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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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20日,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後第5日。

不再有轟炸機盤旋,不再有信件報喪,重慶城裏充滿慶賀的歡笑,比往常任何節日都過得隆重。

報童吆喝著,白紙黑字的國際報上,plete surrender]占領了大片版圖。

舅媽往外掛了兩只紅燈籠,但比起別人的禮花轟鳴已經算很低調。大熱天裏,那些搖扇乘涼的老人互相道好,人人穿著鮮艷,安心地在廣場歡慶。

我聽見街口摩托車隊興奮的吶喊,那些車開得比走還慢,跟在緩慢流動的人群後行駛。五國旗幟在空中飛揚,延伸至天地遠方。

我剛給耳洞卡上耳環,便聽舅媽喊:“小舒!小舒!”

我回頭,成陟軍裝筆挺,兩腳一並皮鞋輕跺,右手與眼齊平:“報告梁太太,147團團長成陟,邀梁小姐參加勝利游.行!”

我看他故作正經,忍不住捂嘴發笑。舅媽拉下他胳膊:“行了行了,我說不準你還真能放棄?”

成陟嘻嘻笑到:“那就違抗軍令。”

我換了身艷綠旗袍,與他的軍衣顏色相襯。成陟上下打量一番,語氣忽然認真:“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穿綠色肯定好看。”

我裝作整理鬢發,偷偷紅了面頰。

成陟垂眼靜默著,聽不到他的聲音,我奇怪地回望,他則擡眼看我,一字一句地說:“梁舒,我想請你兌現承諾。”

我犯了糊塗:“什麽承諾?”

他從側兜摸索幾秒,然後用最深切的眼神凝視我,單膝跪了下來:“你說等戰爭結束就嫁我,我守了這個承諾四年,是時候兌現了。”

他兩指緊捏戒環,上頭綴著顆亮閃閃的鉆石。

我楞神許久,他拉住我的手,將戒指套入指縫:“不準反悔,這戒指是我預支軍餉買的,你要是敢跑了,我這幾年就白幹了。”

我心跳加速:“可是…證書啊登報啊婚禮什麽的,我都沒準備,怎麽,怎麽結啊?”

舅媽提筆說:“放心吧,登報詞我都給你寫好了──”

一堂同喜,定今日情敦鶼鰈;

兩姓結姻,期他年白首之約。

此證。

婚禮只準備了兩日,辦得倉促而簡單,但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自己身穿白色婚紗,面對家屬證的場景。

舅媽坐在桌旁,桌上擺著薄薄一紙證明,上面黑色鉛印縱列幾行,其中一行是成陟的署名,旁列則印了醒目的日期——

[民國三十四年八月廿三日]

舅媽將鋼筆遞來:“簽上.你自己的名字,章已經蓋好了。”我捧著它掃過兩眼:“不是已經有結婚證明了嗎?”

小姨太太摸摸頭頂珠花:“傻啊,這是以後你享受優待和領取軍餉的憑證。”

我目光偏轉,落在最後一行說明上:[六、此證將作撫恤憑領證明。]

手中鋼筆微抖,筆尖在簽名處暈出細小墨團。門外放起了鞭炮,是小姨太太特地為這場婚禮買來慶賀的,她就喜歡這種嘈雜的喜慶。

我深吸口氣,認真而鄭重地,在空白處填上[梁舒]二字,與成陟張揚的筆觸相互映襯。

外面的鞭炮已經燃盡,滿城飄著嗆鼻的硫磺味。舅媽扶我出門:“以後小兩口好好過日子,趁年輕多生幾個胖小子。”

我紅臉應是,成陟坐在摩托車頭,無比驕傲地挺起胸膛,綠色軍衣外戴著朵大紅花,幼稚又和諧。見我們出門,他笑容燦爛:“舅媽,別舍不得了,我肯定把小舒養得白白胖胖。”

舅媽擰他胳膊一把:“這還沒進教堂呢,急著改什麽口。”成陟一蹬油門:“早就想改口了。”

我坐上摩托旁座,他將帽子扣在我頭頂:“頭紗按好了,可別吹跑了,我的新娘誰都不許覬覦。”

我故意作勢去掀,他按捺我的胳膊:“掀頭紗得接吻的,你真要掀嗎?”

我訕訕放手,隔著霧一般的薄紗,成陟彎腰湊到我嘴邊,飛快地親了上去。

小姨太太捂著大半張臉,滑膩反光的絲絹來回揮舞:“趕緊走吧你們,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我羞赧地將他推開:“你趕緊開車!”

成陟大笑著擰動車把。

諾大的教堂只有寥寥數人,連牧師都是臨時拉來的。那白人老頭兒舉著本聖經,耷拉的眼皮吃力翻看我們:“Wow,So you are a soldier?”

成陟答到:“Yes,and my wife is a doctor.”

老頭聳肩:“That is a strangebination,the angle married a devil? ”

雖然他只是隨口說說,但我聽得不大舒服,挽著成陟的手收緊了些。成陟微笑看我,拍拍我的手背:“ She will be Aurora for devil,because  she is innocent.”

