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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深恩負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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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深恩負盡

比賽很快就要來了,前一天放學之後吳邪婉拒了平時送他回家的朋友,坐在座位上慢慢收拾書本。

這段時間他因為腿上的原因,行動不便,頭發也很久都沒打理,長得有些長了。他低頭收拾書桌裏的書本時,碎發散落在眼前。

他有些煩,隨手拂到一邊,然後背起書包,拄著拐杖慢慢走出教室。

他擡頭一眼就看見了門口站著的張起靈。

那一刻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又揪心又溫暖,他笑:“小哥你怎麽在這等我?沒去訓練嗎?”

“是老師提前解散了,讓大家在比賽前都好好休息。”張起靈嘴角也微微彎起一個弧度,他那樣一個冷心冷清的人,對於吳邪幾乎是從不吝嗇笑容的。

吳邪根本無法想象如果他第二天知道自己不告而別會是什麽樣的情形,實在笑不出來,他看得心裏挺不好受,連帶著嘴角的弧度也下去了幾分。

張起靈只以為他是因為參加不了籃球賽而遺憾,吳邪這段時間情緒一直不高,他們都看在眼裏,也勸過他。但又有誰知道,其實癥結根本就不在此呢。

吳邪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他不想因為他影響了大家的心情。

男生和男生之間的感情,真的會有結果嗎?他難過的想著,不是他對這段感情沒有自信,他二叔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如果他不離開,張家人找到了張起靈怎麽辦?陳皮阿四日後報覆張起靈怎麽辦?

而在他不斷為自己的行為找借口,尋求薄弱的心理安慰的時候,可能完全沒意識到,他其實也在下意識逃避這段感情。

歸根結底,是他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張起靈,或者說他害怕面對他。

他完全是個膽小鬼。徹頭徹尾的。

張起靈接過他的書包,慢慢扶著他走下樓,這幾天他二叔都會派人接送他上下學,他們遠遠地就看見了那輛停在校門口的車,低調的黑色轎車看著十分低調不起眼,內裏的配置卻極盡周全,這是他二叔一貫的做事風格。

他二叔就是這樣的人,不動聲色的,甚至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讓人乖乖聽從他的安排。他無法去怪他的二叔。

一路上吳邪心不在焉的,所以沒能發現他身邊的張起靈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等到他們終於快走近的時候,張起靈突然微微抓緊了吳邪的手臂,聽了下來,說:“吳邪。”

吳邪反應慢了半拍,慢慢地才轉過頭看他,有些茫然道:“怎麽了?”

張起靈看著他的眼睛,像是確認什麽似的,“你明天會來看比賽吧?”

“……嗯。”吳邪怔了一下,他看著張起靈,像是在思考什麽,半晌點了一下頭,“我會去的。”

張起靈微微沈默了一會,像是在斟酌怎麽開口,慢慢道:”如果這次贏了比賽的話,我有一句話要和你說。“……

車上的司機下來,把吳邪的書包從張起靈手裏接了過去,他天天來接吳邪,也見過張起靈很多次,和氣地笑著道:”你和小邪關系很好嘛,要不要來家裏坐坐?“司機的想法很簡單,吳邪馬上就要走了,朋友之間關系好,舍不得是正常的,他哪裏知道去美國讀書這麽大的事吳邪誰都沒告訴。

吳邪心裏一慌,不敢去看張起靈臉上是什麽表情,嘴上說:”算啦叔叔,小哥明天還有比賽呢,讓他回家好好休息吧。“司機也沒多想,笑呵呵道:”那快回去吧,謝謝你今天來送小邪。“張起靈替他關好車門,隔著一扇車窗的臉看著有些模糊,吳邪向他揮揮手,說了聲:”再見。“張起靈看著吳邪,微微點點頭。

車子緩緩發動,吳邪默默看著他走遠,這時司機接起了一個電話,說了兩句之後他掛了電話,有些為難地從後視鏡裏對著吳邪說道:“小邪,你二叔剛才打來電話,去美國的事情提前了,我們現在就得趕去機場。”

吳邪楞了楞,臉上一瞬間露出茫然無措的神情,他沒有質問為什麽,得知這個消息之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猛地轉過身,撲到後車窗上,努力地在人群中尋找張起靈的身影。可是沒有,那個人早就被茫茫人海淹沒,再也無處可尋。他頹然地靠著車門滑下來,覺得自己就是個騙子。他緊咬牙關,眼眶幹涸,流不出眼淚,我憑什麽哭,他想。

