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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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湛不慌不忙地回道:“兒子又怎麽敢把鄭府餘孽留在宮裏,養虎為患?父親可以去兒子殿裏一看便知。”

“不用了。朕在你沒回來之前,派了人去查看,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的。”天和帝語重心長,“朕也是怕三郎會受到傷害,聽到有人說到此事,便怎麽都不放心。”

“多謝父親掛念。”

梁景湛倒是異常地平靜,心裏也沒多大起伏。

“……”

天和帝再沒說話。

回頭安靜坐在座上,等著打探回來的消息。

火苗躍動著,殿裏連呼吸聲也聽得清。

許是天和帝也覺得太過安靜,開口說了一句:“坐在朕對面,朕許久未和三郎聊過了。”

說坐就坐,梁景湛在天和帝面前坐下,等著他開口。

“三郎有心上人了嗎?”

“什麽?”天和帝一句話剛開口,梁景湛裝的乖巧的表情險些裂開了,“還……還沒有。”

天和帝點頭:“你也快及冠了吧。”

“還有兩年。”

天和帝拿起筆,低頭批著折子:“嗯,那也快到成家立業的年齡了。”

……

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會,門外進來一個公公。

見到梁景湛後,他彎著腰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容王。”

頭也不擡地俯身移到天和帝身邊,在他耳旁小聲說了幾句話。

梁景湛看見天和帝神情未變,靜靜點了點頭。

看這樣子,梁景湛就知道父親是沒找到鄭念了。

秦莊回來後,他就擔心會有這麽一日,早就把鄭念安置在其他地方了。

梁景湛暗暗慶幸自己預先就做好了準備。

“好,朕知道了。”天和帝朝進來的公公擺了擺手,示意他出去。

公公出去後,天和帝身子後仰在椅背上:“朕也是在擔心三郎的安危,還望三郎勿怪。”

“兒子知道父親是為了我著想。”梁景湛低著眼看著面前的木桌,思索了一番道,“父親,小川侯偷運私鹽的事,兒子從他口中聽出,似乎還有其他黨羽與他暗中聯合。”

天和帝深陷的眼眸望著手邊的幾本奏折,深深長嘆:“朕也想到了,運送私鹽要經過數道關卡,靠他一個人完成不了,朕也正準備差人去查,小川侯那邊還有沒有透露其他的線索?”

“沒了。兒子知道的也就這麽多。”

“這次,三郎可幫了朕大忙。”天和帝看著他,心裏得以慰藉,“如今他進了府牢,朕會讓蕭大尹對他嚴加看管,從他口中探得更多消息。”

殿外急匆匆走來一個公公,腳步聲輕得聽不見,梁景湛只聽到了他尖細的聲音:“聖人,殿外柳駙馬爺求見。”

柳駙馬。

他應該才從京兆府出來,來這裏做什麽?

天和帝扔下了手中的折子,方才面對梁景湛時的和顏悅色不覆存在:“讓他進來。”

“喳。”公公彎著脖子出去了,腳步聲比來時還要輕,但腳下動作卻快。

不一會兒,梁景湛聽到身後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還帶著大口大口的喘氣聲。

在一片沈寂中,動靜可算不小。

柳駙馬剛走到天和帝面前就撲通一聲,雙膝跪了下來,臉上皆是急色,發絲都被流下來的汗打濕,貼在臉上。

梁景湛轉頭,見柳駙馬看見他後,面目猙獰了起來,眼裏閃過兇惡,但很快他又埋下頭去,跪在了地上,上下唇不住顫動,要說的話似乎一直說不出來。

天和帝冷眼旁觀:“你來做什麽?小川侯的事你也應該知道了吧?過來求朕饒了他嗎?”

柳駙馬腦袋磕在地上,又慢慢擡起,指著梁景湛:“家弟被容王打死了!”

天和帝面色又是一變,看向梁景湛。

翌日天一亮,梁景湛就和柳駙馬去了京兆府。

他再見到小川侯時,後者已經躺在了牢房裏的草席上,小川侯被一張白布蓋著面目,肚子上出現了斑斑血跡。

梁景湛揭開白布,入眼是一張唇色發紫面部僵硬的臉。

明顯是中毒。

可柳駙馬說是因為受了刑,才導致了小川侯的死。

蕭魏升在他身邊蹲下,梁景湛問他:“知道何時死的嗎?”

蕭魏升看著小川侯白囚衣上的血跡,不假思索:“昨晚你剛離開刑房沒多久。”頓了一會,他又語氣果斷道,“我知道不是你。”

梁景湛從小川侯身上收回眼光,匆匆看了他一眼,於疲倦中生出一抹笑:“謝謝言濟信我。”

“昨晚我離開之後,柳駙馬不是進去了嗎?”梁景湛沈吟片刻,思量了一陣又問,“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麽,言濟可否告訴我?”

