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媽媽不太確定地問道，“小逸，其實你不用為了我們委屈自己的。”

“媽，我真的沒有委屈自己，其實這件事情我一直都有考慮，只是不這麽確定。今天聞教授把我叫過去說，要讓我做他的研究生，我就答應了。”程逸抓著媽媽的肩一笑：“都怪我，明知道你們會擔心什麽，卻沒有站在你們的立場考慮。”

“小逸，別這麽說，身為父母，我們欠你太多了。”媽媽抹了下眼角，“如果過去的事情能改變的話，你就不會，”深吸了一口氣，“你就不會承擔這麽多了。”媽媽開始小聲抽泣，雙肩微微抖動，最後泣不成聲。

程逸看著媽媽，心中的那根弦被輕輕觸動。

他和媽媽之間長久以來一直存在的問題，今天又一次擺在了他面前。

三年前的暑假，程逸把填好的高考志願表拿給父母看，看著整張的心理學專業爸爸深深嘆了一口氣，媽媽遲疑了很久，問了程逸一句，“你真的對這個專業感興趣。”程逸當時很真誠地說了一句：“感興趣啊。”接下來，程逸很快以第一志願的A大就在本城的話題轉移了媽媽的註意力。

長久以來，真的只有母親還沒有走出來嗎？在曾經的某一個瞬間，自己是不是也抱怨過過去，如果不是，都已經十多年了，他進入學習狀態的痛苦絲毫沒有減少，結束時照樣如此。在自己的潛意識下，他有沒有向自己發出過他無法承受的信號，卻無從知道。

只是最近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時常繃著的神經偶爾會有彈性。

過去的事情無法改變，但是程逸想要掌控自己的未來，一個有爸爸媽媽，有穆晗的未來。當下就是一個契機，無論以前怎麽樣，他都想擁有下一刻，甚至有點迫不及待。

“媽，你看看我，”程逸握住了媽媽的手，等她漸漸平靜下來轉頭看他，“過去的事情我們無法改變，但是我們可以擁有未來不是嗎？”程逸咬了下嘴唇，“心理學專業的確不是我最喜歡的，但是學術卻是我很感興趣的。上了大學以後，我接觸了不少老師，還交了一個朋友，學了新的知識，而且我還有許多感興趣的東西。我希望在下一個我非常渴望的人生階段，你們也能陪著我。”

“真的嗎？”媽媽依舊是質疑的語氣，但之前的自責氣息悄悄溜走。

“嗯。”見媽媽態度松軟，“媽，你好久都沒有抱過我了，”程逸語氣裏帶上了稍些撒嬌的意味。

“這麽大了，還撒嬌，”媽媽受不住他的撒嬌，終於破涕為笑，“來，”媽媽伸手把程逸拉過來抱住他的肩，“轉眼間你就這麽大了，我都夠不著你了。你說你，將來要是有了喜歡的人，也這麽跟他撒嬌嗎？”

程逸身體一僵，心中警鈴大作，但是又怕媽媽發現，他盡量控制自己不讓身體變得太僵硬，只是靠著媽媽瘋狂轉動眼珠子。

“寶寶眼珠子轉這麽快，在想什麽呢？”可能是太慌張，程逸都沒有發現突然出現在客廳裏的爸爸。

“你回來了？！”聽到爸爸的聲音，媽媽慌忙松開了他，“我去看看午飯做好了沒有”，說完她站起身離開客廳。

“你們和好了？”爸爸走到程逸旁邊坐下，可能是走進了看的更清楚，“哎喲，還哭上了”。

程逸一聽爸爸這語氣，就自然地否認，“才沒有。”

“哎喲，你還撒嬌，”爸爸湊近他，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才轉回頭，放低聲音道：“快告訴我，剛是不是也用了這一招把你媽媽感動哭了。”

看到成熟穩重的爸爸露出眼下的神情和語氣，程逸也開心，像是心中壓著一塊石頭終於沒有了。

或許以後進家門也會變得容易一點。

“爸，我有事情要和你說。”

在媽媽叫他們吃飯前，程逸把自己要留校讀研的事情告訴了爸爸。爸爸很開心，以至於直到吃完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後面才問了程逸一句：“要不我們給你買一套房子吧，雖然說研究生宿舍條件也好，在外面住總歸是方便的，如果有了喜歡的人也.....”程逸正在喝湯，聽到喜歡的人幾個字嚇得有點嗆著了,不明白為什麽父母能這麽輕易地說出對喜歡的人撒嬌，和喜歡的人住在一起等這種話，雖然程逸都已經實踐過了，從父母嘴裏聽到，他就是耳紅心跳，一點也不能平靜。

“你怎麽又開始晃眼珠子。”爸爸坐在對面有點震驚，媽媽白了爸爸一眼，爸爸閉嘴低頭拿起一邊的湯。媽媽轉頭給了程逸一個安撫的微笑，程逸松了一口氣，下一秒又看見爸爸狐疑地盯著自己。程逸以自己吃飽了為借口，提前回了二樓的臥室。

興許是看到媽媽和程逸已經緩解了母子關系，爸爸很開心都開始損程逸為樂，程逸這麽想著。

回到臥室，程逸面朝著床重重把自己扔下來，他今天倒是有點體會到如坐針氈是什麽滋味。一天之內，連續兩次受到驚嚇，他壓力有點大。

自己有了喜歡的人，還是個男的，這個事情如何叫他開口告訴爸爸媽媽呢。雖然穆晗告訴過程逸，這些事情慢慢來。但無論早晚都是要說出來的。程逸又開始想念穆晗了。

A大附近的餐館內。

“你還有沒有人性了，早上差遣我我給程逸做思想工作，中午又霸占我的午休時間。”聞彰蹬了一眼對面重色輕友的家夥。

“你別生氣了，我會好好報答你的，”穆晗想笑又不敢笑，怕笑又觸到聞大教授的點，“我一個有男朋友的人，大中午的，一個人吃飯我容易嗎？”

