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著笑著，不經意間側目看到車窗玻璃上自己的笑臉，程逸卻笑不出來了。

因為現在的處境，他突然陷入了一陣不安中。

放在平時，程逸不得不逼迫自己成為一個涇渭分明的人，甚至是成為一個絕情的人。可以的話，這輩子就不要跟任何人建立關系，安安靜靜地走完這一生。

但是最近跟穆晗相處中，老是陷入一種矛盾的狀態。一方面希望自己和穆晗能相處的更久，心中那份難以啟齒的眷戀讓他變得貪婪，覬覦他不該妄想的東西，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擔心自己內心那一點不堪的事情被穆晗發現，會對他有改觀，然後再像過去兩年一樣突然蒸發在人間。

像他這樣的人，懷著這樣的心思，大概會讓穆晗討厭吧！

他窘迫地坐在車後座，擡頭看著穆晗後腦袋上烏黑的密發出神，稍微撇頭跟看後視鏡地穆晗對視上，他更加窘迫，佯裝不經意，轉頭去看車窗外，路邊的景色昭示著車子正開往學校東門方向。

顧不得尷尬，他開口問：“我們要去哪裏？”說完又有點不好意思，第一次用我們來形容自己和穆晗。

穆晗像是沒有聽到似的繼續開車，程逸也不好意思問第二遍。

車子駛出東門進了A大東路，A大東路是一條繁華的小街，餐館，咖啡廳，糕點店，水果店等應有盡有，直到車子停在了一家藥店，程逸有點驚訝，原來這條街上還有藥店。

穆晗下車進了藥店，過了好一會兒才走出來，手上提了一個袋子。

他走過來打開了程逸這邊的車門，稍微低頭看著程逸道：“把腿伸出來，慢點。”

這是要給自己上藥了嗎？在大街上，程逸想做最後的掙紮：“我回宿舍後自己處理...”吧字還沒有出口，程逸被穆晗盯的自然閉上了嘴，往右側移了一點後擡起右腿沿著後座的邊緣移動把腿伸了出去。

穆晗把手中的塑料袋放在程逸的大腿一側打開，然後依次取出酒精和藥膏，小心翼翼的給程逸的傷口消毒塗藥。

“你這傷口不深，不用包紮，但是也需要註意，不能碰水也不能讓你的褲子蹭到。”又是溫柔的聲音。

程逸心道：你是在冷酷和溫柔之間來回切換嗎？

“其實去校醫室就可以的。”程逸冷不丁開了口。

“校醫室那邊車開不過去，”穆晗說，“而且進去需要好多程序，等拿到藥你這傷口都結痂了。”

哪兒那麽容易結痂？程逸沒敢這麽問。

“校醫室那邊的路被打開了，可以開車過去的。”程逸解釋。

穆晗不善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他不知好歹。過了一會兒，穆晗說：“把腿收回去吧。”

穆晗把東西都裝進去以後把塑料袋拿開了，用手撐著門，等到程逸把腿收回來了，把塑料兜放在後座上才關上門回到了駕駛位。

回來的路上，車內安靜的可怕，程逸慶幸他們沒有走很遠。

沒過一會兒車子又穩當地停在了原來的位置，程逸自己開車門下車後拿上了包，因為穆晗的叮囑，他沒有把褲子再放下去。

穆晗剛下車，程逸兜裏的手機開始振動，掏出手機一看是聞教授打來的。

“餵，教授，”程逸接聽電話。

“程逸，你怎麽不過來啊，是突然有什麽事嗎？”聞教授聲音依舊很溫和。

“沒有什麽事，我馬上就上去了。”程逸看了一眼穆晗。

“好，我等你。”聞教授說完掛斷電話。

等程逸放下手時，穆晗問“你要去找聞彰？”

“是，之前說好了要見面的，”程逸老實說。

“剛好，我也是來找他的，”穆晗低頭看了一眼程逸手上的包，“你這包先放車裏，待會兒再拿吧。”

程逸本應該拒絕，但是嘴快於大腦“好。”

程逸心裏竊喜又忐忑，放完東西後跟在穆晗身後走向辦公樓。他平時在外面很少穿短褲，穿衣服更是規規矩矩，高中時期簡直是全校師生眼裏良好學生的典範，像現在這樣把褲子卷到膝蓋就覺得有點不自在。經過辦公樓前孤零零的路燈時，程逸瞄了一眼穆晗高大的背影，穆晗今天是穿了外套的，隔著外套程逸都能回憶外套下面襯衣的質感，不禁右手手心發熱，他攤開手偷偷蹭了一下褲子。

穆晗和程逸一前一後進聞教授辦公室，聞教授顯然是知道穆晗要過來，看到他時沒有驚訝，視線落到程逸的膝蓋時，驚異道：“你腿怎麽了？”

沒等程逸開口，穆晗說：“為了小貓，英勇讓路。”頗為不屑的語氣。

聞教授疑惑地看向程逸，他無奈一笑道：“我剛上完輪滑課，回來的路上有點放飛自我了，看到一只小貓突然竄出來，有點嚇到了......”“放飛自我可還行，”聞教授聽完笑了，“你這不嚴重吧？”

“沒事，就破了點皮，而且已經上過藥了。註意不碰水和不蹭到什麽地方的話，五一放假之前就會好了。”程逸淡淡地說，覺得穆晗看自己的眼神充滿了讚許。

轉念程逸心道：好端端的，怎麽就提到五一了。也不對，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就是為了五一麽？

