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晗，你真的讓我開車啊？”同樣的問題聞彰重覆了不下十遍？

穆晗聽得有點不耐煩，索性就下車吹風，他突然後悔自己出門太早了。早上他開車過去接聞彰，聞彰一上車就跟他說：“我帶了好多突發情況可以用的藥。”

他這好友一大早就不知犯了什麽毛病，一路上各種假設“要是發生。。。”，煩的穆晗想一腳把好友踹下車。這還沒有去呢，他被弄的有點心慌。

“你是不是害怕？”不知何時，聞彰下車站到了他身邊，換上了慣有的溫和臉。

“......害怕”他確實有種心落不到實處的感覺。知道程逸的經歷之後，他就越心慌，不是擔心他有什麽可怕的情況，而是怕程逸因為自身的情況躲著他。

之前，穆晗還想著要和程逸順其自然，現在覺得當時的自己太荒唐了。以程逸的性格，穆晗若表明自己的心意，程逸不躲著他才能想之後的事情。

昨天見到程總時，他莫名的身體很僵硬，穆晗清楚這是自己憤怒而沒法表現時的生理反應，穆晗平時很少生氣。

穆晗明白自己沒有立場生氣，沒有立場評判程逸的父母把幼小的程逸送去矯正所的行為，他們當時肯定也很痛苦。但是一想到小小的程逸在那籠子一般的屋子裏一個人呆著，還要被各種殘酷的手段折磨，他的心臟會像被針紮著一樣疼。

就算是現在，程逸20出頭的年齡，1米8的身高，他還是一臉的稚氣。要不是舉手投足之間有成年人的沈靜和穩重，偶爾透漏的傻氣讓穆晗覺得他更像個高中少年。

像昨天一樣，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程逸偷瞄冰淇淋的樣子看的穆晗直想給他呼嚕呼嚕毛。

“不要想有的沒的，糾纏過去的事情可不像你”好友說，“其實他的情況還算好的，有些孩子從治療所出來以後，無法再重新信任父母，親子關系完全沒法修覆。”

穆晗聽著他的話，陷入了沈思。

“你也應該觀察到了吧，程總對程逸完全不像是在對待上大學的孩子，而像是在照顧十幾歲的小孩。其實他和程逸的母親到現在都沒能從這件事真正走出來，程逸也明白這一點而且他一直在等。”文章一頓，斟酌了一會兒，“他比你想象中的要堅韌，更能換位思考，更加的渴望溫暖。”

穆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輕嘆了一口氣。

“兄弟，我循循善誘地疏導導你這半天，你就給我這反應”聞彰恨鐵不成鋼，“氣勢呢，拿出來。”

“我馬上就要跟我未來男朋友的爸爸進入兩天一夜的相處階段，再大的氣勢也要敗下陣來了。”

聞彰張了張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咋這麽直白，戀愛真可怕，能讓人脫胎換骨”還有模有樣地搓了下胳膊，越過穆晗的肩膀一笑，“你未來的男朋友和他的爸爸來了”。

“這車真漂亮，”寶藍色越野駛入休息區，聞彰就笑臉迎了上去。穆晗也跟著他往前走了幾步，等車離得很近的時候，從半放下的車窗上部看到了副駕駛位上轉頭看自己的少年。

看到程逸那張臉，他的心底有一朵小紅花開花了。明明，自己這幾天一直在見到程逸，但是再見到也是開心的，興奮的。穆晗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剛談戀愛的傻小子一樣，心情都是跟著程逸變化。

程逸從另一側下車，穆晗隱約在他手上看見了一只非常眼熟的貓。

“這是貝殼？”穆晗問，程逸笑著低頭看了一眼貓：“嗯”。

穆晗伸手摸了一下貝殼的腦袋，它似乎興致不太高，擡頭看了一眼捧自己的人後閉上了眼睛。

“程總，您這車好酷啊。”聞彰突然說了一句。

“看起來很新吧，其實這車買了好多年了。”程父笑著說。

“保養的真不錯，這麽說，您跟這車有不少的故事吧，我很想聽”聞彰說著，瞥了穆晗一眼，過了一會兒，穆晗看到程逸他們的車後座滿滿當當的情形才反應過來好友這是要幹什麽。

“好啊，待會我們邊走邊說。”就聽程總這麽回答道。

“那一會兒，我坐程總的車，我開車，”聞彰笑著看穆晗“穆晗，程逸和貝殼就拜托你啦。”