車子在前面路口轉彎,開上了前往機場的路,在等待紅燈的時候,司機擔憂地看著縮在一角的吳邪,他呆呆地看著窗外,沒有流淚,可看上去就像哭了一樣。

命運終於為他的猶豫不決下了最殘忍的裁決,吳邪輕輕把手放在心口上,一吸氣,一呼氣間,連帶著胸腔也在一陣陣的痛。

都說少年不識愁滋味,吳邪十七歲這年,因為一個人,第一次知道了心痛的滋味,從此提前從一個少年,長成了一個大人。

他的青春,就這麽結束了。

……

吳邪深深吸了口氣,道:”其實我在美國這十年,也回過幾次國內。“”怎麽沒來找我?“張起靈問。”最開始的時候,怕耽誤你高考,高考結束之後……我偷偷見過小花,他說你考得不錯,有考上名牌大學希望,只不過得出省。我就想,你上了大學之後,也許以後工作也不會回來了,我還去招惹你幹什麽呢?“說完他偷眼看了看張起靈,張起靈聽後若有所思,不過他沒有露出生氣或者驚訝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是早就知道了。”那你畢業了為什麽不回來?“張起靈問道。”我在美國學校的導師在一家研究院工作,研究生畢業之後,他就問我要不要就下來幫他的忙,再加上我答應了我二叔十年之內不回國,我那個時候可能也是和我二叔賭氣,想著,只要我能挺過這十年,等我回國了之後,他就沒有理由再反對我了。“吳邪有點不太好意思,可能是覺得自己都二十多歲了還要和二叔賭氣實在很幼稚。

張起靈沒覺得他幼稚,他只是有點心疼。可是就算再心疼,有些話他還是要說。他想讓吳邪知道,感情其實是兩個人的事情,任何一個人的隱瞞和欺騙都會把這段脆弱的感情葬送,他想讓吳邪試著去信任他,依賴他,而不是對他沒有信心。

他用最溫和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你有沒有想過,十年之後你再回來的時候,如果我已經不在原地了呢?“吳邪囁嚅著:”沒想過。“

其實不是沒想過,他也曾經想過,十年之後,可能早己物是人非,張起靈也許在外省過了正常的生活,已經有了女朋友,甚至可能結婚了。到時候他又該怎麽辦?

他那個時候想的是,如果他仍然單身,他就主動去接近張起靈好了,哪怕他不肯原諒自己也沒關系,反正只要為了張起靈,他做什麽也是可以的。如果張起靈不是單身了,他就只和他做個朋友也好。

反正能看到他就很好。他就是這樣想的。

可是他這樣想,真的就對嗎”吳邪,我們把當年的事放下,我知道你那個時候受到了很大的壓力,你年紀小,所以不告而別的事,我不怪你。可是你後來為什麽不肯聯系我呢?你二叔不讓你和我見面,可是他有說過,你連一個電話都不能給我打嗎?“張起靈問。

吳邪的頭深深地垂了下去,”我……“

在美國的那段時間,吳邪何嘗不想聯系他,無數個難以入眠的夜晚,他都想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哪怕只是問上一句”你最近好不好“這樣的話,他就會很滿足。

可他連自己都對這段沒有結果,希望渺茫的感情不抱有希望,他初到美國的那段時間,同性婚姻法還沒有正式頒布實施,他對此滿懷著期待,可是直到他回國,同性婚姻合法也已經又五年的時間了,社會上對於同性群體的接納度仍然比他所想象的還要低。社會的根深蒂固的觀念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改變的。

如果張起靈能夠正常的娶妻生子,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他一直都沒有給張起靈打過電話,也沒有通過任何方式去了解他,他潛意識裏仍然抱有一絲希冀,而他分明知道,這樣對於張起靈來說是不公平的。

一味地自我否定,自己就擅自地為這段感情做出了決斷,這樣自以為是的為對方著想,不過是一種自私的表現。他其實是一個只在乎自己感受的人。

他從來都沒有好好地問過張起靈的想法。可是現在張起靈就在他的面前,他知道他不能再繼續沈默下去了,沈默是無法解決任何問題的,有些事,如果你不好好講出來,對方怎麽可能會理解到呢他想他直到現在,此時此刻,才算是真正從青春的陣痛裏成長起來,長成一個大人。

成為大人最基本的一個要求是,學會對自己,對別人負責。

他說:”張起靈,這麽多年過去,我發現我還是……根本忘不了你。“張起靈凝視著他,吳邪的心臟怦怦地跳,他覺得自己都快聽不見自己說的話了,但是他還是想要把這句話說完,”我喜歡你,你能告訴我,十年前你本來要和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麽了嗎?“他在一陣頭暈目眩中被張起靈走過來一把抱進懷裏,張起靈的吐息一陣陣噴在脖頸上面,他用那溫柔深沈的聲音堅定地對吳邪說:”我愛你,吳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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