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人的綁架是什麽樣的呢？

芭芭拉的四肢被寂靜嶺怪物抓得死死的，完全無法動彈。亞瑟走到她面前蹲了下來，臉上的哭臉面具在燈光下反射著慘白金屬的光澤，黑洞洞的眼睛，張大到不可思議的嘴巴，用刀鋒刻出來的淚痕，就像是陰間的怨鬼。

充滿著怨氣和不詳的鬼怪面具，尤其是靠近的男人，身上帶著令人生畏的氣息。

亞瑟捏住了芭芭拉的下巴，側了側頭，從口袋裏拿出一個手機，搗鼓了幾下，很快就出現了一個視頻——漆黑雨幕中（從剛才開始突然下起了暴雨，哥譚天氣一向如此），警方打著唯一的燈光，戈登局長正在指揮市民撤離。

嘈雜的聲音，孩子的哭聲，還有哥譚警察們時不時的叫嚷聲。

芭芭拉的瞳孔迅速縮小，因為在極暗的陰影處，她看到了幾個怪物潛伏其中，仿佛隨時隨地都能向她父親發出突襲似的。不，爸爸根本沒有任何防備，而寂靜嶺怪物的攻擊力，她已經親身經歷過了。

“蝙蝠俠肯定會來救你，他就來不及顧到戈登局長那邊。”亞瑟點點頭，找了個小椅子，將手機立在支架上，讓芭芭拉可以看個夠，“你看，這是選擇問題。”

“蝙蝠俠需要做選擇，你也需要做，芭芭拉小姐。”

男人低頭，從另一個口袋，變魔術似的又拿出個手機，和之前普通的街頭機式樣不同，這個手機外殼是粉紅卡通造型，十分可愛夢幻，就像屬於某個小女生似的。

另一個視頻，視頻裏是個女孩的房間，十幾歲的模樣，和自己姐妹在一起。年幼的才五六歲，年長的像個高中生，他們的父母極為固執，始終不肯離開哥譚，寧願自己買了槍守在公寓裏。

亞瑟將鏡頭拉遠，凝聚在這家人門外，一棵樹下的龐大影子上。

三角金屬的頭，龐大到令人恐懼的肌肉，渾身的血跡，還有手上鋒利無比的斧子。這是寂靜嶺最強大，也是最為血腥的怪物之一，數量少，價格高，某人買的時候很是心疼。

就算是遇到打折價，最終也就買了一個。

但這一個三角頭，足夠將這個幸福小家庭徹底撕碎。哦，是字面意義上的“撕碎”，三角頭擅長把人撕成兩半來著，那把斧子更是砍過無數血肉。

阿蕾莎小姑娘真是個自成一派的天才，不是嗎？

“你大概也發現了，這些怪物都由我控制。我的一個念頭，它們就會大肆殺戮，但回到根本問題，我畢竟是個文明人，不是什麽魔鬼。”

亞瑟輕柔地在芭芭拉耳畔笑道：“沒有意義，你看，芭芭拉，屠殺這家人，或是重傷戈登局長，對我又有什麽好處呢？阿卡姆騎士對我的命令，是讓我來找蝙蝠俠的麻煩，讓他無暇來騷擾住在阿卡姆的朋友們。”

“但你要知道，有些領導腦子有問題，做下屬的不能當面反駁。boss一直盯著蝙蝠俠，不像死敵，倒像個癡漢。不過，我倒可以借著任務的機會，光明正大地給自己找點樂子。”

“而我喜歡看人做選擇，剝開他們偽善的面具，看到他們的本質。”

亞瑟的手指點在戈登局長疲倦的臉上，看到芭芭拉的瞳孔因為驚恐而收縮，低聲笑著又指向了另一個屏幕上，那個天真無邪抱著熊娃娃的小女孩。

“二選一，芭芭拉小姐，由你決定，今晚怪物們向誰發動攻擊。啊哈，不過時間有限制，到了時間，我就只能兩個都殺了，滴答，滴答，時間正在走，我給你一分鐘。”