蕭魏升看著他,又是長籲短嘆,憂慮壓在眉間就如雪壓山松:“你走後,柳駙馬確實去了刑房看望小川侯,也扶著他到了牢房說了些話。”

“當柳駙馬再從牢房出來時,我聽獄卒說小川侯似乎奄奄一息了,那時我還不信,等到柳駙馬出去後,我聽說人還活著,就只是身上傷了一大片。”

蕭魏升像是要強調自己的驚訝,眉毛都扭了一下:“那時我還真不敢信你把人打成那個樣子。”

“但沒過多久,柳駙馬又折回來了,說有句話忘了告訴小川侯,要親自去找小川侯,也就是在那時,我帶著柳駙馬去見小川侯時,看到他已經倒在地上了。”

柳駙馬立即接過話:“昨晚容王在刑房對家弟用了重刑,從刑房出來後,我弟弟就死了,怎麽不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濫用私刑!”

他大聲嘶吼著,聲音回蕩在牢房,手指指著梁景湛,上下晃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梁景湛並沒有因為這句話就懷疑白聞。

白聞下手的輕重如何,他心裏還是有點數的。

但蕭魏升性子不像他那樣,柳駙馬說完話,蕭魏升的一拳就砸在了地上,拳頭用足了力氣,像是拳頭下打的是柳駙馬本人。

柳駙馬收了手指:“你……你想做什麽?別以為本侯會因此屈從於你的武力。”

蕭魏升的聲音含著威懾:“容王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情,柳駙馬現在是在我的牢房裏,說話還是要註意點好。”

“這事我看你也有責,狼狽為奸助紂為虐,你不幫他說話還能幫誰說話?”駙馬漲紅著臉怒聲質問道。

蕭魏升性子急,梁景湛聽他方才說話的語氣多少是已經動了怒。

怕他再說下去會徹底生氣,梁景湛趕忙在蕭魏升前開口,對柳駙馬道:

“我是動刑了,這事與蕭大尹沒有關系,小川侯的死也不是我造成的。只要我能證明小川侯身上的致命傷不是我做的,柳駙馬就會信我?”

“要是你真能有證據表明殺我弟弟的人不是你,那我當然肯還你一個清白。”

“可是要是證明不了,那你就是殺我弟弟的真兇,或許還暗中與我弟弟有過勾結,怕自己的暴露,所以殺人滅口!”柳駙馬指著他,聲音又高漲了幾分。

梁景湛失笑:“柳駙馬真會想,什麽事都和我扯得上關系。”

他一手撩起小川侯身上的衣服,露出圓鼓鼓的腹部,手指按了按。

手下的皮膚已經僵硬了。

小川侯身上布滿了傷,不止在腹部,胸膛上也都有傷,深紅的血順著歪七扭八的傷口滲出來,奇怪地是,還一直淌著,沒有凝固的跡象,不斷流出來的血將周圍的茅草都浸成了黑紅。

這些傷絕對不是白聞打出來的。

皮下還有一些淤青。

他倒肯相信這些淤青是昨晚白聞造成的。

但這些淤青不足以致命。

“這些傷口並不是致命傷。”梁景湛的手又摸向小川侯的脖子,尋找著他身上的其他傷。

柳駙馬看著他的一舉一動,懷疑之色不加掩飾:“你怎麽知道?”

“他的面相,身上的血色,都不正常。”梁景湛將人翻過身,小川侯身上的任何一塊小疤痕都沒放過。

“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柳駙馬不滿地看著他,高聲責問,說著就要來揪他的衣服。

手剛伸上來,蕭魏升一手攔住了,並重重地推了他一把。

梁景湛非但不打算解釋,反而轉頭對蕭魏升道:“派人去趟傅府。”

“算了,在這我也待不住,我親自去趟傅府。”蕭魏升不多問,站起來的時候嫌惡地瞪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柳駙馬,“我告訴你,在這裏,不要耍任何花招。”

柳駙馬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回瞪了他一眼。蕭魏升走後,他譏笑一聲坐到小川侯身邊,環著胸:“本侯倒要看你怎麽給本侯一個交代。”

梁景湛恍若未聞,也沒看他,好像牢房裏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的目光在探視了小川侯整個身子後,最終隨著手摸到的地方停了下來。

是小川侯的耳朵。

梁景湛低頭湊近了去看,才看清了。

小川侯耳背後有一顆細針,針上應是萃過了毒,針身都發了黑。

果然是中毒,毒便來自這根毒針。

那小川侯身上明顯的傷……是怎麽回事?

梁景湛摸著下頜思忖了一會後,又扒下小川侯的褲子。

對面的柳駙馬怪叫著站起來制止他:“你做什麽?本侯的弟弟都成這副模樣了,你還想幹什麽?”

梁景湛目光冷靜,定在小川侯的小腿上,不做理會。

他的視線又轉向小川侯的腿根,只見到小川侯腿部出現了許多紫紅色的痕跡,和瘀痕很像,但梁景湛隱隱約約聽人說過,這叫屍斑。

一般屍斑出現下下肢處的,多半是生前呈站立姿勢。

“你還在看什麽?”柳駙馬在他頭頂大叫,一只手摸到了小川侯的褲子上,要幫他提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柳駙馬(驚恐臉):你扒他褲子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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