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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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前幾日兒臣推到禁軍中做事的李公子。兒臣念他有才,不忍他被埋沒,想推舉他在軍中做指揮使一職。”

梁景湛推薦他,自然是有自己的安排。

殿中的百官卻一片嘩然:

“這李公子是誰?”

有人小聲提醒林顯:“恐怕只是另有目的。”

“哪是隨便一個阿貓阿狗都能在軍營中謀職了?”

林顯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道:“聖人聖明,當然會做出聖明的決斷。”

“為何選他?”天和帝的聲音從高處遠遠傳來,回蕩在殿裏。

梁景湛恭敬回道:“實不相瞞,上次兒臣能解決京城失竊案,多虧了那位李公子的幫助。”

“哦?想那李公子也是個有才能智慧的人。”

在梁景湛以為父親答應了他的請求時,天和帝的聲音又出現了,梁景湛才知道,是他再次把事情想的過於順利了。

“三郎要用掉一次機會嗎?”

在他武場比試贏了之後,父親答應過他,可以答應他一個要求。

梁景湛本想著再攢攢的,但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晉州一戰中,李夏是他計劃中最關鍵的步驟,少了這一步,日後的計劃再難進行下去,等到梁添再回京城時,便是上一輩的悲劇重演之日。

一想到這些,他也不再糾結,梁景湛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是。”

“好,那這次機會就算用掉了。”

下面朝臣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麽,他們只聽到天和帝又說了一句:“那便讓李公子也陪同作戰。”

“這……這怎麽行!”下面幾個老臣枯瘦如柴的臉皮都皺在了一起。

“聖人怎麽就能輕易信了容王的話?李公子能力如何,我們誰也不知道。”

“喻越節度使的人選呢?”天和帝冷聲一笑,忽視了下面的質疑聲,“朕看你們在這件事上的選擇卻是一致。”

其他大臣的質疑聲也暫時停了下去,註意力都到了節度使的人選問題上。

林太尉首先站了出來:“臣認為喻越節度使還是派容王殿下妥當,容王殿下名聲在外,到了喻越幾州也更有威望,相信殿下定能以自己的能力招撫好蠻民,為聖人解除顧慮。”

林顯一開口,其他人也一窩蜂地往前湧著站了出來,短短一會,就出來了十來個人,話音參差不齊道:

“老臣也認為如此。”

“臣也覺得,以容王殿下的能力足以勝任。”

“臣……”

天和帝俯了俯身子:“其他人呢?”

又接二連三走出幾個大臣,說的還是一樣的話。

天和帝望著座下打眼就能看到的那抹紫衣身影,見傅晏寧始終也不多說什麽,便想聽聽他在想什麽:“傅侍中認為呢?”

沒有人回應,傅晏寧還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腳尖,像是沒聽見。

梁景湛站在傅晏寧的身後,也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但看情況,肯定又是發呆了。

在朝上還發什麽呆。

他拉了拉傅晏寧的衣袖,也顧不上這段日子一直沒有說話的尷尬:“傅侍中,父親喚你……”

其他大臣唏噓的聲音已經先一步響了起來:

“傅侍中果然恃才放曠啊,仗著聖人的恩寵,便是連聖人的話也不放到耳朵裏了!”

林顯一振衣袖,聲音洪亮,沒有任何顧忌,也不留任何情面地怒聲斥責:“傅侍中眼中還有沒有聖人。”

傅晏寧脖頸半轉了過來,梁景湛看到了烏黑官帽下的那半張臉。

傅晏寧回頭在看他。

但只是短短一瞬,傅晏寧的臉便轉了回去。

盡管只是一瞬間,梁景湛還是從他的半張臉上看出了無盡的冷漠,由傅晏寧身上蔓延開的冷漠與無情。

梁景湛看他應該已經回過了神,也沒再多說什麽,就是想說點什麽話,也沒折了。

尤其是傅晏寧接下來說出的話,更讓他明確了傅晏寧一直以來對他的態度。

“臣也認為容王可擔此大任。”

短短幾個字,像一根又一根地針毫不留情地紮進了他的心。

生平第一次,他體會到了字字誅心的感覺。

天和帝確認沒有聽錯話後,目光覆雜地看了梁景湛一眼:“那三郎你……”

他知道的,小東西就是個沒心的,日後也不知道會有哪個姑娘會入得了他的眼。

既然明明都知道傅晏寧的回答了,那他方才到底又在一直期待著什麽?

期待著根本就不存在的挽留和不舍嗎?

