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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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他與梁景湛度過的一個生辰。

也是愧疚壓得他喘不過氣的一日。

傅晏寧甚至不敢回頭去看他的眼,哪怕一眼,都會被他的坦然所吸納。

之前他做錯了選擇,害了那人,如今還有機會,傅晏寧不想再讓那些事再來一遍了。

————

終於到了與小川侯約定好的日子了。

梁景湛與傅晏寧兩人進了京兆府,只見到了拿著扇子踱來踱去的蕭魏升。

小川侯和柳駙馬還沒有來。

“你們可算來了,只剩下一個時辰了,小川侯還沒來。”一直踱著步的蕭魏升看到他們,終於合了扇子,停了下來。

梁景湛在座上坐下,閉著眼,身子仰了仰,懶懶靠在椅背上:“小川侯興許還在想著該怎麽辦,不著急,慢慢等。”

“什麽意思?”蕭魏升看他這麽淡定,慌忙趕上去俯身問。

梁景湛眼睛都懶得睜,就連方才說話的他語氣裏都是困倦。

蕭魏升看他這樣,又轉而問傅晏寧,卻見他眼下烏青,竟也是副疲憊不堪的樣兒。

蕭魏升忙將傅晏寧引到座上坐下,不由驚詫:“你們昨晚做什麽了?一晚沒睡?”

說完,蕭魏升又去叫人備兩杯熱茶過來。

傅晏寧好歹還睜著眼,他坐定後,垂著眼正想著該如何回他的話,梁景湛就開口了。

“也沒做什麽,就爬屋檐上看了晚月亮。”

“你說什麽?”蕭魏升幾乎要驚掉下巴。

他的折扇一下打在了手上,也沒空管疼不疼:“昨晚我一直想著該怎麽辦,翻來覆去都睡不踏實。”

“剛才你一進來,我看你面上仍是雲淡風輕的,還以為你八成是有了把握,可是你卻什麽也不做,難道就坐這裏等輸嗎?”

梁景湛睜開眼,輕挑著眼尾笑:“誰說我要輸了?”

“不是輸那是什麽?”蕭魏升看他手上兩手空空,轉頭朝門口望了眼,也沒看到什麽帶過來的證人,他心裏不由慌張,“這下該怎麽辦?傅侍中……”

蕭魏升目光炯炯,望向傅晏寧,尋求他的意見。

但他眼裏又失落起來,前幾日傅晏寧還是站在梁景湛那邊的,由著他胡鬧。

傅晏寧面上一如既往地很平淡,果然也說了一句和上次差不多的話:“容王心裏有數,蕭大尹不必再白費口舌了。”

這件事上倒與梁景湛一致。

蕭魏升也不知該說什麽好。

這時有兩個小廝端來了茶,放到了桌邊。

梁景湛端起茶,掀開茶蓋聞了聞,欣然樂道:“傅侍中似乎越來越清楚我了。”

傅晏寧也端起茶,吹了吹浮沫,低著眼淺淺飲了一小口:“畢竟賭約輸了,丟臉的是殿下。”

梁景湛不說話,喝著茶淡淡地笑。

蕭魏升感覺只有自己被蒙在了鼓裏。

這兩人好像知道些什麽事,可就是不告訴他。

蕭魏升猜了猜,腦裏一片空白,什麽也想不出。

從他們臉上看吧,除了淡定還是淡定,什麽也看不出來,蕭魏升按捺不住,又來回走動著:“你們到底有什麽事瞞著我?”

“秘密。”梁景湛喝了幾口,又放下茶杯,閉了眼休息。

“什麽秘密?”蕭魏升看著傅晏寧。

傅晏寧也放下茶杯,端坐著自顧自地理著自己的衣袖:“臣也不清楚。”

蕭魏升不信,他看傅晏寧明明就知情。

看他倆一個在小憩,一個理著本來就沒有什麽褶皺的衣袖,蕭魏升就更急了。

府裏香壇裏的香一點點燃著,燃完的香灰一根又一根地落在了壇裏,眼見已經過了一半。

蕭魏升還在扇著折扇來回踱著大步。

門口赫然出現兩個人,蕭魏升看到後腳步停了。

梁景湛也擡起眼皮,與傅晏寧同時看向門口。

小川侯和駙馬站在門口,擋去了大半光線。

小川侯環視府裏,昂著頭進門就問:“證據何在?”

梁景湛起身,眼中坦然自若,眼尾又稍稍彎起:“小侯爺何不坐下慢慢說?”

