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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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時行樂自然是好,結束以後還是要回歸正常生活。上元的放松於林夕媛來說也是難得的奢侈,接下來還是要繼續當鈴醫的。

如今天還是冷,這一冷骨頭就脆,柳子巷的王大爺摔了一跤,當時胳膊就擰著了。街坊鄰居一看,趕緊上街上喊人:“小林大夫,小林大夫!”

那人喊著就往路上跑,著急忙慌地也沒看路,差點被經過的馬匹給踩了。馬背上的人急急勒馬,神情已經有了幾分不悅。

“哎!哪個喊我?”這時候,一個人搖著鈴鐺叮鈴桄榔地跑了過來,粗聲粗氣地應著。

來喊他的人這時候才回神,趕緊到一邊讓了路:“對不住啊!一時情急沒註意!”說完沒等對方反應,又急急喊道,“小林大夫,王大爺摔了胳膊了,你趕緊來幫著看看!”

“來了!你趕緊領我去!”林夕媛應著,跟著人就走。

馬上之人見狀略有些詫異:“你這是?”

林夕媛這才註意還有別人,一看竟然是在玉林山上偶然遇見過的慕裕,匆匆向他亮了一下身後“妙手仁心”的布旗:“行醫啊!我先忙去了啊!”

慕容拓看著那匆匆離開的身影,不由得有些驚疑。這樣子不會錯,就是在山上見過一面的林夕。可這才幾個月過去,怎的一下子跟換了個人似的。

“來來,讓開給我瞧瞧啊!”粗獷的聲音再次傳來,慕容拓感覺有些不忍直視。

這真是同一個人?

慕容拓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會讓一個人在短時間內顛覆曾經,因此不由自主地駕馬略為湊近了些,不動聲色居高臨下地看著。

只見她撥開眾人,上前問了幾句話,然後就大咧咧地摸上了老漢的胳膊。

林夕媛略一摸,便知道是有些錯位了,於是一面讓人去找木頭片子做夾板,一面讓他小心解了袖子,用芯片申請了骨片,確認具體情況。

夾板很快找來了,林夕媛道:“這馬上都入冬了,天冷的很,年紀大了走路就得多支應點,不敢再摔了。”

“摔這一回就夠受的了!這回可是遭罪了……哎喲……疼喔……”

“沒事兒,這不遇上我了嗎?保管給你手到病除。”

“你這孩子凈會瞎哄人的,這麽揉著就行了嗎?”

“那自然……不行!”她說到這裏突然一使力,王大爺又是哎喲一聲,這骨頭就已經給牽回去了。

林夕媛麻利地給他塗了藥酒,又拿木板緊緊纏住包好:“這要是再摔我可沒法子了啊!”

王大爺回了回神:“有點疼,不過沒剛才那麽疼了……你還真有兩下子嘛!”

以前她自然沒這手藝,也是在街面上見得多了,楞是給逼得練出來的。

林夕媛嘿嘿一笑:“知道好了吧?過幾天我過來幫你看看,這些日子註意養著,別受涼了。”說著幫他把袖子給理了,“十個銅錢不還價!”

王大爺也知道她沒多要,二話不說讓家裏人取了銅板,林夕媛樂呵呵地將錢收起來,轉頭一看就笑開了:“慕裕兄還在啊!”她說的是慕裕,想得卻是沐浴,因此笑得格外開朗。

慕容拓哪裏知道她在笑什麽,騎在馬上穩穩當當地問:“怎的做起鈴醫了?”

其實他真正想問的是,怎的成了這副市井模樣。

上一回雖說也扮了男裝在山上采藥,可那時行為舉止還是很女氣的。雨下讀詞,更是頗有些女子的多愁善感。如今搖鈴行醫,流於市井,這粗獷的樣子,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知道是女人。

“要吃飯討生活的嘛。”她瞇眼笑道,“慕裕兄要光顧生意嗎?”

慕容拓看著她背後的藥箱,搖了搖頭。她也不糾結,掏出串鈴搖著:“那我走了啊。”

瘦弱身軀在棉衣裏看著空蕩蕩的,背著藥箱搖著鈴,步伐矯健地漸漸走遠了。

慕容拓看著她匆匆離去,卻是將她的笑容記得很清楚。沒有討生活的艱難,不卑不亢,只是在笑。

他見過很多種笑容,奉承的,討好的,算計的,隱忍的。但這樣純粹的笑,真的很少見。

或許是因為稀罕,才會記得這樣清楚吧。慕容拓不再多想,打馬離去。

這幾天遇了倒春寒,林夕媛自己也有些感冒。雖說吃了藥,那也沒有說立馬就能好的,因此時不時地要縮著手偷懶。

慕容拓見她難得沒有搖鈴,而是揣著手縮著脖子,鼻子凍得通紅,還打了個噴嚏,不由得生出幾分惡趣味的樂意。

他打馬上前:“怎麽這時候了還在外邊挨凍?”

林夕媛隨口回了一句:“你不也在喝西風啊。”

她只當是街面上的人跟她開玩笑,說完了才發現有些不對勁,擡頭一看人家騎在馬上穿著大氅裹得嚴嚴實實的,不由得笑到:“是你啊,慕裕兄。”其實她內心終究放不下諧音梗,所以又繃不住了。

慕容拓見她如此笑,心情更加好,難得發一次善心:“你住哪裏,我送你一程?”

