敬之隨意道:“能雙手書。”說著又演示了一遍,然後示意她寫。

“厲害厲害。”

林夕媛讚了一句,開始從這一橫練起。期間又央著他寫了幾回,寫寫想想再寫寫,一開始與字帖相差甚遠,到後來竟也能貼合了。

能看到進步,當然就有了動力,於是她也漸漸沈靜下來,沒再亂揉紙團子。雲敬之輕輕一笑,擱筆看她。

她寫得極小心,神情十分專註,不乏時時或欣喜或緊張的神色。他靜靜看著,只感覺心中平靜,病中總是糾結失意之感也少了幾分。

他舒了口氣,不敢多看,轉而瞧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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