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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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玄指著街上離茶館不遠處的一個人:“你……你看那一身紫衣,是不是傅侍中?”

蕭魏升還沒看到人影就回道:“怎麽可能?傅侍中不是說不來嗎?這種風流之地他怎麽可能……可能……”

看清那紫衣人影後,蕭魏升把後面的話吞到了肚子裏。

傅晏寧居然還真來了。

眼看他離春風樓越來越近,蕭魏升顧不上再想別的,他推了推梁玄小小的身子:“快,到你上場了!”

梁玄卻不動。

蕭魏升低頭看著他黑乎乎的小腦瓜,那小孩的肩膀還一抽一抽地:“你在做什麽?”

梁玄吸著鼻子:“這你就不懂了吧,醞釀情緒。”

“……”

梁玄趕在傅晏寧還沒到春風樓的時候就跑出去了,他站在春風樓前,一臉找不到哥哥的著急模樣。

蕭魏升在一旁看得身子也發抖,是笑得發抖。

這小孩裝起來可憐還瞞像回事的,看樣子和他三哥學了不少。

正在往春風樓裏趕的傅晏寧看到他後,匆匆的腳步停了下來。

傅晏寧轉頭看了眼春風樓的招牌:“八殿下在這裏做甚?”

梁玄擡袖擦著眼睛:“傅侍中可終於來了,我聽說三哥受傷了,但這是春風樓,我不敢進去,要是三哥知道了會打我的。”

梁玄眼巴巴地仰頭看著他,拉著他的衣袖,“傅侍中能幫我進去看看三哥嗎?”

傅晏寧看著梁玄水汪汪的眼睛,聽到梁景湛受傷後,心尖也莫名地顫了顫,但他依舊擺著沈重的臉色,聲音是自以為的不慌不忙:“臣也不喜出入花階柳市,八殿下還是回去吧。”

梁玄卻是從傅晏寧的話裏聽到了著急,好像是著急把他趕走。

他看傅晏寧的腳步明明沒有要走的樣子,完全也是特意來這裏,想進去又怕被他看見,這才支他走。

一定是這樣。

梁玄努著嘴巴仰頭看他,帶著質問的雄雄氣勢:“那傅侍中來這裏做什麽?”

傅晏寧楞了幾秒,隨即面朝著梁玄身後的遠方張口回道:“臣只是路過。”

誰信?

梁玄才不信他糊弄小孩的話。

看傅晏寧還不願當著他的面進去,梁玄決定再賣次慘。

他吸了吸鼻子,擡手又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淚,趁著擦眼睛的動作,他餘光裏瞥到了窗邊的蕭魏升,蕭魏升正朝著他招手,讓他趕快回來。

梁玄看著時機差不多了,眼珠一翻轉:“那我去找別人。”

轉頭就跑進了茶館。

“我們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啊。”梁玄撐著臉對蕭魏升道。

蕭魏升也讚同地回道:“其實我也覺得不太好。”

傅晏寧還站在春風樓外,左右顧忌著什麽,他擡頭望著春風樓,耳邊不知為何響起了梁景湛的笑聲,他略一咬牙,還是走了進去。

強烈的脂粉氣息讓傅晏寧覺得快要窒息,他一步一步走得也極為費力而艱難。

樓裏前一秒還滿是笑語紛紛,每個人還在幹著各自的事。

不知是哪個姑娘先看見了他,大聲喊了一句:

“這不是傅侍中嗎?”

後一秒整個樓裏都安靜了,摩擦衣物的微弱聲音幾乎都能清楚地被每個人聽見。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那一句話紛紛轉到了傅晏寧身上。

傅晏寧低著頭,只好看自己的腳尖,自己此刻就像走在刀尖上,每行一步都得硬著頭皮,他努力適應著向他投來的一道道打探的目光,那一道道目光仿佛要將他洞穿。

樓裏幾個人小聲討論了起來:

“傅侍中這般清冷周正的人物……竟也喜歡來這種地方嗎?”一個姑娘看著傅晏寧的面容,像是癡了迷地在想著什麽。

正在他身旁彈著曲的男子猜道:“會不會是來樓裏抓那些朝官的,先來個出其不意,將那些人的名字一一記下來,再紛紛彈劾到聖人面前去,畢竟這種事啊,也挺常見。”

旁邊的姑娘一笑:“公子說得還倒有道理,我待了這麽久,還是頭一次在這裏見到傅侍中呢。”

傅晏寧這一來,樓裏就亂了起來,幾個還在樓下逗留的小官抱頭鼠竄,披著衣服就跑回了房間躲著。

但傅晏寧本人頭都沒擡,生怕撞見什麽不雅的事情。

而走了幾步,他發現本來還熱鬧紛雜的一樓,在他進來後忽然就連一個人也見不到了,他才慢慢擡起頭,見許多姑娘都圍在了二樓用帕子捂著嘴笑。

“傅侍中上來啊。”一姑娘揮著月桂香的帕子細聲招呼著他。

另一個姑娘用帕子捂著臉,仿佛傅晏寧此刻正在看她:“傅侍中的臉色好冷,看得奴好怕。”

“妹妹看傅侍中明明是臉紅了,不是嗎?”