亞瑟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無論表面多麽瘋狂嬉鬧，內心卻冷靜得無波無瀾，猶如一臺機器般，迅速有效地掌控整個計劃的進程，盤算著蝙蝠俠還有多久能到這裏。

蝙蝠俠……布魯斯，你得快一些了，否則這個小姑娘會撐不下去。

他並沒有打殺芭芭拉，甚至沒有怎麽碰她，但他卻將好幾條人命包袱甩在了這個姑娘身上，從心理上弄崩潰一個人，遠比身體的摧殘要更有效。

“十秒。”亞瑟冷漠地報出了倒計時，“八、七、六……三、二……”

“一！看來你是選擇不作為了，也可以，雖然無聊了點，但多死幾個人，也算對boss有個交代，你可不要眨眼，腿模和三角頭處決人的方式很不一樣，但都很有美感。”

“不……不！”芭芭拉劇烈掙紮道，她看到小女孩兒甜甜的笑容，還有她姐姐望著樓下擔憂的神色，她也看到疲倦卻依舊堅強在第一線的父親，任由雨水打濕了頭發和臉龐。

三角頭如果沖進那家人，所有孩子都沒了活路。但如果是爸爸……想要從荷槍實.彈的哥譚警方包圍中，殺死戈登局長，就算是那些怪物也不輕松。

這或許是個僥幸心理，但芭芭拉始終對父親有信心，在擁有武器的情況下，他絕不會面對那些該死的怪物坐以待斃的，絕不會！

“左邊。”從咬住的牙縫中透出的聲音，近乎聽不見。

“你說什麽？”亞瑟故意再問了一遍，“你要我放怪物殺了哪一個？”

“戈登局長，我讓你放怪物攻擊哥譚警方這邊！”仇恨如火的眼神，卻是如此不屈和堅毅。芭芭拉扭頭怒視著罪魁禍首，堅定地說道：“我不會放過你，蝙蝠俠也不會放過你。”

“我也希望如此。”亞瑟輕輕笑了起來，隨著心念轉動，十幾只寂靜嶺怪物撕破了黑暗的平靜，以極快的速度朝警方撲來，最集中針對的目標便是戈登局長。

如芭芭拉所料，哥譚警察確實沒有坐以待斃。他們的驚愕只持續了片刻，接下來就是悍然反擊，其中最為英勇的也正是她父親。

盡管戈登局長不再年輕，因為上了年紀也平和溫柔許多，但在生死關頭，危急時分，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帶著不可抵擋的氣勢和果敢。

蝙蝠俠和他成為合作夥伴，不是沒有道理的。

從始至終，蝙蝠俠一直都敬重著這位不向黑暗低頭的真正勇士。

芭芭拉露出自豪欣慰的笑容，她為有這樣的父親而驕傲，這是像老鼠一般惡心的反派們永遠不能理解的情感和信仰。他以為這樣就能讓自己折服和低頭，去你的吧，混蛋！

然而，亞瑟只是輕輕“嘖”了一下，食指輕叩著拇指的甲面，發出微不可查的“噠噠”聲。面具下的嘴角不再上揚，有那麽片刻，他只是凝視著戈登局長的英姿，不知道在發什麽呆。

我曾是正義的夥伴，我曾擁有著堅定的信仰，我曾如此相信自己會是個好人。

不，這不是我的錯。

任何人經歷了我的一切，都和我一樣的，他們缺少的……只是那糟糕的一天罷了。

“噓。”亞瑟將手指放在面具的嘴巴旁，芭芭拉頓時感到喉嚨被莫名的力量給掐住，竟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她聽到對方冷漠地說道：“你太吵了，不要給我機會割掉你的舌頭。”

“我開始時就說了，我不想傷害你。”

