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插曲很快就結束了。穆晗熟門熟路地把車停在辦公樓後的停車區域，拿上東西便下車了。

回國以來的三個月時間，穆晗統共和聞彰也沒有見幾次面，這放在以前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只是最近手中的事情實在有點太多。

這次回國，穆晗決定留在國內好好打理父母創立的晗青律師事務所中國分部。剛回國的時間裏穆晗先是正式成為了律所的法律代理人，然後和律所原來的三位律師打交道，大概熟悉了下律所的事務概況。一邊忙工作的事情，穆晗還要一邊安排自己的住處。他還是住原來上大學時的那套房子，不過前後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重新裝修，住進去也才一個月左右。

近半個月以來，所有的事情漸漸步入正軌，這時穆晗也才有多於的精力分給其他的事情，比如探望比自己還忙的朋友。

因為已經快五月了，各個高校即將畢業的學生，無論什麽學歷都紛紛在忙畢業論文，準備答辯，而各個導師比學生還忙，聞彰就是其中一位。

穆晗和聞彰是兒時的玩伴，也是多年的同學。雖然大學時期念的專業不同，但都在A大完成了本科學業，後來穆晗出國讀的碩士，聞彰留在A大碩博連讀，又繼續留在A大當了心裏學老師。

穆晗一直覺得聞彰真的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從小長著一副溫柔的笑臉。高中的時候，聞彰老是在給同學講題。好像那些同學就等著遇到自己做不出來的題，然後過來問聞彰。穆晗看著好友樂此不疲的講題，有時候會暗爽，有時候會心疼。有的同學是真的腦子轉不過彎兒來，無論講多少遍，他就是做不出來。

穆晗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一般講一遍人家聽不懂他可能就變臉了，可能是因為這一點也很少有人在學習上向他討教。現在想想，那時候的脾氣是真的爆，雖然現在也說不上多好。但是自從和翟子星分手就沒有真正動怒過，可能是懶得生氣了吧。

分手的時候，別說是穆晗，連一向脾氣很好的聞彰都氣的差點跟翟子星動手。

直到那一次才知道，自己的好友動怒也挺可怕的。

聞彰是真的沒生過氣，脾氣好的不行。

這個點學校裏走動的人不少，穆晗乘電梯的時候電梯裏滿人。

他推開聞彰辦公室的門，聞彰正站在窗戶邊抽煙，回頭見穆晗進來，他鼻子上架著一副眼鏡，依然一副笑臉：“大律師，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聞教授。”穆晗坐在走過去坐進雙人皮質沙發，擡手把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什麽？”聞彰擡了下下巴。

“有個客戶給送的甜品，說是從比利時帶過來的，應該是巧克力之類的。”穆晗摸了下耳朵，“我又不吃甜品，所以就拿過來了。高興嗎，你托我的福有巧克力吃了。”

聞彰掐滅煙走過來坐下了，“你說的好聽，你就是想找我跟你一起吃飯！”說著聞彰把盒子拉到自己跟前，去掉外面的手提盒，從裏面拿出同樣精致的長方形盒子雙手打開。

盒子裏面是用皮紙包裝的巧克力，皮紙有很多顏色，上面還有一串串看不懂的字母。一股濃烈的巧克力香味緩慢飄散開來，且愈來愈濃。

聞彰拿了一塊小心地撥開皮紙，放進嘴裏含了一會兒。

“味道真不錯，我還沒有吃過比利時的巧克力。”聞彰擡頭問，“你不是很餓吧？”

“沒有，你有什麽沒做完的繼續，我可以等，”穆晗嘴上這麽說，人卻是欲要站起來。

聞彰嘖了一聲，穆晗又坐回去了，“有個學生要給我交論文，等他來了我們就走。”聞彰說著又從盒子裏挑取了幾塊巧克力，包裝紙的顏色都不同，然後把盒子放起來了。

“行。”穆晗調整了下姿勢，靠著沙發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後，拿出手機開始瀏覽網頁。