“你還有臉說，我一個單身狗都沒有說什麽，”聞彰喝了一口水，“你等著，等程逸念了我的研究生，看我怎麽壓榨他，到時候看你掉眼淚。”

穆晗哼笑了一聲，“你敢！”，一會兒他又換上了嚴肅的神情：“哎，說真的，你問他的時候，他有抗拒嗎？”

聞彰看了他一眼“沒有，就你瞎操心，其實不用著急，過不了多久他也會主動開口的，九月份就要提交保研申請資料，他肯定能保上。”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這個過程對於他來說是一個主動的選擇，而不是他被迫無奈。”穆晗很慢地說。

“什麽意思，我沒有太明白。”

“你今天跟他說了，他會提前考慮一些問題，比如我在內的未來生活，”聞彰白了他一眼，穆晗權當沒有看見，“但是如果到了做選擇的那一刻才考慮，心境不同了，他會對一些事情會有不同的解讀，可能會產生強烈的對於他現狀的無奈。”

“您想的可真多，程逸沒有那麽脆弱，他一直都很堅強，而且他適合做學術。”聞彰斬釘截鐵。

“我想的一點也不多，的確他很堅強”這一點讓他迷戀，“我不想讓他覺得，他只能悶頭做學術才被迫讀研，而是想讓他覺得他能把學術做的比別人都要好才想要去讀研。”

“你還真是一點也沒有變，”聞彰笑了一下。

在穆晗剛開始談戀愛的時候，聞彰曾說過他看著比誰都高傲以自我為中心，其實在喜歡的人面前又很細心，細心到把對方每一個情緒都照顧到。

“我打算在程逸研一之前，去拜訪他父母。”穆晗說完感覺自己呼吸都有點加快了，去拜訪程逸父母，雖然遠在天邊，但是想想都會緊張。

程逸小心思多，這些問題越早解決就越好。就他目前知道的情況而言，擺在程逸面前最大的兩個問題，一個是未來的規劃，一個是向家裏出櫃。既然下一階段的生活有了一個方向，剩下的就是向家人坦白了。自己的家人還好，雖然可能會遇到一些問題，但是估計都不會很困難，程逸父母才是一個挑戰。

“原來，你早就有打算了，所以這麽早就開始逼他做出選擇。”聞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穆晗用孺子可教的目光盯著他。

突然，桌上穆晗的手機震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就笑了。

——你吃午飯了嗎？

——在吃了。

聞彰故意清了清嗓子，穆晗看了他一眼。

穆晗沒有告訴程逸自己在和聞彰吃飯，他不想讓程逸知道是自己讓聞彰打探程逸的讀研意願。

——你吃完了？

——嗯。今天和家裏說了我要讀研，他們很開心。

——我也挺開心的。

——真的嗎？

——真的。

——可是.....發過來可是倆字後，穆晗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屏幕上方是對方正在輸入中，但是程逸遲遲沒有發消息過來。

穆晗突然有點擔心，是不是程逸爸媽對他說了什麽，還是程逸在暗中謀劃一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興許是他表情變化過於明顯，聞彰問了一句：“程逸跟你說了什麽？”

穆晗不知道該說什麽，在他這個年紀，他現在的反應是不是有點敏感了呢。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沒有新的消息，更沒有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

他開始打字：是發生了什麽事消息還沒有編輯完，程逸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我讀研都賺不到錢，也不好意思花爸媽的錢了。

穆晗笑出了聲，之前的文字快速被刪除。

——那就花我的。

程逸發了一個捂臉的表情包過來，接著又發了一條，不過我還是會努力想辦法賺錢的。

——都說了給你花了程逸又發過來一條：我也想給你花。

穆晗仿佛看到程逸鼓起來的臉。

“你這有點過了啊，上一秒一副天要塌了的樣子，現在又開始傻笑，戀愛這麽可怕的嗎？”聞彰一臉嫌棄。

“我笑了嗎？”穆晗不自在地摳了一下手機，裝作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已經黑了的手機屏幕。

上學的時候，無論聞彰怎麽調侃他，他都能懟回去，能跟他互損。不知是因為新戀情才開始沒有多久，還是因為長了年紀反而變得矜持了。

“笑了，眉眼都有弧度了。”聞彰笑著開玩笑，“怕我監督你啊，我是個體恤朋友的單身狗，趕緊給你家小朋友回消息吧。”

穆晗按亮手機，快速發了一條：剛吃完飯，現在要回律所了，一會兒發消息給你。

“走，我送你。”穆晗說完把手機放進褲兜裏，對面聞彰也擦完嘴準備起身。

“就幾步路，我走回去吧，剛好消化一下。”

“難得不蹭我的車呀。”穆晗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掛在手臂上，“我去結賬。”

倆人在餐館門口分開，穆晗開車回律所。

停好車，在等電梯的時候，穆晗給程逸去了一條消息：今天能出來嗎？

消息剛發出去，穆晗又覺得自己太小心翼翼沒有魄力，隨即想到答應過自己的事情，對程逸目前還不能太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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