梁景湛理了理心情,慢慢走出隊列,每走一步,臉上的無奈酸澀都會一點點地被做出來的乖巧的笑容所取代。

他掛著像面具一樣的笑臉挪到了隊列中,慢慢踏上殿中鋪的地毯:“多謝各位同僚信任,也多謝父親的栽培,兒臣願意受命喻越節度使,解決父親後顧之憂,兒……”

梁景湛不知道為什麽竟有點說不下去,他餘光裏一眼就瞥到了他的身影,像盛在池裏的滿塘星光,閃著他的眼睛,直直鉆進了心裏,成為無可取代的美景。

“兒臣也不會辜負父親與諸位同僚對我的期望。”

梁景湛說完之後,還是松了口氣,像是身子剛從酷刑中得到解放。

他從未想過原來說句話也可以這麽艱難,一字一句都像從喉間一點點地擠出來。

明明……分明是他早就自願選擇了這條路,別人再怎麽說服聖人讓他離開京城都沒關系,但親耳聽到傅晏寧也這麽說,他難免控制不住情緒。

嘴裏真像吃了黃連,口澀澀地。

日子反反覆覆過了好幾天了。

他每日裏都過得沒什麽區別。

從中書省出來後,他總會和同僚喝點酒,回來後,長清師父會來找他,教他劍法和傀儡術。

自涼亭那晚後,他也再沒和傅晏寧好好說過話了,唯一說過的一句話也是在朝堂上那會。

傅晏寧從不會主動找他說話,就算是在中書省裏交接任務的時候,傅晏寧也不多說什麽。

而他有必須要說的話時,也會叫來其他人轉達給傅晏寧。

即便在路上看見了,傅晏寧對他也是和以前一樣的視而不見。

他們就這樣面對著對方,算是無聲的默契。

雖然偶爾在他手腕酸麻舒展筋骨時,擡頭一看到對面的傅晏寧,即使只一眼,他的內心還會和以往一樣,掀起了層層浪濤,可他總要提醒自己,一定要裝作毫無波瀾。

說來,他對傅晏寧糾纏太多了。

傅晏寧值得更好的人陪伴,一直以往,他都是按自己的想法來,也從未問過傅晏寧到底怎麽想的,只是自作多情地以為傅晏寧對他與他對傅晏寧的心情相同。

但這一月裏,要說唯一值得慶賀的事,就是他的傀儡術了。

這段日子裏,他已經練到可以簡單掌控死物的地步了,長清師父也經常感嘆說:“至陽之體,學東西就是不一樣。”

他出任喻越節度使的日子定在了八月二日,也就是剛好參加完蕭魏升的婚宴的第二日就走。

所以他更要在剩餘僅有的日子裏努力地練好傀儡術和逍遙心法。

蕭魏升當時聽到他定的日子後,難得地一日裏都沒再皺過眉頭。

他的病也越發地無常了,之前還有規律可循,可到如今,三天兩頭發作一次,有時候鬧得兇了,一天就發作兩次。

好的一點是,他感覺不到痛,也不知道那蛇蠱在他肚子裏時是什麽感覺,只是一個勁地吐血。

每次吐血的時候,梁景湛就想到了傅晏寧,又想看見他,又害怕他再次為自己受傷。

雖然傅晏寧說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另有目的,可他還是不肯信。

傅晏寧最愛說假話了,但若是偶爾有一句真話,梁景湛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分辨得出來。

一切便還是權當做真話來想吧,如此受到的失落感也總比一直當做假話,自以為是地認為傅晏寧也有意於他少得多,該面對的總是逃不掉了。

梁景湛緩緩從榻上坐起來,白聞和長清師父都在他榻前。

兩人目光都緊緊望著他,好像怕下一刻就看不見他了一樣,哀怨中還帶著心疼。

梁景湛被他們同情的目光看得倒有些不知所措,他笑了一下,幹澀的嘴唇像被人生生用手扯開了般:“師父,白聞,你們都哭喪著臉做什麽?今日可是個好日子啊。”

白聞跪在榻前,一點點試探性地碰著他的手背,稍微一摸,就能摸到硬硬的骨節,手腕上的小塊骨節也突出地更嚴重了。

白聞毫不誇張地感覺到那骨頭隨時會破開皮肉,露出森白的骨皮出來:“白聞知道殿下因為身中蠱毒,稍微吃一點東西就會吐血,自那以後,殿下也不吃不喝很多日了,身子益是越來地消瘦了。”

白聞舉了舉手中提的一包東西,特別在他面前繞了一圈,故意放出糯米糕點的香氣的誘惑著他,“今日白聞買了殿下愛吃的芙蓉糕,殿下嘗嘗吧。”

若是以往,還不等白聞帶回來,他自己就去了,但最近幾日,他吃什麽都吃不下去了,就是看著食物,都沒有一點食欲來。

梁景湛不想明擺著拒絕白聞的好意,讓他和師父生憂,他又扯著難熬的笑:“今日可是蕭大尹的大喜之日,我當然不能遲到,糕點就放在這裏吧,我回來再吃。”

白聞不知如何是好,無助地看了看長清。

長清順著他的意:“殿下不想吃,你就放下吧。”

白聞也沒了辦法,洩了氣般地把糕點放到了桌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  梁景湛:清平是不是在騙我……他是不是真的討厭我……他是不是為了別人在利用我……

傅晏寧:殿下別亂想!

就是想讓蕭當助攻啦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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