頭頂一道道嬌柔的聲音讓傅晏寧覺得更不自在,他又默默低下了頭。

現下唯一可保住他尊嚴的,也只有那副仿佛是自己被人推進來的冷漠肅殺神情。

若不是樓裏的姑娘見得多,還真以為是他走錯了地方。

他此時正立在一樓中間,茫然失措地環視了一圈,不知道該找誰,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的耳邊正充斥著各色姑娘的嬌聲婉轉,傅晏寧就這麽煎熬地站了一會。

這時老鴇從一樓拿著小團扇湊了過來,臉上帶著一貫熱情得能勾出客人銀子的笑。

傅晏寧擰著長眉,等著老鴇走過來。

他手裏緊攥著紫衣袖口上的一塊布料,心想著,他終究是躲不過去了。

老鴇花枝招展地朝著他走了過來:“傅侍中可是稀客啊。”

傅晏寧被她身上濃烈的香味逼得喘不過氣來,他不留任何情面地向後退了一步,與老鴇保持著安全距離,冷漠道:“我只是來找人。”

老鴇心裏像被潑了盆冷水,就怕傅晏寧是來砸場的。

她臉上還是賠著笑,扇著團扇問:“傅小閣老來找誰?告訴奴,奴幫你找。”

二樓的一個雅間裏,絲竹管弦聲悠長。

裏面的美人榻上躺了一少年。

少年半瞇著眼,一手支著腦袋,側躺在美人榻上,多少帶著點狐媚相,若有若無的笑意怎麽看都像是在勾引人。

他身邊圍了一圈的玄衣男子,正挨個為他講著故事,離得稍遠的幾個少年正吹著絲竹,也時不時透過前面的幾個人望著最裏面的那個少年。

“那人經常陪在永玉公主左右,永玉公主一有事情也會找他……”

永玉公主的夫君便是小川侯的哥哥柳駙馬爺。

“恩……”梁景湛點頭表示自己聽清楚了。

聽他們說了這麽多,梁景湛也明白了一些事情。

比如春風樓裏的老鴇就是永玉公主的奶娘,整個春風樓實際在永玉公主名下。

而他聽白聞說毒害小川侯的人最後進的地方也是春風樓,這其中的關系不言而喻。

再從他們的話裏得知,永玉公主和那男子的交情不淺。

可見,小川侯的死與永玉公主脫不開關系。

嘴唇邊一個細弱的手腕捏著紫黑色的一顆桑葚湊了上來,白嫩的手都被染成了濃艷的紫。

梁景湛張開口,順著那雙手吃了下去,他眼睛忽然看到什麽,坐了起來。

周圍講話的聲音住了,幾個圍在他面前的少年像受了驚的蛇,直起了身子,順著梁景湛的視線望過去,最後停在了……正在為容王餵桑葚的少年的胸膛上,少年的衣襟開著,裏面白嫩的身子就一覽無遺地露了出來。

餵東西的少年動作一僵,看著容王伸了手過來,他眼睛一亮,神色欣喜萬分。

容王……容王這是要寵幸他了?

周遭幾個少年的面上都染了幾分怨色。

梁景湛的手扯著他的衣襟,將他的衣襟合在一起,遮擋了與一身玄色對比得更顯白皙的胸膛,自始至終他都神色平靜,語氣甚至有了埋怨:“你的衣服沒穿好。”

“噗……”一個少年忍俊不禁,手背捂著唇,嘲笑自己大驚小怪了。

幾個少年也放下心,直起來的脊背又塌了下去,坐姿也隨意了些。

不過他們還是多少有些驚訝的,容王每次來都不見做些什麽旁的事,這很久都沒來了,好不容易再來一次春風樓,還是無動於衷,甚至連個暗示都沒有,也不知是不是有什麽隱疾?

幾個少年互相看了一眼,心裏想的問題卻都大同小異。

不過卻沒一個人敢問出口。

他們來這裏之前,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都是有人提前教過的。

而在幾個少年各自沈默時,他們沒有註意到門口的幾個少年的絲竹聲不知何時也停了下來。

房間裏一時格外安靜,空氣在裏面緩緩流動著。

這一安靜下來,梁景湛也才發現了不對勁之處。

房間外面也格外的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

房間雖隔音,可隔音效果還沒有這麽的好,不至於一點聲音都聽不見。

梁景湛對其中一個人道:“外面怎麽突然沒聲了,你去看看。”

幾個少年在他提醒之後才註意到外面是真的沒有聲音了。

等了片刻,被梁景湛支到外面看情況的少年跌跌撞撞回來了:“容王殿下,傅……傅小閣老來了!”

幾個少年還在驚訝之中,沒反應過來。

梁景湛就已經從驚喜中回過神來,他說著直接理了理衣服從美人榻上下來,對幾個還沒緩過神來的少年道:“你們快出去躲躲。”

幾個少年楞著不動:“我們躲什麽?”

倒是有一個聰明的少年起身拉著其他人就走出去:“殿下讓我們躲就躲,哪裏有那麽多為什麽?”

等著幾個少年全出去後,梁景湛關上門,褪了靴子躡手躡腳地摸到床榻邊,揭開錦被鉆了進去,平躺在床上後又蓋上被子,閉上眼睛。

只等著傅晏寧來了。

梁景湛一想到他那冷冷的性子到了這種地方,一定局促得不行,估計頭都不敢擡的樣子,他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高高揚起。

門響了一聲,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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