林夕媛卻連連搖頭:“不要不要,走著暖和,我才不想在馬上喝冷風。”

慕容拓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心頭一陣不悅,不再說什麽,拍馬走了,身後兩個侍從也一並跟上,馬蹄飛揚之間,濺了她一身泥。

林夕媛楞了一會,忍不住嚷嚷:“好歹也是相識一場,不順你意就甩我一身泥,有沒有人性啊你!”

聽了這話,慕容拓的兩個侍衛都是如臨大敵,這鈴醫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王爺,您看這人……”

意外的是,慕容拓卻解了身上的大氅:“把這個賠給她,不許多事。”隨手一丟,頭也不回地走了,只是臉上卻有一絲笑意。

身後的侍衛慌忙接住,扭頭去找那個鈴醫,這人還在那邊嘀嘀咕咕滿臉不爽呢。他下馬把大氅塞了過去,匆匆丟下一句:“主子說賠你的”,方又上馬追了回去。

林夕媛看著強塞在自己懷裏的大氅,哭笑不得。

林夕媛是抱著大氅回家的,她沒有自取其辱地去穿,因為她知道肯定大得要死。再說這東西看上去好像挺貴的,弄臟了可惜,說不定能拿去賣錢。

胡氏本來想說看看她回來了沒,一見她這樣也是有些呆:“這衣裳?”

“一個暴發戶不要了塞給我的。”她隨意說著。

胡氏聽了也不在意,這種行徑也像是暴發戶會幹的:“趕緊回屋暖和一會兒吧。”

林夕媛原以為這事就算完了,沒想到下一回遇見他的時候竟然還被問了起來。

那時候她正在邊走邊背書,忽然背後藥箱被人一拉,踉蹌了幾下差點栽倒。

慕容拓見她走得認真,原本只是興起逗她,沒想到害他差點摔了,連忙伸手扶住她的手臂,林夕媛借力穩了身子,擡頭一看竟是他,不由得抱怨了一句:“扯我藥箱幹嘛啊……”

慕容拓不吭聲,伸手掂了掂,還挺有分量,怪不得……林夕媛則是蹦著拉了背帶,重新將藥箱往提了提。

“看你想事情丟了魂一樣,本想著叫你回神的。”

“我謝你啊!”她沒好氣地朝他呲牙。

慕容拓松開手,眼尖地發現她手上生了瘡,又見她還是棉衣空蕩,忽然道:“給你的衣裳怎的不穿?”

林夕媛幽幽地說:“太大了……”

太大了嗎?慕容拓一想,好像也是。她在女子中算是身量高的,可跟自己還差著一頭,人又瘦,穿起來自然會大。

“何況我一個鈴醫穿著那個走街串巷像什麽樣子。改天我還給你吧,我沒穿過,還很幹凈的。”林夕媛本來想賣錢的,想想還是算了,幹脆直接收了起來。

“……不必。”一件衣服至於要分得這麽清楚嗎,竟然還要再還給他。

林夕媛覺得他好像又開始不高興了,不由得嘀咕了一句:“真難伺候。”這人絕對是那種富貴人家出來的,她無比確定。

“對了,你有什麽事嗎?”半晌,她忽然想起來問。

慕容拓當然不會說自己是看見她了,臨時起意的:“凍瘡藥來一盒。”

“噢,你早說啊。”她卸下箱子,從裏面翻出一個粗陶的小盒子,“這個效果挺好的,五個錢。”

他接過,打開盒子,指了指她的手。見她呆看著沒反應,慕容拓將蓋子塞在盒子下,扯過她的手腕,在她迷茫的眼神裏用她的右手沾了點,在她左手指關節上胡亂塗了塗。

林夕媛瞪大了眼睛,聲音幹澀道:“這是幹什麽你……”

慕容拓把盒子蓋好塞回去,另外扔了一小塊碎銀:“給你的。”

林夕媛古怪地看著他,半晌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謝謝啊……你不會看上我了吧?我沒有那個那個癖好的……”

不是說富家子弟那種生活很奢靡的嘛,有的喜歡美女,有的喜歡俊男,自己現在也是一枚英氣小哥,別不是被惦記上了吧……

慕容拓無語,這都是什麽跟什麽。自己也是,何必多此一舉呢?黑著臉就要走。

林夕媛見他要走,哎聲喊著:“哎,等等!”

“幹什麽?”被誤以為是斷袖的慕容拓語氣不佳。

“找錢給你。”林夕媛翻著錢袋。

“不用。”

“要的要的。”她努力翻找半天,發現並不夠,想了想道,“找不開,要不請你吃東西吧?”

“……”

“算了,咱們窮人吃的東西你也不稀罕。”

聽她這樣說,慕容拓有些猶豫,但她那邊已經沒打算給他反悔的機會,直接把藥膏裝進錢袋子裏,一並遞了回來:“剩下的就算了哈。”

林夕媛見他沒有要接的意思,便將袋子塞給了他身後的侍從,自己回頭收拾了藥箱,重新背回背上。

慕容拓看著她清澈的眼睛,覺得這樣自立自強的女子的確是少見。

但林夕媛完全已經是想跑偏了,眼見他盯著自己看,不自在卻又鄭重其事地說:“雖然我只是個窮小子,但我還是比較向往娶媳婦……沒有那個那個傾向的,一點都沒。”

慕容拓剛升起的那點欣賞立刻被打了回去,那廝卻是又嚅囁著說了一句:“這種事兒別來找我了啊!”

慕容拓黑著臉走了,心想以後還是別理她了,這都什麽思想……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別之後,竟是接連數月不得見,他尋人問了依舊無果,這人就像是蒸發了一樣就此消失,彼時心中失落難以言喻,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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