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第二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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傑克·奈皮爾,一個曾經的化工廠藥劑師,一個來自中下層階級的小人物,一個明明應該老實認命過完一生,卻非要去追逐脫口秀理想的傻瓜。

普通人怎麽能有理想,理想永遠是屬於上層人士的。

比如布魯斯·韋恩先生可以有“哥譚和平美好”的幼稚理想,因為他錢多了燒的,可以花重金去世界各處求學,也可以花重金打造盔甲武器。

蝙蝠俠玩的是道具嗎?人家玩的是美金啊!

於是韋恩可以追求自己的理想,但奈皮爾不可以,J先生也不可以,像他們這樣的人是沒有資格的,能太太平平過完平淡無波的一生就可以了。

所以,J先生認為傑克是個沒有擔當的傻瓜,一個認不清殘酷現實的浪漫理想主義者。不過這種人自己浪漫就得了,還要連累妻兒就實在不咋地。

“我明天想去另一家劇場試試看。”傑克滿臉憔悴地揉了揉臉,低頭坐在椅子上,“對不起,露西,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能不能,能不能給我點錢?”

“家裏還剩多少錢?”

J先生撫摸著肚子思考,如果這時候把他從窗口扔下去,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系統會覺得自己ooc嗎?哦,對了,畢竟還要維持人設。

於是,J先生盡可能地露出溫柔的笑臉,對傑克·奈皮爾說道:“傑克,能不能不要再去做脫口秀演員了。”放棄吧,你講笑話根本沒天賦的啊,兄嘚!

傑克微微一怔,擡頭看向了J先生。

“你曾經是藥劑師,雖然辭職了,但可以再去找相關的工作,你有經驗,哪怕從底層做起也好。”J先生苦口婆心,這哥們心比天高,就怕命比紙薄啊。

雖然已經決定去碰瓷韋恩老板了,但這珍藏的一百多美金也不能讓渣男人拿去打水漂,

“藥劑師的工資太低了,沒法照顧好你。”傑克卻堅持自我。

J先生瞇了瞇眼,你連藥劑師都做不好,還想著去做什麽?不是,你能做什麽呢?就連他也只能困在露西懷孕的身體裏,連金融操盤都做不了,只能想著碰瓷布魯斯?

貧賤夫妻百事哀,而貧窮滋生罪惡。

多少人是因為走投無路,才最終做出了自己曾經所不屑不齒的事情?

“你不要擔心,露西,我會永遠保護你和孩子的,我絕對不會讓你們受到任何傷害的。”傑克看著J先生遲遲不說話,還以為是妻子擔憂,便拉住她的手,認真地說道。

奈皮爾的眼神是如此真誠而執著,甚至帶著一種入魔般的偏執,J先生幾乎不敢直視傑克的眼神,他潛意識感受到了威脅,他甚至不敢相信,如果自己這時候提出離婚,對方會怎麽發瘋。

這個男人不太對勁,在有自保能力之前,他不能冒險。

他死了,不過是被辣雞系統覆活再來一遍,但他不能讓露西和孩子出事。

J先生瞇了瞇眼,忍受著渾身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傑克溫柔地抱住了自己,在耳邊瘋魔般地呢喃道:“露西,對不起,我好想你,我們不會再分開了。”

“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好好的在一起。”

J先生:呵呵,媽的智障。

之後的日子裏,幾乎就是J先生單方面和傑克冷戰。

傑克倒是也不生氣,帶著一種沒有底線的包容,隨便J先生作天作地。不過,好在這個渣男人心存愧疚,不再是每天只忙於去劇場面試,晚上也開始帶點食物和零錢回家。

一個沒有工作的人,上哪裏來的錢和食物呢?

J先生有些狐疑,擔心這錢來路不正。但一方面,懷孕的身體太過笨重,也沒法親自去調查;另一方面,不管東西來得正不正,確實是露西身體所急需的。

他閉著眼將熱好的牛奶全部喝下去,忍住令人嘔吐的奶腥味,又打開旁邊的維生素罐子,倒了兩顆在手上,忍耐著惡心到眩暈的感覺過去。

必須得和傑克離婚,無論奈皮爾在謀劃什麽,都很可能牽連到妻兒。

哥譚是個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底層人們,只要稍微示弱,便是萬劫不覆,行錯一步,就將死無葬身之地。關於這一點,J先生再清楚不過了。

這樣的日子尷尬得過了幾日,傑克也盡可能抽出時間來陪伴自己,可只讓J先生更加難受和不自在,只是為了維護露西的人設,而不得不做出表面的溫柔來。

這天下午,傑克在家裏打掃衛生,整理出一堆垃圾要扔掉。

J先生實在是在家裏憋了幾天,悶得很,便提議一起去扔垃圾,好歹讓他呼吸下新鮮空氣。傑克溫柔地答應了,眼神中甚至帶了“老婆終於肯理我”的喜悅。

直到走到門口,傑克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奈皮爾?”一個粗獷的陌生男音響起,

從J先生的角度,可以看到傑克側臉閃過的一抹冷色。哦吼,這個逆來順受的男人竟然也會有這種冷厲的神色,來的這個人有點意思。

本著看熱鬧不嫌事大,也本著“看輕敵渣男不舒服,我就舒服了”的心理,J先生笑瞇瞇地說道:“傑克,是你的朋友嗎?外面下著雨,不如請他進來坐一坐?”