約十分鐘後有人敲門，穆晗和聞彰同時轉頭。

穆晗心道：好巧，這不就是剛才走路不看路的小屁孩嗎？

門口站著一個明顯學生樣的男孩子，一臉凝重的表情，頭發有點長，眼睛很大眼神卻有點呆滯。白色T恤配淺藍色牛仔褲，腳上一雙皮面的白色帆布鞋。穆晗的視線在被牛仔褲裹著的腿上多停留了幾秒，才轉回手機屏幕上。

穆晗剛才在氣頭上也懶得看人家的臉，這會兒卻覺得這孩子長得是真好看，只可惜太呆了。

“來了，快進來吧。”聞彰招呼男生進來，“寫完了是嗎？”

“嗯，”呆滯的少年點了點頭。

男生走進了辦公室，腳步極輕，幾乎不發出聲音。

這是練了輕功嗎？穆晗心想，不禁勾起嘴角。

男生把手中的論文遞給了聞彰，“你趕緊回去休息吧，論文我盡快幫你看，看完了我給你發消息。”聞彰說著把論文放在桌上，從旁邊拿起那幾塊早就準備好的巧克力，“這個巧克力味道不錯，你要不要嘗一下？”

“嗯。”男生聲音很低，又木訥的說了句：“謝謝教授。”便接過巧克力。

“不用客氣，回去好好休息啊！”聞彰又強調了一遍。

穆晗實在忍不住擡頭看眼前的倆人，覺得他們這麽僵硬的進行對話有點搞笑，其中一個人還是自己口才極佳、專業講課十幾年、平時最會跟學生打交道的好友。

“好，那我回去了。”男生把手放在身側，穆晗看見他抓了一下褲子，僵硬地對聞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腳步輕快地走了，依舊不發出聲音。

待男生走了，時間足夠他乘電梯回到一樓，穆晗才準備要開口。

“你忍了好久吧？”聞彰一臉“你趕緊問”的表情。

“要不認識你，我還以為人家是你兒子呢，你現在特別像是在教育不省心的兒子的父親。”穆晗一臉看慈祥父親的表情。穆晗就是十分了解這個朋友的脾氣，但是同樣知道聞彰不會關心自己的學生到這個程度。

聞彰深深嘆了口氣，把論文放進公文包裏，“走吧。”

“怎麽啦到底，你學生是有什麽問題，你非得這麽哄著。第一回 見你這麽嘆氣。”穆晗站起身，隨即話音一轉，“不過，他怎麽那麽呆？”

聞彰看了他一眼，“你別這麽說，他正常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穆晗聽出聞彰話裏有話，就沒有提之前的意外，“正常的時候？那現在他是不正常的時候嗎？”

穆晗和聞彰一前一後走出了辦公室。

聞彰嘆了一口氣，“你聽說過心裏矯正所嗎？”

穆晗楞了一下，“知道。”

剛確定自己性向的時候，除了聞彰，穆晗沒有告訴別人。年少時驕傲輕狂如穆晗，但是性向的問題依舊讓他懷揣不安了許久。後來穆晗私下上網查閱了不少資料，當時是把魚龍混雜的消息看了個遍，其中一個帖子他印象很深刻，發帖子的是個同性戀男孩，說自己向家裏出櫃以後被父母送去了矯正所，因此誠心勸告同性戀群體，如果父母沒有那麽開明，就不要輕易向家人出櫃。

