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ac嗆咳了好一會兒, 並決心再也不碰這裏的任何食物。他可沒把握這位先生在接下來的時候不會繼續冒出什麽驚人之語，紅酒被嗆進氣管裏還不算什麽, 下一次如果是沒嚼碎的牛排……

Issac拒絕去想這件事的結果。

不過——

“離Carl遠一點？”Issac竭力制止自己不要想到奇怪的地方上去, 因為這句話和眼下的場景真的很像一個豪門貴婦私自約見她那個不聽話的兒子找的灰姑娘女友，只差甩一張支票讓人隨便填了，“我不明白。”

“別讓我把話說的太明白, 小子。”Glendon Sawyer King摩挲著手上的戒指，“無論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和Carl交上朋友，我都不會讓你繼續利用他的。這是底線，否則，我會讓你知道一位憤怒的父親會做出什麽事。”

他有些失算了, 眼見為實，檔案上那些枯燥的記錄讓他先入為主, 但檔案和真人完全是兩回事。作為一個政客, 一個參議員，一個為這個國家發展方向制定計劃的人，Mr.King不是被團隊包裝出來的，他有自己的兩下子, 所以，他直接跳到了主題。

他的直覺告訴他, 東拉西扯沒有用處, 不如直入重點，就算是談崩了，至少節約了時間。

Issac臉上禮節性的微笑消失, 這位先生的坦誠也出乎他的意料。他既然接受了這份邀約，也是想和這位先生聊一聊，只是還沒開始就被扔了一個雷。現在，進度條雖然拉得有點快，但也和他的心意。

“我不覺得我和Carl的交往會對誰造成傷害。”Issac試探道，“不過，謝謝你的坦誠，我終於知道那個把我工作弄得一團糟並耽誤了我不少時間的面試時怎麽來的了。”

“說的好像你很不情願一樣。”對於這個問題，Mr.King本能的閉口不言。

“的確不情願，所以，我拒絕了。”Issac說，“倒是Mr.King讓人刮目相看，我記得Carl說過，他的父親是以為原則性非常強的人，但事實，好像是他並不是很了解你。”

無視Mr.King忽然皺緊的眉頭，Issac繼續說道，“所以，特勤局副主任的位置是交換？甚至為了造成既定事實，之前連一點風聲都沒有。你就這麽有信心，我得到了這個位置之後，會領你的情，直接疏遠Carl？”

Mr.King本來想說推薦那件事從頭到尾就和Carl沒關系，可在開口前，他捕捉到了這句話裏的潛意思。

“你應該知道這個機會是誰給你的。”Mr.King表情自若，扯出了一抹微笑，不過這也只是讓他的法令紋看起來更深了。

Issac覺得這件事有意思極了，Mr.King心臟的劇烈跳動聲和他的表情完全不符，當然，表面功夫誰都會做，不是每個政客都會像小布什那樣在得知9·11襲擊後表現的那麽糟糕，Mr.King是一位演技超凡的人完全有可能。如果不是這種截然相反的表現，Issac還真會信了自己的胡說八道，即使他還是搞不懂自己和Carl的有意妨礙誰了。

可Mr.King的表現卻讓他確定，這背後還有一個人，而且是Mr.King無能為力的一個人。

“推薦我不是出自你的資源。”Issac說，“有人脅迫、威脅你這麽幹了？你想讓我疏遠Carl，是不想他牽扯進來？”

Mr.King切著牛排的動作頓住了。

“繼續。”不到三秒鐘，他又繼續切牛排。

“有能力這麽對你的人不多，而且，那些人的權力不弱於你，沒必要從你這裏兜一個圈子。但如果是勢力不弱於你卻沒有這個權力的人……你有把柄被抓住了。”這個結論並不難得出，可是，“但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Mr.King的心臟越跳越快，是的，Issac的話他聽懂了，他似乎對那個人一無所知。這有可能嗎？有，因為自己當年就是在一無所知中被抓住了把柄，從此受制於人。可如果不是，代價太大，他不敢賭。

而且，他心裏始終有一個猜疑，那就是這件事很可能和FBI脫不了關系。

“繼續。”Mr.King在心裏不斷的權衡著，他需要Issac透露出更多的信息，才能更好的作出判斷。

“無法繼續。”Issac用探討的口吻說道，“你被人抓住了把柄，所以被迫推薦我……哦，別這麽看我，你沒否認這個說法，所以我就當你默認了……我成了受益人，莫名其妙的。但沒有白吃的午餐，我同樣也不覺得會有人有這樣的好心會毫無所求。那麽問題來了，既然我理應對背後出力的人一無所知，他怎麽從我這裏得到好處？”

“特勤局的地位足夠讓你知道那些嚴格保密中的消息，不只是總統的行蹤。”Mr.King也想過這個問題，“會有人為那些消息發狂的。”