“怎麽，五一你要出去玩？”聞教授一向很會抓重點。

“我今天其實就是想跟你說這事兒，我爸打算五一的時候和我一起去鄰城新建的生態公園，那公園裏有湖而且可以釣魚，風景美可以拍照，空氣也特別好。我們打算自駕游去，去兩天，”程逸停頓，看了一下穆晗，心一橫說：“我爸邀請教授和我們一起去，也邀請了穆律師。”

“我？”穆晗似乎不太相信自己被有過一面之緣的程總邀請一起出去玩。

“等等，你和程總認識？”聞教授看向穆晗。

“在臺球廳偶然碰見的，我的一個客戶和程總認識，”穆晗答得漫不經心，過了一會兒才從程逸身上收回視線。

“什麽時候，怎麽沒聽你提起過？”聞教授少有的八卦，“那程總怎麽知道你和我認識？”。

“我跟我爸說的，”程逸及時開口，聞教授還是一臉疑惑，眼神在倆人身上來回滴溜轉，程逸只好又補充道：“那天我也在場。”

“你會打臺球？”聞教授貌似是被八卦本體魂穿了。

“會，還打的特別好，”穆晗搶在程逸前開口，似乎是對那天連續輸給程逸依舊無法釋懷。

“你藏得挺深，”聞教授說，“要是早知道，之前打球時就叫你一起了。”

“以後沒有機會嗎？”程逸故作可憐兮兮。

“以後肯定帶上你，”聞教授鄭重承諾，“我們可以一起對付穆晗。”

“哎，我人還在這呢！”穆晗沈著臉，語氣裏卻透著玩味。

“教授還沒有答覆我的邀請？”程逸把話題拽回到五一假期。

“哦，對，一下就跑題了，”聞教授想了想又轉頭問穆晗，“你時間上可以嗎？”

“我需要回去確認一下！”穆晗沒有把話說死。

“好，不過你有事去不了我還是會去的，”聞教授說完轉頭問程逸：“除了一些吃的，我們需要準備什麽東西？”

“那邊水多，晚上可能會比較涼，需要帶厚點的衣服，之外的就是你們自己開一輛車和你們的人出現就行，因為要帶的東西多，四人一輛車會有點擠，其他東西我和爸爸會準備好的？”

“那怎麽行？”

“其實，我和爸爸想在這幾天提前把需要的東西備齊，要不教授和我們一起去購物吧，這樣東西不會漏買，也能防止買到不合適的。”

“我非常讚同你這個想法，我也想完整的體驗出去玩的樂趣。”聞教授說。

“行，我到時給您打電話。”程逸說。

“好。”聞教授爽快答應。

雖然沒有得到穆晗的明確同意，聞教授要去是已經敲定了。

“再說你，你怎麽突然來了？”聞教授看向穆晗。

“想請你們吃飯。”穆晗說。

“我？”程逸指著自己問。

“上周五蹭了你一頓午飯，不請回來是要被你們教授按頭批評的。”

“上周五？白天的時候你們見過？”程逸覺得聞教授的八卦之魂又回來了。

“在教學樓碰見的，然後我讓他請我吃飯。”穆晗十分誠懇地滿足好友的好奇心。

“你跟程逸很熟嗎？你為什這麽輕易就說出‘請我吃飯’這句話。”聞教授對於好友對學生的剝削行為十分不滿，“還算你有點良心，知道不能剝削學生族。”

“我以為跟他算是比較熟了，結果座談會一結束人就沒影了。”程逸沒有想到穆晗原來對他存有怨氣。

被當面拆穿時，程逸有點不好意思，緊接著心道：教授會不會發現什麽？

平時他是能不參加集體活動就不參加，這是聞教授非常清楚的，進行座談會的1號教學樓也是平時他不會過去的，剛才的話連起來一想，聞教授就會猜到他參加了一整天的座談會。

對於其他人這事似乎很正常，但是了解程逸的人明白，這件事對於他而言非常的不正常，而聞教授剛好是少有的了解他的人。

聞教授像是沒有提取穆晗話語中相當重要的信息，“程逸，穆晗蹭了你一頓午飯，晚上你還把這個醉鬼送回家了，”說完一頓，“確實應該讓他好好請你吃一頓。”擡起手腕看了一下表，“現在四點多，這會兒出去可以先喝點兒東西，晚一點再去吃飯？”

穆晗點了一下頭，算是同意，聞彰再看向自己的的學生。

教授沒有察覺到什麽，這讓程逸暗自松了一口氣。

程逸想先回去換身衣服，之前沒有感覺到，但是現在他覺得後背汗津津的，他不想這樣出門，會覺得自己有點狼狽。他又有點驚訝，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還能意識到，需要回去換身衣服。

“你剛上完體育課，是不是需要回去換身衣服？”聞教授非常細心。

程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走了。”教授起身把辦公室的窗戶關上了，三人出了辦公室。

出了辦公樓，聞彰開口：“我不想開車，坐你的去吧。”。

“然後，晚上我再送你回家？！”穆晗皺眉。

“你要願意，我也不會拒絕的。”教授語氣十分欠打。

穆晗瞪了聞彰一眼轉身取車去了。

程逸看了一會兒穆晗的背影：“教授，我回去換身衣服就出來。”

“我們在樓下等你，可以慢慢來。”教授垂眸看了一眼他的膝蓋。

“嗯，”程逸點點頭，轉身走向宿舍樓方向。

在回宿舍的的路上，程逸走得極快近乎於慢跑的速度，完全不受腿傷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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