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她說想吃魚，但身子懶不想上街買，吳期便自己去了。

剛出門她便繼續繡那小肚兜，上面的金色小老虎繡了一半，她一針一線補完了剩下的半個。她輕輕摸了一下肚子，這是她打算今日告訴他的驚喜，還沒想好將肚兜藏哪，院中便有聲音，只能先放自己懷裏了。

大堂進入一人，這人看著眼生，不過她也見過不少眼生的病人，不足為奇。

似錦：“來看病嗎？”

男子：“是……”

她坐在桌前遞了手勢，他亦坐在前面，將手放在桌上，她在他腕處鋪了手帕，而後診脈。

似錦：“你好像有寒癥……”

男子：“真準……”

似錦：“你也知道你有寒癥啊？”

男子：“以前有大夫看過……”

似錦：“這個沒法根治，只能慢慢調，我給你開個藥方，你可以參考著喝……”

男子：“勞煩大夫了……”

似錦：“沒事……”

她提筆開始寫方子，他也一直笑著看著她，這種直盯的眼神，很容易就被發現。

似錦：“你……你幹嘛這麽看我啊？”

男子：“啊……我……”

吳期：“娘子！你猜猜我今日買了什麽！”

他進屋將手上的魚放下，她也忙起身，眼前這個人太怪了，好在相公回來了。吳期見到他後，忙將她拉到自己身後，她也一臉懵，看表情是認識啊！

似錦：“相公……”

男子：“小子，我讓你把我夫人帶回來，你把我夫人拐了，還娶了？”

似錦：“你……你是張小福啊？！”

吳期：“別怕娘子，我在……”

小福：“你在什麽你在！繡繡……我找了你許久……跟我回去吧？”

似錦：“我不是繡繡……”

小福：“這就沒意思了啊，這明明是你啊……”

他從腰間掏出畫像，她一臉無奈。

似錦：“這畫上的人確實是我，可我不是程繡繡……”

小福：“這……這怎麽會呢……這可是……”

似錦：“程繡繡是我姐，我叫程似錦……”

小福：“哈？”

她跟他解釋了來龍去脈，姐死了，這鍋是她爹的。

小福：“真……真死了啊？”

似錦：“真的，這種事還能開玩笑呢啊……”

小福：“你……你是繡繡的親妹妹？”

似錦：“對，我不是你要找的人，這是我爹為了騙你才弄得畫像，你不高興就去找我爹……”

小福：“可……”

似錦：“沒什麽可的，我姐都葬了好幾個月了，這事歸根結底都是我爹搞的鬼。你呀，冤有頭債有主，請吧請吧……”

小福：“不行……”

似錦：“什麽不行啊？”

小福：“你跟我回去……”

吳期：“不可能！”

似錦：“我……我不是我姐！”

小福：“我知道……你跟你姐……也差不多……”

吳期：“差多了！”

似錦：“我已經成親了，我也不認識你，我不可能跟你回去！”

小福：“你……你嫁給他了？”

似錦：“對！我嫁給他了！”

小福：“他……他就是一探子……”

似錦：“探子怎麽了？我不稀罕將軍，就稀罕探子！”

小福：“你……探子多危險啊，賺得都是性命錢，我有俸祿……”

竟然跟她探討起職業屬性來了？這什麽理解能力啊？

似錦：“你有病吧！我……喜歡他！我倆已經成親了！你……趕緊回吧！”

小福：“繡繡……不是……似錦啊……我會對你好的，我答應你，此生就娶你一個……”

簡直是有病，她看著吳期，二人眼神中已經默認了他的病態。吳期拉著她往外走，出門就發現院中被圍了，大概十幾個探子。

小福：“似錦啊，跟我回去，不用住這茅草房，也不用給人看病掙錢了……”

似錦：“張小福你有病啊？你都知道我是程似錦了，還讓我跟你回去啊？”

小福：“差不多嘛……你姐沒了……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吳期：“輪不到你照顧！”

似錦：“沒錯！”

吳期拉著她就開始往院外走，那探子也不敢不圍。

似錦：“起開起開……你家主子腦子有毛病，你們也有啊？”

探子：“呃……”

張小福一個手勢，探子開始動手，吳期一個靈活外竄把門堵了，二人也開始跑路。走大道跑不遠，他拉著她往後山跑，後面十多個探子在追，正好堵在崖邊。

似錦：“你娶我幹嘛啊？我又不是我姐，何況我都成親了！”