老頭無所謂地挑眉,接下來的一切按部就班。

成陟微微低頭,把戒指推入指根,隨後輕柔地將手捧起,吻在無名指上:“新婚快樂,我的小舒。”

對著梳妝鏡,我小心翼翼地扯下耳墜。

新房是隊裏臨時騰出的,但成陟花了很多心思布置,四壁粘貼的紅[囍]映得人面若桃花,連鏡邊都用紅布裁剪包裹。

我穿著棉紗睡裙,成陟則是第一次褪下軍裝。那白色短袖包裹上身,肌肉線條分明可見,手臂的傷疤也很是紮眼。

他突然彎腰環抱我,鼻尖在發間磨蹭,我忍不住推他,他卻不肯放手,猝不及防將我打橫抱起。

我隨他坐到床上,他的唇在我眉眼流連,我小聲說:“酒還沒喝。”

成陟聲音低沈:“嗯,對。”

他靜靜抱了許久,起身從床頭端來高腳杯,一人一杯,紅亮的酒水淌過剔透的杯身,甜蜜香氣縈繞於唇齒。

我撫過他胳膊的傷疤:“這就是那個用烙鐵剜的嗎?”我輕吻上去,他指尖微動,喉嚨低低嘆了一聲。

我仰頭望著他,他低頭俯視我,我能感覺他不同往日的眼神,深得能將我吸走。

他說:“小舒,已經不疼了,真的。”

我垂眼,眼淚掉了一串:“對不起啊…我應該去找你,讓你一個人在那裏…衡陽多熱的天氣,傷口發炎肯定很難受。”

成陟扶正我的肩膀,雙手捧起臉,拇指順淚痕抹去。他仔仔細細將臉擦幹凈,還很是耐心地把我兩頰碎發捋平,末了,他說:“小舒,你看著我。”

我擡眼看他。

成陟說:“我們師長說,人在死前的走馬燈會告訴你,你這輩子最珍惜的東西。但人命只有一條,就算知道了,也沒機會抓住了。”

他手指順鬢角劃向我腦後,我與他相互抵額:“我很怕,我想抓住我珍惜的所有,可現在,我只想抓住你。”

我垂頭盯著大紅棉被,聽他低語:“所以我自私地綁住你的心,其實是我的錯,但我不想悔改。你原諒我嗎?”

我略略推開他,然後主動吻上他的唇珠:“我原諒你了。”

成陟抻長脖子,溫柔地引導我深吻。以前兩次他都含著憤怒,這次是我第一次感受到他的珍惜。

他越吻越近,越推越低。我躺在床上,看他整齊梳於腦後的頭發落在眼前,掃得我又癢又熱。

他笑著附在我耳邊:“那我就…得寸進尺了。”

收音機冒出嗞嗞雜音,周璇甜膩的嗓子又唱起《南風吹》。

外面雖是白天,但成陟把窗簾拉得嚴實,陽光穿不透,只在地板留下一縷亮線。

我側身旋動收音機按鈕,成陟長長的胳膊將我撈回懷裏:“睡睡,再睡睡,你不累啊?”他鼻尖在我後脖拱來拱去,溫熱的鼻息噴得我發癢。

我戳戳他手背:“誒,你不是說周璇的嗓子很好聽嘛?那她的好聽還是我的好聽?”

成陟手臂收緊了些,在我身後低聲哄笑。我胳膊肘捅捅他胸膛:“不許含糊不清,要據實報道,講究證據。”

他支起身子,飛快吻過我:“嗯…昨晚挺好聽的…周璇哪能和你比?”

我又羞又惱,一把將他推回床上:“胡說八道!”

成陟仰躺著,目光時不時在我身上打轉。我知道他又起了某些念頭,趕緊起床拉窗簾,陽光傾瀉的瞬間,成陟將我拽回被窩蓋嚴實。

視野一下變得更暗,成陟點點我鼻梁:“我有一百種辦法,你逃不掉的,小梁舒。”

……

樓下爆竹隆隆炸響,聲音停止後,兩小男孩兒在滿地碎紅上踩來踩去,每踩到一個沒燃的鞭炮,他們就撿起剝開。

胖大嬸插腰指著罵:“臟死了!你們能不能講點幹凈!”

小男孩指著二樓陽臺:“那個姐姐說的,裏頭黑糊糊的東西能點燃!”

冷不丁被點名,趴欄桿的我尷尬地摸摸後脖。成陟從背後環抱,邊笑邊喊:“劉太太!我老婆她玩心重,就隨口一說,可別怪她。”

胖大嬸拽起兩小崽子的衣領:“哎!等你們多生幾個,就知道這些小滑頭多討厭了!”

成陟一個勁兒點頭:“好的!謹遵教誨!”我轉身錘他:“好什麽好啊!你都不害臊!”

成陟桎梏我的手腕,調笑到:“害什麽臊啊?”他只手覆蓋我小腹,“說不定現在就有了。”

我嗔怪他:“你想得美,哪那麽快!”成陟將我騰空抱起:“那我再去美一把…”

“誒!大白天的,你能不能有點節制!?”

作者有話要說:  今明兩天更新,5.5日斷更,5.6再更,直到這本書完結。

我想用行動表明態度,我們作者,不屈服。絕對!絕對!不屈服資本。

雖說這是閱文系的事,但唇亡齒寒,我認為網文作者都應該有個覺悟,每年都以此日子敲打資本。資本亡我之心不死,堅決擁護社會主義道路。

人生在世,總有一次熱血勝過理智。

所有作者都知道斷更多麽嚴重,我向一切斷更作者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無產階級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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