穆晗轉頭一看，程逸已經在發呆了。穆晗伸手接過貓，“你不上洗手間？”

“哦。”程逸慌忙轉身離開了。

在好友的蠱惑下，出游的隊形亂了。程總和聞彰剛離開，程逸也回來了，“要不，我開車？”穆晗看了他一眼，把貓還給了他，堅決道“不行。”

上了高速以後，穆晗才緩過勁兒來，他即將要和程逸至少單獨呆四個小時。程逸坐在副駕駛位上，貝殼被他抱在懷裏。

車內太安靜了，穆晗便打開了音樂，是一首抒情英文歌。醞釀了一會兒，“你為什麽選心裏學.......專業”後面的倆字，穆晗幾乎沒有出聲，轉頭看過來的時候程逸的雙眼已經合上了，他就算睡著了，還是緊抱著貝殼，稍微歪著頭，胸口輕微起伏著，細長濃密的睫毛的陰影打在眼窩處。

穆晗嘆了口氣，把音樂的音量調到最小，在把副駕駛位放下後，他目視前方聚精會神地開車。

四個小時後，兩輛不同色系的越野車暢通無阻地進入了生態公園內，並找到了一個最佳基地地點，湖邊。

這湖很大，穆晗他們在湖的一邊，這裏是一塊很平的空地，有不知名的草，高度到他們的腳踝，草叢裏偶爾有蒲公英帶著小燈泡。他們對面湖的另一邊是一座上面長滿了樹的小山，看去郁郁蔥蔥一片。

今天天氣很好，陽光很大，只有一點小風，湖面上波光粼粼，偶爾有有魚蹦出水面瞬間又消失。

“都餓壞了吧，現在先吃飯”程總說程逸把貓遞給穆晗，從藍色越野的車後座裏拿出一個可折疊的桌子，它打開以後，桌子腿也是可伸縮的。把桌子安頓好，聞彰也默契地從一堆東西裏挑出了四個可折疊小板凳，圍著桌子放好了。

程逸又從車裏拿出三層的大飯盒放在桌子上時，聞彰看到後特別意外，一下蹦到桌子邊“哇，有驚喜嗎？我原本以為第一頓就要吃零食呢。”

“這是媽媽早上準備的，還有湯，”說著程逸一層一層的把飯盒打開，然後拿出四個杯子，把湯倒出來，湯還很燙，一直冒著熱氣。

四人圍著小桌子上豐盛的午餐，一邊欣賞大自然美景一邊沈浸在這小愜意當中。

吃完飯以後，聞彰和程逸拿著濕巾把飯盒和保溫杯仔細的擦了一遍。休息了一會兒，四人開始搭帳篷，貝殼在一邊追小蝴蝶玩兒，穆晗弄完自己的又過去幫程逸弄。

穆晗和程父一起把魚竿弄好，晚上他們打算吃烤魚。

“那我們怎麽生火，又沒有柴火？”聞彰把燒柴桶拿出來在一邊發呆。

“寶寶，生火是你的任務。”

“哦”程逸拖長音應了一聲，明顯對自己的任務失望。

穆晗沒忍住回頭看向爸爸撒嬌的小朋友，只見程逸拉長了嘴，一下子手中的動作也變慢了，像是發現了有人在盯著他看，程逸擡頭對上了穆晗含笑的雙眼，他立即看向別處隱藏自己的窘迫。