“可我為什麽要配合？”Issac當然知道作為貼身保鏢能獲得多少國事家事的信息，可是保密條例也不是那麽好糊弄的，不然，難道其他人想不到這個主意嗎？當然不，只是，能混到貼身隨侍地位的人，絕不是那麽好收買的，聽說那些人心裏的最高榮譽就是為總統擋子彈。不過Issac覺得，總統應該是希望這項榮譽永遠不被達成，因為這代表著他會遭到刺殺。

“到時候你別無選擇。”Mr.King終於說了一句心裏話，“只要你還想保住現在的生活。”

“勒索。”Issac點了點頭，這個辦法簡單粗暴，但越簡單粗暴的手段越有用，“但我不覺得我有把柄落在誰的手上。”

“天真。”Mr.King呲笑一聲，他曾經也是這麽想的。但結果，喏，現在就是結果。

“我和你不同，Mr.King。”Issac正色道，“我們的身份不同，同樣一件事，對你也許是致命打擊，但對我而言，也許就無關痛癢。我很確定我沒有任何違法記錄，沒有人能操控我做我不喜歡的事。”

“也許只是你還沒來得及做。”Mr.King尖銳的指出，“我和你一樣年紀的時候，同樣覺得前方無所畏懼，可你不能時刻提防著，在有人一心盯著你的時候。沒有誰是一成不變的，也許當你年紀越來越大，卻發現前途停滯不前的時候，你會去主動尋求幫助。”

Issac不得不說，這句話很有道理。可Mr.King不知道的是，Issac本人的野心是彈簧屬性，就行是縮成一團還是無限拉伸全憑心情。他不會覺得自己會因為事業的停滯而焦慮，也同樣認可如果有機會也會奮力向上，他最擅長的就是無論處於哪個階段都會把心態擺正。

“我不否認你的話有一定道理。”Issac慢吞吞的說，“但別用你的經驗來套用我，在FBI，能讓人升遷的是成績，而不是……抱歉，我無意冒犯，但對我而言，政客都是在玩弄語言，誰開的空頭支票漂亮，誰拉攏欺騙了更多的人，誰就是贏家。”

“你覺得你的成績能支撐你的升遷？”雖然已經開始懷疑那份刻板檔案的真實性，也認可面前的小子沒有那麽簡單，Mr.King還是下意識的懷疑著。

“所以，我覺得我的運氣很好，總有一些大Case主動撞到我面前。”Issac一語雙關的說，“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瘋了，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對付誰？”Mr.King的身體松弛了下來，他太知道那個人手裏的東西有多可怕，Issac的話被他當做了無知者無畏，他做出了決定，不能把註押在這樣的人身上。事情已經夠糟糕的了，他還不想變得更壞。

“我不介意你告訴我。”Issac不以為意，他以前也沒想到自己能阻止一場政變，更沒想到能在本·拉登事件裏插上一腳。有些事件看起來高不可攀，但當真正觸碰到的時候，他能做到的，比自己以前認定的要多得多。

“再制造一個把柄嗎？”Mr.King覺得事情可以到此為止了。

“Carl很尊敬你。”Issac忽然說，“還有Ann，他們都很尊敬你。有一次他們生日，我打賭輸了，本來應該是請他們去看脫衣舞表演High一夜的，但那天天氣糟透了，我們都被困在了我租的公寓裏，根本沒法出門，只能待在屋子裏草草的慶祝一番，那天我們都喝了不少酒，Ann的酒量最差，Carl好一點但不多，他們都醉的很厲害，不停的唱歌跳舞，好不容易安靜了一會兒以後，又談興大發，開始說起了你。他們說的顛三倒四，但都是在回憶你對他們的照顧和愛，Carl平時被Ann壓著打，但那一天，他和Ann為了你更愛誰吵了起來，我不知道他們吵了多久，但等我睡了一會兒又醒來以後，他們還在吵，然後，我就把電話扔給了他們，讓他們打電話直接問清楚，誰才是你最愛的那個孩子……無聊幼稚的根本不像他們平時的樣子。”

Mr.King記得那一天，那都是淩晨了，他被一通電話吵起來，然後就聽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在吵架，問他最喜歡誰，那種任性撒嬌的語調在他們青春期過後就很少有了，他一點都沒有被打擾的不悅，握著電話開始哄孩子，想象著對面一會兒你打我一拳我替你一腳一會兒又相親相愛的場面，直到那邊的動靜越來越小，呼吸聲終於平穩下來。

天亮了，他卻一點都不覺得困倦。

本來甜蜜的回憶讓Mr.King板起了臉，“你想說什麽？”

“有人抓到了你的把柄，要挾你為他做事。我不會問那是什麽把柄，但我想，那一定會對你的事業有著致命性打擊。”Issac看著Mr.King的眼睛，問，“同樣，不管發生了什麽，你在Carl心裏的地位是不可動搖並不可替代的。你說，會不會有一天，同樣有人拿著你的那份把柄，去要挾他。如果只是關於他自己，你知道，Carl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他不會妥協。可是他愛你，也知道你愛著自己的事業，你說，他會不會為了維護你，而接受那份要挾，去做本來不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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