小福：“我不介意……”

似錦：“我介意！”

小福：“我會對你好的……不讓你受苦……”

似錦：“你……你怎麽聽不懂啊……我不喜歡你……”

小福：“你不認識我……我這人……還行……咱們可以了解了解……”

果然是腦子有問題，還沒等她緩過神，張小福便讓探子過來了。吳期拉著她開始對抗，探子都有身手，很快就把他倆分開，十幾人圍攻吳期，明顯吃力啊。

似錦：“不要！我……我跟你走……放了他……”

張小福又一個手勢，那探子才停止進攻，探子死了倆，吳期身上已有兩處劍傷。

吳期：“娘子！”

似錦：“我……我跟他回去了……你……你也走吧……快走……”

小福：“走吧……”

張小福正欲拉起她，吳期便上前，探子又一輪的圍攻，她也甩開張小福的手跑去人群中。

他應接不暇，一劍直沖他的方向刺入，沒有刺中他，刺到擋在他前面的她。她一劍穿腹，他將那探子一劍穿心，剩下的探子也下意識後退，刺錯了。

痛感來得強烈，呼吸都痛，痛得她眼淚外冒，她倒在他懷中。

似錦：“快走……快……他們……追不上你的……快……”

她眼中的淚在湧，聲音已然無力，卻還在將他向外推。不帶她，他就能跑了。

吳期：“娘子……我給你買了你最愛的酥果……”

他眼前模糊，忙從懷中取出那油紙包，今日好不容易在街上碰見了，就買來當驚喜，取了一顆餵在她口中。

似錦：“真好吃……你……快走……”

他搖頭，哪能丟下娘子獨自跑啊？她也感覺身子越來越涼，有些話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

似錦：“本想……給你個驚喜的……”

她從懷中拿出那個小肚兜，前兩日給自己探了個脈，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孕了。

似錦：“可……給不了了……”

他顫抖接過那小肚兜，上面還沾著她的血，他原要當父親了。

似錦：“相公……我……好冷啊……”

他忙擦去眼淚，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唇也吻著額頭。

吳期：“相公抱著，好些嗎？”

似錦：“好……多了……”

她閉上眼睛，手滑下，輕輕的呼吸聲也停了。

他吻了閉上眼睛的她，強忍著淚做了一個偷笑的表情。

吳期：“該你了娘子……”

可她再沒醒來，他捧著她的臉，給她擦去臉上的淚，身上的劍傷都不如此刻心中的刺痛。

他滿面通紅，青筋暴起，痛哭出聲。

今日，本該是多好的日子啊……

他心中劇痛，仿佛要窒息般的感覺，眼前越來越模糊，身上也在打寒顫。他吻了似錦的額頭，輕聲耳語“等我”，而後將她放在地上，將肚兜放在自己懷裏，執劍向人群中去，似瘋了一般的砍殺。身中多劍依舊砍殺，探子被驚得紛紛退步，張小福亦被他執劍抵住喉嚨。

小福：“你……你瘋啦……我可是……”

吳期：“為什麽啊……逼死她姐姐……又來逼死她……這事……與她有什麽關系啊……”

說起來確實沒什麽關系，可等了兩年，追了多月，總得有點結果啊。

小福：“我……可以幫她姐姐照顧她……”

吳期：“用不著！程似錦……是我的妻子……是我吳期的女人……”

他已經在張小福脖子上劃出血印子，張小福亦有些慫了，這人的狀態保不齊真沖動。

小福：“你……你別激動……我……我可以給你銀子……一百兩……二百兩？”

吳期：“銀子？哈哈哈……留著你的銀子……買棺材吧……”

他苦笑著說完這話，便將張小福一劍割喉，探子們也紛紛四散退了，如此情景完全是瘋了啊。

他身上的血一直在滴，走路已不穩，回來抱起似錦的屍體，笑著走向崖邊。

吳期：“娘子喜歡抱著相公睡，相公也喜歡娘子抱著……”

他一腳踏下，腦中都是她抱著他的畫面，永離人世，不離此生。

崖下一棵連理樹，樹下兩具白骨。

前程似錦，後會無期，本就是離別的詞。

但程似錦和吳期，不會再分離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小福很偏執，時間成本越大，他越不肯輕易放。

程家不會知道這一切，不會有人為程似錦與吳期做葬禮。

十三去哭一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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