如果沒有之前的近距離接觸，穆晗初次見到程逸的時，程逸給他的感覺是清冷的，看似不高傲，但是無形中會和人保持距離。在程總面前，程逸是乖巧的，甚至偶爾會很呆萌，像現在一樣。在聞彰面前，程逸又是另一幅模樣，自在甚至可以說是調皮，倆人不像是師生關系，而像是新認識的朋友，相處起來不尷尬但是也沒有自己和聞彰的默契。

和自己？和自己在一起，程逸會做出一些跟他外表不太符合的舉動，比如他說了什麽程逸都會同意，無形中遷就自己。

但穆晗想要的不止這些，想和程逸變得親密無間。雖然在程總眼皮子底下，暢想和程逸的未來，他覺得是不太合適。但是未來太美好，他管不來了那麽多了。

思索了一會兒，穆晗把自己帶的車頂帳篷拿出來了，他當初可是把這個帳篷放進車裏又取出，至少10次，最終打賭似的把它帶過來了。這是當初買車的時候賣家送的，他還記得推銷員意味深長說：這車最適合帶戀人出去玩，穆晗知道是什麽意思。

但是穆晗也不知道怎麽就鬼使神差地把這個東西帶過來了。既然都拿出來了，他索性就把所有東西都拿出來了，枕頭被子，還有一個可伸縮的梯子。

車頂帳篷一會兒就搭好了，穆晗表面很自然內心獻寶似的去看程逸。

程逸的臉拉的更長了，穆晗心裏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寶寶？”程總也發現了程逸的表情變化，不一會兒他就開始笑，程逸瞪了他一眼，抱起貝殼再拎上一把凳子一直走到湖邊背對著他們坐下了。

“這是，生氣了？”聞彰小聲地問穆晗，穆晗給了他一個世紀大白眼。

他也想問，穆晗欲哭無淚，覺得自己無意中踩雷了。

程總笑完了以後，“初一的時候，我帶程逸出來玩，他叔叔也在，我和他叔一起搭的帳篷，程逸睡車頂帳篷，他叔叔怕晚上有東西爬進去咬他，把梯子拿開了，半夜的時候他想上廁所卻沒法下來，他就一直憋著到我醒來。”看起來有點釋然，“現在，他已經能坦然面對了。”

穆晗隱隱約約明白了，初一的話，應該是程逸回來沒有多久，是因為害怕又被送回去才憋著嗎？

“程逸是個堅強的孩子。”

“是啊，比我們堅強多了，”程總的語氣裏多了隱隱的情緒。情緒被觸動地程總被聞彰拉著去找柴火了。穆晗走到程逸旁邊，“你會釣魚嗎？”

“會”程逸沒有轉頭看他。

“我不會，你能教我嗎？”穆晗把拎著的椅子放好坐了上去。

“我一個人釣，也足夠我們吃了”程逸仍然板著臉。

這是在生氣還是在撒嬌，穆晗心中問自己。

“可是我想學，你教我好不好，”穆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在示弱，他還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用這麽軟的語氣講話。

程逸回頭看他，又是一臉震驚的呆滯表情，過了一會兒才緩慢地點頭。

穆晗心中暗喜，這是示弱成功了？好像這招在程逸身上屢試不爽啊？

一個大男人近乎撒嬌的語氣對喜歡的人說話，這是什麽？耍流氓，還是反差萌。不管了，管用就行了。

於是，程逸手把手地教穆晗釣魚，“你別晃魚竿，這樣魚不會上鉤的”，脾氣真不小。

穆晗裝模作樣地扮成釣魚萌新，卻十分享受愜意的時光。

倆人一起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貝殼也舒適地躺在程逸腿上，及其配合的沒有亂動。

“上鉤了”倆人同時喊出聲，又迅速往回收魚竿，挺大的兩只就這麽不上來了。

“它們可能是一起來捕食的。”程逸感慨。

“然後一起被捕了”穆晗很快接上一句，程逸看了他一眼，坐下來繼續等魚上鉤。

“有沒有釣上十條？”聞彰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你想被撐死嗎？”穆晗回頭瞪了好友一眼。