他從旁邊走過去,嗯,終於看到了,是個高大健壯的男人,嘴裏還嚼著口香糖,看打扮像是哥譚混混。果然,傑克這段時間在外面沒幹什麽好事,呵呵,都敢和這種人混上了。

離!這種男人必須要和露西離婚!

然而,下一刻,出乎J先生意料之外的,那個看起來高大魁梧的哥譚混混,卻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姑娘一樣,偌大個漢子紅了眼眶,貌似想要撲上來,卻又硬生生忍住。

“露西。”他想要上來摸J先生的手。

臥槽槽槽,怎麽又來一個?!

露西認不認識這人,J先生是不知道,但他肯定不認識這個混混。於是,便冷酷無情地拒絕了對方,後者露出了令人心碎的表情,聲音低落地說道:“對不起,我認錯了,你長得太像……我曾經的初戀女友。是的,她也叫露西。”

謝謝,債見,露西是我的初戀女友,滾開,你們兩個討厭的男人!

按理說,傑克的“朋友”上門,是該來招待一下的,但J先生不太想理他,而傑克表面還是那副慫樣,嘴角卻帶著一種冷笑。

大概是看著彪形大漢黯然可憐的模樣太辣眼睛,又或許是掉在地上的八卦雜志上韋恩笑得太燦爛,J先生最終咬牙摸著肚子,讓傑克將人請到家裏喝一杯茶。

見鬼的,他們家連茶也沒有,最後只能煮一壺開水。

你說什麽,牛奶?牛奶不方便待客,而且那是露西和孩子的口糧,才不便宜一個黑幫混混!但真給喝白開水呢,又實在有點尷尬,最終傑克和J先生面面相覷,J先生狠狠瞪了前者一眼,傑克才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我去買點飲料,五分鐘就回來。”

在外人面前,露西賢惠的形象必須維持!

於是,J先生忍耐著渾身的惡心,輕輕吻了吻傑克的臉頰,後者的眼神都亮了起來,看起來怪可憐見的,最終直到J先生轟他,傑克才一步三回頭地離開。

J先生坐在了椅子上,看著明明是個彪形大漢,卻縮得像個小雞一樣委屈的亨利·喬爾,頭痛地揉了揉太陽穴,尷尬地開口道:“你是怎麽認識傑克的,我以為他的朋友……”

亨利哀怨地看了他一樣,J先生感到渾身掉雞皮疙瘩。

彪形大漢低聲回答:“傑克最近在找一些兼職,我算他的臨時同事。”

同事?很好,傑克·奈皮爾作死混黑石錘了!

J先生控制住翻白眼的沖動,依舊在外人面前維持著“溫柔善良好妻子”人設,幫奈皮爾說了點好話,完全秉持著臉上笑嘻嘻,心裏mmp的模式。

突然,他聽到亨利·喬爾冷不丁地問道:“那你想和他離婚嗎?”

啊哈?又是一個撬墻角的?就算他也想讓露西和傑克離婚,但不代表你這個魂淡可以乘虛而入啊!露西是我的女朋友!我是絕對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黑幫混混的!

J先生在內心惡龍咆哮著。

“你想和他離婚嗎,我可以幫你。”亨利·喬爾真誠無比地看向他。

J先生動了動嘴唇,要不錘死他永絕後患算了?

正當房間裏上演一場恐怖血案的前一秒,傑克·奈皮爾推門而入,手裏還拿著兩瓶廉價汽水。他看了看亨利·喬爾,又看了看露西,沒說什麽。

但J先生卻有一種莫名其被“捉奸”的錯覺。

大概前面剛試圖挖人墻角,後者人家老公就回來了太尷尬。亨利·喬爾並沒有待太久,最終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傑克也沒去送,將那瓶汽水仰頭喝了,再將另一瓶放回冰箱裏,這才轉頭對J先生說道:“露西,牛奶還夠不夠了,我再去買。”

“你和那個人怎麽回事?他看上去可不像好人。”J先生皺眉,他有種不祥的預感,這樣下去可不太對,恐怕傑克要做的事情,會連累到露西和孩子,哥譚黑幫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我保證,露西,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別擔心。”

“不擔心?我怎麽能不擔心?!”三分真怒,七分演戲,J先生也想從趁著這個機會將離婚的事情提出來,“傑克,在你追求夢想的時候,我有沒有攔過你?”

