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蘇柏澤出門買了胃藥回來。

安子江吃完早飯後，督促他吃了藥。

“柏澤哥，其實你不用買藥也行。”安子江吃完藥後說道。

昨天晚上喝了熱水出了一身汗後，安子江就覺得自己好了。

早上吃胃藥其實是多次一舉。

“那我問你，如果我像你這樣了，你會給我買藥嗎？”蘇柏澤耐心的詢問道。

安子江想了想，點了點頭：“會。”

蘇柏澤：“那我也一樣。”

蘇柏澤一早上都在門外打電話，安子江趴在二樓陽臺上看著他不停向遠處的街道踱去。

穿著米色寬松短袖T恤、黑色運動休閑短褲、白色運動鞋的蘇柏澤遠遠看過去竟然有點潮。

早晨街道上騎著自行車買菜穿著黑色緊身衣的年輕女子，慢悠悠的踩著腳踏板，頭扭向後看蘇柏澤。

因為蘇柏澤的身高太高了，就算安子江打個盹，擡眼也能一眼找到他。

安子江心事重重，神色凝重。

他坐回陽臺椅子上，雙手交握抵在額頭上沈思：

那天只是淺淺的接觸了下原石企業的那些男人。

握手時，他極力控制住了自己，沒有露餡。

但長時間的和朱主管交談，他變得越來越緊張，並且逐漸失控，面露潮紅，最後甚至胡言亂語。

從小到大，他都在逃避，在退縮。

幾乎逃避了所有和同性相處的機會，再這樣下去，他恐怕會掉在深淵裏出不來。

從很久以前開始，他就覺得自己不像個正常人。

醫生也說了，如果他想恢覆正常人的樣子，必須盡可能多的與同性接觸。

這是最簡單粗暴也是最快的脫敏方法。

兩個月後他就要和原石企業的團隊談簽約的事了，談的好，升職加薪，談不好，他滾蛋！

滾蛋還不算，到時他會在眾多的人面前丟臉，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這個病，從小到大的努力會在此刻付諸東流，他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他不甘心！

退縮慣了的他，如今無路可退。

不就是和同性多接觸嗎？不就是肢體接觸嗎？

既然他那麽怕，那麽怕什麽來什麽吧。

——

蘇柏澤打了一早上電話，中午也沒回來吃飯，好在下午回來了。

安子江身體僵硬的坐在那兒，呆若木魚的眼睛看著時鐘的秒針快速轉圈，蓄勢待發。

“柏澤哥。”

安子江拍了一下蘇柏澤一側的肩膀，放下的手止住的顫抖。

“什麽事。”剛剛在喝水的蘇柏澤淡然的轉頭問道。

安子江突然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柏澤看他杵在那兒半天，一句話都沒說，替他打圓場道：“只是想叫我一聲是吧。”

安子江出汗的兩手捏著褲子面料，搜素枯腸的組織語言。

好不容易想到怎麽說：“那個……”

蘇柏澤：“下午還有事，我先走了。”

幾乎是同時說出來。

安子江剛剛是想謊稱自己在他衣服上看見了蚊子，所以好心幫他拍一下。

明明拍肩膀是同性之間再正常不過的動作，遭遇尷尬，他又想退縮了。

蘇柏澤沒註意到他有話要說，把茶杯放回房間就獨自出門了。

——

安子江在手機上訂了下午三點半的電影票，因為給別墅大掃除時忘了看時間，快三點時才匆匆茫茫乘地鐵出發。

電影院在地鐵的終點站，安子江從起始站坐到終點站需要四十分鐘，因為他去的太遲，電影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他摸著黑找位置。

電影院裏的人並不多，稀稀拉拉的坐了不到三分之一，幾乎人與人之間都隔了三四個位置，有的甚至一個人坐一排。

安子江遠遠的看到一個人拿著爆米花坐了一排。

因為那個人實在太顯眼，他一眼就認出了他。

放棄找位置，安子江幹脆坐到了他旁邊。

他想再嘗試一下。

蘇柏澤手裏拿著超大桶爆米花，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科幻片。

安子江伸出手在他面前偷偷抓了幾粒爆米花塞進嘴裏。

蘇柏澤毫無防備，轉頭看見一張奶甜奶甜的笑容時，忍不住彎了眉眼。

“都給你。”蘇柏澤超級大方的將巨無霸爆米花拱手讓人。

“不用不用，我稍微嘗一下就行了。”安子江忙不疊擺手。

奈何蘇柏澤早早松手，容不得拒絕，安子江只能懷抱著。

蘇柏澤不喜歡吃甜的，來時擔心看電影途中會覺得口渴，就買了兩瓶“VOSS”的礦泉水，誰知店員說消費滿一定數額搞活動，硬是塞給他一桶超大的爆米花。

現在物盡其用，蘇柏澤覺得很滿意。

看蘇柏澤真沒有吃的意思，本來就喜歡吃甜食的安子江立刻大快朵頤。

表面上眼睛一眨不眨、一本正經看著科幻片的蘇柏澤，內心卻是在笑。

安子江吃的讓旁觀者看了都覺得滿足，他不住的塞爆米花到嘴裏，鼓起腮幫，很陶醉的咀嚼著，仿佛那是他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白皙的手像牛奶一樣絲滑，伸進爆米花時若不註意還以為是牛奶層呢。

安子江的樣子讓蘇柏澤想到了未脫稚氣的六歲小男孩 。

哈，貪吃的小男孩。

帶著奶氣的小男孩。

電影結束時，安子江也吃飽了。

“喝口水吧。”蘇柏澤擰開一瓶新的“VOSS”礦泉水，遞給他。

“這水真好喝。”安子江忍不住誇讚道，“還有點甜味。”

“水是沒有甜味的，應該是你剛剛吃的爆米花殘留的味道。”蘇柏澤站起身解釋道。

電影結束了，蘇柏澤接過安子江手裏的空桶走在前面。

安子江跟在他後面，因為前面的人時不時停住，蘇柏澤只得跟著停，有好幾次安子江都快撲到蘇柏澤的身上了。

“柏澤哥，空桶給我就行了。”安子江很過意不去。

吃了人家的爆米花，還讓人家拿著自己吃剩的桶，安子江覺得自己像個大少爺一樣被伺候著。

蘇柏澤將空桶舉在一側：“沒事，舉手之勞。”

安子江覺得蘇柏澤真的是一個沒脾氣的大哥哥，處處照顧他，處處為他著想，人真的太好了。

心裏對他最後一絲芥蒂徹底消失。

手裏拿著“VOSS”礦泉水，因為他說好喝，蘇柏澤直接將水給他了。

“柏澤哥。”安子江突然拍了一下蘇柏澤右側的肩膀。

蘇柏澤頭也不回：“什麽事？”

安子江此刻沒有一絲不適，語調輕快的說：“我就是比比身高。”

看他調皮的樣子。

蘇柏澤笑的眼睛瞇在了一起：“你沒我高。”

安子江比蘇柏澤矮一個頭。

此刻，蘇柏澤算是真正開始走進了安子江的心裏。

其實蘇柏澤一直在用心照顧他，安子江卻緊鎖心門，所以感覺不到，因為一場輕松的觀影體驗，陰差陽錯的打開了他的心扉。

安子江怎麽也想不到東奔西走治療21年、日夜困擾他的心理疾病會在今天出現轉機。

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在排斥的身體，竟然開始冰雪消融。

安子江的身體在發生變化，周圍的環境也在變。

那群被安子江視為未知生物的男孩，有一個悄悄向他走來，笑得春風何旭。

那一天，惡魔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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