“你們倆起開，讓我們休息一會？”聞彰和程總各自拿過穆晗和程逸手中的魚竿。

“待會兒，你們生火啊！我是一根手指頭也不想動了。”聞彰繼續叫苦，程總笑了一下，繼續專註釣魚活動。

程逸抱著貝殼低頭看了一眼，“我能把它放進車頂帳篷嗎？它困了”像是想到了什麽“你放心，它不會弄臟裏面的。”

“放上去吧”穆晗輕笑著說。

程逸小心翼翼地爬上梯子，把貝殼放進去後下來了。“現在生火是不是有點早，我們先坐一會兒，看他們倆能釣幾只魚？”程逸掏出手機放上歌，然後把手放在桌子上用骨節分明但又不突兀的修長手指輕敲打拍子。

程逸在自己面前的放松和自在，抒情歌曲的渲染，背景音的漸漸消失“你是不是喜歡我？”，穆晗聽見自己這麽問，唐突而又迫不及待。

這可能是程逸呆滯時間最長的一次了，下一個拍子始終沒有敲出來，程逸在看著什麽方向，他是震驚還是尷尬穆晗不清楚，反正開心不起來是一定的，要瞞住的事情被正主發現了。

穆晗看了一眼釣魚的倆人，輕輕伸手用一根手指把程逸僵在空中的手指摁了下去，“你這個樣子是要卡碟的，不用急著跟我說什麽，你也可以否認，但是我想告訴你，我喜歡你。”穆晗把手收回來，“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跟我說，但是不要以任何理由躲著我，”他一字一頓地說。

“雖然在你爸眼下，拐你不太好，我也不是吞吐的性格，”穆晗一下子輕松了很多，他撇頭非常欣慰地笑了。

聞彰在釣到一條魚的空隙過來找水喝，程逸也沒有回過神來，聞彰拍了一下他的背，“魂游天外呢？”

“沒.....沒有啊”程逸遲疑。

“坦誠相見，世界更美好.”聞彰喝完水回去了。

“終於回魂了？”穆晗眼睛含笑，“哎，我問你，那天你是怎麽把我扶上樓的？我到現在都沒有印象？”他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就......是扶上去的”程逸躲閃穆晗的直視。

“是像學校裏一樣我的手架著你的肩膀？還是你摟我的腰？”

“我......我不記得了”程逸重新拿起手機換了一個節奏比較歡快的曲子。

“剛剛還挺放松的，一下子就變僵了”穆晗無奈。

“我是有點驚訝，也有點不知所措”緩過來後的程逸直白的冷靜。

“沒想到我能發現，還是沒想到我也會喜歡你。”

“都有，但是後者讓我很......開心”後面的兩個字是穆晗看唇形判斷出來的，“沒有嚇到就好”穆晗繃直了緊閉著嘴打了個哈欠，暗中伸了個懶腰，在節奏歡快的背景音樂裏他們坐了許久“準備生火烤魚了。”聞彰興奮地喊，應該是抓到不少魚了。程總和聞彰把魚竿收了，聞彰提著桶，倆人一起往回走。

此時的陽光不似午飯時那麽火熱，而是變成了午後太陽特有的暖洋洋。

他們晚上的計劃是吃烤魚喝啤酒。

生完火後，除了程總，其餘三個人斜眼瞟著桶裏蹦跶著的魚，穆晗一時心裏怪怪的。程總似乎也看出了三人的為難，提著桶和刀走到一邊去了，過了一會兒整整八條大魚都被去好麟串起來了，一人拿著一條被串好的魚，圍著火烤的時候，卻沒有了之前的稍許沈重。

穆晗心想這程總可真厲害，程總在他心目中的形象變得更高大，越是這樣，他面對程總時就越不自在。

哎，穆晗心想，以前可真沒有想到，和喜歡的人的父親相處是這麽有壓力的事情。是因為倆人的事情還沒有正式確定，還是自己太喜歡程逸了，到時候怕程父責怪他右拐兒子呢。

一邊烤魚，穆晗的心裏真是五味陳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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