他的聲音也是與神情一貫的從容,淡色的眸子裏看不見該有的慌張,甚至帶著京城裏紈絝常有的肆意放縱,仿佛對什麽事都在不在乎。

而且都到了這種形勢下,還能笑得出來。

還真是罕見,但他也能料想得到,對於一個草包來說,可能還不知道什麽叫丟臉。

看上幾眼後,小川侯本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於像塊石頭落地了。

他跟在駙馬後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看到府裏也就這幾個人,沒有出現他想象的場景,小川侯放下警惕,哼哧一笑。

他在梁景湛對面的紅木椅上坐下,一條腿悠閑地架到另一條腿上:“我看你就是沒有證據,想拖延時間罷了。”

蕭魏升捏著扇柄,眉眼沈積著憂慮,看了看梁景湛。

事實上,他也是這麽想的。

梁景湛手上什麽都沒有,如今剩下不過半個時辰,再去找證據也來不及了。

梁景湛回了蕭魏升一個輕佻的眼神,還附帶了一個輕佻的笑。

那尖如柳葉的眼尾裏透出來的精光,還真的暫時安撫下了蕭魏升的情緒。

他點點頭,一敲手裏的折扇,放回袖裏,又去差人端茶。

梁景湛拍著手,對著小川侯瞇著眼笑:“還真被小侯爺說對了,我還真就打算再拖一會。”

小川侯也笑,油亮的臉上滿是嘲諷:“容王只有半個時辰的功夫,找不到的話,討饒還來得及。”

“半個時辰,還算充足。”梁景湛不去看他,轉頭時似無意間看了眼門外。

桌上燃的香斷了一根又一根,外面的日頭也在一點點地向西斜去,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投在地上的影子也在一點點被拉長。

小川侯按著扶手,仰頭大笑,腿不自覺地抖動著:“好,就給你半個時辰,好好想想該給我唱個什麽曲?”

駙馬拉了一下小川侯的衣袖,小川侯揮了揮手,用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放心。”

柳駙馬也死死盯著門外,生怕忽然從外面走出什麽人來。

他的眼神還留在門外,借著壓低身子的動作,還是勸了自家弟弟一句:“差不多就行了,被放走的那些人要是被容王碰巧撞見,咱們都得完。”

“哥,你不是說有你在,出了什麽事你都能解決嗎?在一個草包面前,我們可不能自亂陣腳。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他沒轍,只是在故意拖延時間,沒什麽可擔心的。”

小川侯拍了拍他的手背,見他還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頓時就沒了耐心,聲音情不自禁高了一點:

“哥反正你就別擔心了,就等著欣賞容王唱曲吧。不過,你看他那容貌,要是能讓他跳支舞賞賞,還不知是什麽滋味呢?”

他的聲音高到過來遞茶的蕭魏升都聽見了。

蕭魏升把手裏的茶杯重重拍在案上,幾滴滾燙的茶水都從杯蓋裏跳了出來:“還望小侯爺說話註意分寸,什麽叫獄吏之貴,小侯爺肯定也知道吧。”

蕭魏升口中的獄吏之貴,小川侯自然明白。

這是在說進了京兆府的牢獄後,不管是多大的官,身份又如何顯貴,都得腆著臉面受著獄卒的處置,甚至還要為了減少懲罰,不斷地討好他們。

簡而言之,就是在他這京兆府裏,話還是由他說的。

小川侯氣得從椅子上跳下,臉都變了形狀:“你敢當著駙馬爺的面對我這……這樣說話?”

駙馬捏著拳頭,重重錘了一下木椅,他聲音裏隱忍著憤怒與焦急:“別說了。”

小川侯還沒明白駙馬為何生氣,他看到駙馬一直在看著門外,視線便也望了過去。

而門口的人也出了聲,直直就朝梁景湛走去:“主子。”

進來的是一個帶著鬼面的男人。

梁景湛懶洋洋地擡眼:“人帶來了嗎?”

“帶到了,在外面,屬下帶他進來。”白聞低著頭,音調短而有力。

“好。”梁景湛身子才坐正,撈起沒喝完的茶小啜了一口。

白聞轉身就去了,轉頭時目光掠過小川侯和駙馬身上,眼神略有遲頓。

小川侯和駙馬身子下意識抖了抖,面具後面散發出來的眼神帶著猛烈的警告和恐嚇的意味,直直穿過面具的眼孔紮在他們身上。

兩人頓時心生不妙,互相看了一眼。

駙馬眼中多是恐懼擔憂,小川侯則更多是不可置信,仿佛見了鬼。

二人的目光像釘子一樣慢慢挪向門外,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事似乎要對他們不利了。

但小川侯心裏多少還覺得有挽回的希望。

對駙馬來說,這種希望已經徹徹底底破滅了,尤其是在他重新審視過梁景湛波瀾不驚似不把賭約放在心上的模樣後。

這並不是對賭約無所謂,也並不是做好了輸的準備,而是一種必贏的決心。

街上人聲嘈雜紛亂,府裏一時更襯得寂靜無聲。

在座每個人的耳中,一直有刻漏裏的水流聲回旋在每個人耳中,或快或慢,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人過來了。”鬼面男子再次出現,這次他的身旁多了幾個被綁著的人,和一個大的黑漆木頭箱子。

小川侯和駙馬看到箱子,像被針紮了般,騰地站了起來。

蕭魏升和傅晏寧幾乎同時松了一口氣,面上謹慎的神情散去了不少。

“這些人是誰,小侯爺該是很清楚的吧?”梁景湛放下茶杯,悠閑地走到門口的木箱旁邊。

作者有話要說:  刻漏,古代一種用水來計時的工具

蕭魏升:你們昨晚背著我去做什麽了?

梁景湛:只是睡了一晚而已。

蕭魏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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