哥譚警方固然勇猛，但他們太過疲憊了，而夜晚又給了怪物們特殊優勢。亞瑟感知到派出去的怪物死了大半，但視頻中的警察傷亡更多，連戈登局長都被腿模的刀鋒擊中。

雨夜中看不清濺出的鮮血，芭芭拉的呼吸幹澀急促，卻依舊無法說話。

但游戲已經結束了，就算戈登局長真的死在怪物手裏，對於芭芭拉來說，她所記住的依舊是父親抵抗黑暗的勇敢姿態，她的意志堅定如初，還只會更加強大。

嘖，算了，反正今天的重點，也不在戈登父女身上。

亞瑟不再留戀，帶著怪物們轉身離開，並且召回了還在和哥譚警方酣戰的怪物，和那家人門口的三角頭，沒有必要再趕盡殺絕——

戈登局長的胸口是一道可怕的傷疤，而兩只腿模和數只套中人依舊在向他靠近，被鮮血吸引得躍躍欲試。他已經打光了手上的子.彈，其餘手下都在和怪物搏鬥，根本來不及趕來保護。

他看到腿模的刀鋒閃爍著寒光，他聽到身邊的慘叫聲，他感到死神的鐮刀再次逼近自己的咽喉，而眼前閃過的是妻女的面容，是他剛剛立下誓言成為警察的那一天。

我將誓死捍衛公理正義，保護普通人，與邪惡鬥爭到底。

他等待著死亡來臨，卻看到腿模高高舉起的鐮刀停住了，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接著它收起了戰鬥姿態，跟著剩餘幾個怪物，迅速而無聲地消失在了雨夜的掩護中。

無論剛才發生了什麽，他都因此而報下一命。

戈登局長並不知道，另一邊在他的家中，蝙蝠俠已經趕到，並且剛剛扶起了芭芭拉。後者將來龍去脈用最簡短的語言說了一遍，而蝙蝠俠實際上已經在監聽器中，聽到了整個過程。

“你做得很好。”

“這裏已經不安全了，阿卡姆騎士知道‘先知’的身份，那他還知道什麽？蝙蝠洞的位置嗎？芭芭拉必須在今晚離開。”說話的是跟著進來的夜翼。

沒錯，出了那麽大事，夜翼不可能再蝸居於自己的城市了。

無論如何，他始終是站在布魯斯這邊的。在任何一刻，只要布魯斯需要和呼喚，他就會拋下一切，來到自己養父和老師的身邊。

“先送芭芭拉去蝙蝠洞，她需要檢查身體。”以防這個叫“亞瑟”的用了什麽詭異手段，比如給芭芭拉註射小醜毒血什麽的。

鬼知道阿卡姆騎士手上，還有多少小醜的血。（實際上要多少有多少）

夜翼抱臂沈默了片刻，才說道：“你帶芭芭拉回去，我去戈登局長那裏。”

“夜翼……”“你需要休息！”

夜翼暴躁地懟他老父親，他的情緒早就在爆發邊緣了：“你已經幾天沒合眼了，就連我剛到都知道，這個阿卡姆騎士就是在針對你，他還十分了解你和整個家。你們勢必有一場大戰，難道你要以這樣的狀態去面對他嗎？”

“況且，我之前也說了，他很可能連蝙蝠洞的存在都知道。如果你繼續在外面，難保阿卡姆騎士不會像找上戈登家一樣，直接殺到蝙蝠洞去，你讓阿福和提姆這兩個一老一少去對付他嗎？”

夜翼向蝙蝠俠走近一步，認真道：“將芭芭拉送去檢查，我們再想辦法撤退。”

夜翼這些話有理有據，但布魯斯怎麽放心，在哥譚風雨飄搖，敵人虎視眈眈的時候，放自家長子一個人在外面。如果阿卡姆騎士盯上了夜翼呢？這次芭芭拉是被放過了，但如果下次，對方就打算直接殺死迪克呢？

“相信我，布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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