他當時因為好奇，搜了一下矯正所，然後讓人看著就窒息的鐵籠一般的房間出現在了他眼前，看得他不由得脊柱發涼，嚇得他下一秒就關閉了相關網頁。

還好他的父母還算開明，他出櫃以後也沒有怎麽為難他。

“剛那個孩子曾經被送去過那裏，12歲的時候。”聞彰像是感同身受，聲音裏帶著莫名的悲傷和自責。

“為什麽？”穆晗的語氣裏摻雜了一絲莫名的情緒。

“多動癥兒童。”聞彰說。

“多動癥兒童？這個我知道，但是沒有這麽嚴重吧？”穆晗不確定地問了一句。

“他家庭情況比較特殊，”聞彰聲音很輕，電梯在倆人眼前打開，聞彰垂眸走進了電梯。

穆晗沒有繼續問下去，本來也不是窺探別人隱私的性格。

聞彰說出了一個餐館的名字，穆晗將其輸入到導航以後就朝著目的地出發了。

自從倆人認識以來，無論吃喝玩樂都是聞彰找地方，穆晗負責送人。以前翟子星跟他們一起出去玩，穆晗也是下意識的會征詢聞彰的意見。

興許是相處了快二十年，穆晗和聞彰磨合的多，倆人之間默契十足。穆晗從聞彰這裏得到的情感支持可能要比從家人那裏得到的還要多。

可能是因為有一個非常博學的朋友在身邊，穆晗很早就隱約中知道了自己的性向。聞彰知道了以後有過震驚，但是也沒有其他什麽了穆晗還記得翟子星的大哥說過，自己和聞彰更像是一對，後來翟子星聽到後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吃醋，只是笑著。現在想想，是翟子星根本不在乎他和跟別人的關系。

穆晗小時候脾氣就犟，不愛和家裏的長輩接觸，到是和老是笑著的聞彰玩的不錯。於是倆人自然而然，小學，中學，大學都在一起。穆晗現在到是想不起來，倆人性格差那麽多，到底是怎麽成為好朋友的。

中午路上有點堵，半個小時之後，倆人到了笙雅軒門口。聽聞彰說笙雅軒是一家有名的私房菜館，在本市很有名。盡管館子在四環外，每天還是有不少慕名而來的客人。

這會兒人更是不少，倆人一進門，一個男服務員麻利上前告知他們大廳沒有位置只剩兩個包間，這剛好合他們的意。穆晗開口要了包間，倆人立即被請進了大廳一側走廊盡頭的一個包間。

穆晗擡頭掃了一眼這屋子，包間裝飾簡約但能看得出是精心設計過的。

聞彰把菜單翻了幾頁就放在桌子上，對著服務員說了一連串的菜名，服務員說了聲稍等便出去了。

“我點的都是你愛吃的，”聞彰拿起水壺，把倆人的杯子灌滿。

“這地方不錯，挺幹凈的。”穆晗松松了襯衫領口的扣子後，擡起手搭上了椅子靠背上。

“你猜，這地方我怎麽知道的。”聞彰挑了下眉。

“怎麽，你跟哪個美女一起來過？”穆晗以一副“有情況，你老實交代的”口吻問道。

“沒有，”聞彰頓了一下，“是程逸之前請我來這裏吃飯，就剛來辦公室的學生。應該是上周吧。”

“人家小孩挺會過日子的，”穆晗轉頭看聞彰，“程逸為什麽要請你吃飯啊？”

“因為他這學期要寫論文，快期末了自習室和圖書館人都多。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我跟學校申請幫他要到了一間屋子的使用權。”

“剛看不出來阿，小呆子這麽嬌氣，還挑一個沒人的地方寫論文。”穆晗語氣裏有點嘲諷的意味。

“也不能這麽說，他情況特殊我是知道的，這樣做對他和他人都有好處。”聞彰說完眉頭一挑，像是有什麽事情要說：“哎，你之前見過程逸的，你不記得了嗎？”

“我？什麽時候？”穆晗有點震驚，因為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出國之前，在我搬新家的時候。當時除了你，我家裏不是來了一個我的學生嘛，當時那個學生就是程逸。”聞彰一笑，“你那天還偏要摟著他唱歌來著，不記得了？”

經聞彰一提醒，穆晗記起那個靦腆的男生了，但是記憶中的男生跟今天的那個呆子差太遠了。“你說真的？”穆晗有點震驚，“這差別有點大啊，不怪我想不起來吧。再說了，誰摟著他唱歌了，你別欺負我記性差啊！”穆晗臉上有點掛不住，一喝酒就摟人的壞毛病他自己也受不了。

“真的就是同一個人，要不是他今天狀態特殊，我就讓你倆重新認識下了。”聞彰說完抿了一口茶。

“怎麽個特殊法？我本來不想問的，你之前說他家庭情況特殊，後來又沒有說下去，現在你自個兒提了就把它說完吧。”知道了呆子是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小朋友便來了興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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