“這麽多年來,我願意為了你的夢想付出,因為我始終愛著你。但你不該誤入歧途,和那種人來往,你會害死全家人的。”J先生說著說著,眼淚竟然還真掉了下來。

他突然意識到,這不僅僅是自己的情感,這是露西的眼淚。

就像系統所說的,每張身份牌都有自帶的情感debuff一樣,隨著在副本時間流逝,這種情感會越來越影響到J先生的情緒。

而露西這張牌的情感,便是恐懼。

一個沒有希望沒有依靠的懷孕女子,在哥譚這種地方又該有多艱難?她的丈夫完全指望不上,並且還和黑幫有了來往,露西眼見著一切,便生出了極大的恐懼。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J先生只來得及找餐巾紙,卻被傑克抱在了懷裏,男人痛苦的聲音在耳邊傳來:“對不起,露西,都是我的錯。”

可惜,露西的恐懼,不僅僅是對黑幫的,也是對這個丈夫的。

J先生猛地將人推開,肚子隱隱作痛,他卻知道不能再等了,便冷聲道:“傑克,我們離婚吧,我真的很害怕,我不想永遠都擔驚受怕下去了。”

傑克一開始仿佛沒有聽明白,但隨即,男人的臉色變了,一抹憤恨閃過眼眸,他毫不猶豫道:“我不同意。”

“那你能給我什麽?如今,你連安全都沒法給我!”

“對不起,露西,這是最後一次了。”

“我受夠了你的最後一次。每一次,每一次你拿著錢離開家門時,都告訴我說,這是最後一次。傑克,我真的,真的撐不下去了。”

連J先生自己都有些分不清,這是露西的嘶吼,還是他的意思。

傑克似乎想上前抱住他,而J先生只是轉身將自己鎖進臥室,近乎不受控制地喊出來:“我恨你,傑克。”腹中的胎兒因母親劇烈的情緒,也產生了胎動反應。

隨著腹部的痛苦加劇,J先生心道不好,但剛才情緒噴發,也不是他能完全控制的。露西承受了太多擔憂和恐懼,這種爆發是遲早的事情,他只是心疼自己的女友,並且慶幸如今承擔這一切的是自己,而不是露西。

傑克進不來,也不可能強行闖進來,沈默片刻後,他在門另一邊說道:“我知道了,露西,我這就去回絕他們,我再也不會和他們來往了。你……不要害怕。”

“我發誓,我永遠都不會讓你再擔驚受怕了。”

門外的腳步聲走遠,J先生卻更緊地皺起了眉頭,胎兒似乎不大好,太疼了,難道是要流產了?不,不行,這是他和露西的孩子,絕對不能……

就在一切想著令人絕望的方向進展,就在J先生無助地抱著自己的肚子時,一雙溫熱有力的手按住了他的手掌,並且迅速地給他註射了藥物。

胎兒慢慢穩定下來,而J先生渾身都像從水裏撈出來似的。直到這時,他才有精力擡頭,去看剛才是誰出現救了他。

熟悉的下巴,熟悉的深黑戰甲,熟悉的披風,熟悉的貓耳朵……啊不對,是蝙蝠耳朵。

槽,蝙蝠俠。

不對啊,這個世界的蝙蝠俠不是剛剛出道,也和J先生完全沒關系。他怎麽會找到這裏來?難道他認識傑克或者露西?等等,門窗都鎖著,他又是怎麽進來的?

“布魯斯?”他驚愕道。

“聽我說,我在這個世界不能待太久,我也沒法幫你改變什麽。”蝙蝠俠低聲快速道:“這或許是個很過分的要求,然而,J,你必須堅持下去。”

“你讓我堅持什麽?”J先生苦笑道,“我什麽都沒有了,就連你又能記得多久?”

無論多麽深厚的感情,無論多麽深刻的羈絆,系統只要刷新了整個世界。在他們眼中,自己依舊是那個詭計多端的小醜,一切都是白費功夫。

他早就知道,這個世界的露西也未必是露西,很可能是系統在引誘他。可他還有什麽辦法?除了這個千瘡百孔卻扔在堅持的靈魂,除了這些幻象,他已經什麽都不剩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布魯斯又能記得他多久?

“不會的。”蝙蝠俠低低道,甚至伸手為J先生擦去了臉頰的汗水,他沈穩的聲音就像是深海中的錨,像天地間不倒的燈塔,不為一切妖魔鬼怪所動搖。

“即便這裏被迫忘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腦。

“只要這裏不改變,就永遠不會真的遺忘。”

戴著凱夫拉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在了J先生心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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