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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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文解扣子的動作十分僵硬, 十根指頭似乎不聽指揮,好大一會兒都沒把上衣脫下來。

蕭時正聚精會神盯著對方的屁股, 不是她的錯覺, 對方的屁股上冒出了一層黑色的霧氣。

只聽“嘶拉——”一聲,戴文索性將上衣直接撕開。

他就這樣光著身子垂頭站在黑色的河邊, 黑色霧氣越來越濃烈,爭先恐後從男人身體內向外散發, 不一會兒在空中凝出人形。當最後一點霧氣出來後, 戴文直直往地上倒去, 再無動作。

那團人形霧氣很快變成了真正的人——一位衣著艷麗的女性, 誇張的紅色長裙像是由無數朵玫瑰編織而成。

就是人長得有些醜, 皮膚還泛灰。

蕭時來到這世界這麽久了, 見到的基本全是俊男美女, 就連格雷拖出去,都是一個清秀boy。忽然見到個長得醜的, 居然生出了幾分新鮮與驚嘆。

當然,該害怕的還是得害怕。

“臥槽,這是什麽玩意兒!”蕭時驚恐地抱緊樹幹,難道這游戲已經不滿足於及妖,還要搞什麽妖魔鬼怪嗎!

海洛在看清那女人的容貌後,她按在樹上的指尖,失控地抽搐著,深深地陷入堅硬的樹幹深處,赤紅的血跡和裂紋一同迸裂開來。

十指連心, 海洛卻仿佛感受不到疼痛,死死地盯著那在河邊的女人,駭人的殺意在眼底猶如暴風聚攏。

“汾西。”

她帶著血腥味吐出這兩字。

海洛不知自己為何有如此巨大的怒火。在此之前,她對待汾西不過是對待毫不相幹的死物那般,沈默著遵從對方的命令,去殺人,去自殘,因為她的骨肉可以對及妖造成永恒的傷害,汾西即便是將她兩只手折斷,她也沒有任何抱怨,和怒氣。

她從無盡淵出來後,就知道自己的宿命是怎樣的。

但是,這幾日她不斷地夢見過去的事——夢見在無盡淵中崩潰掙紮,行屍走肉,失去理智的日子。

負面情緒一日覆一日爆裂猛漲,在見到女人的這一刻徹底爆發,就好像……她依舊被囚禁於無盡淵中,根本沒有走出來。

海洛面色慘白,唇色褪去,低低地喘氣。激烈情緒猶如窒息的深海之水緊緊包裹住她,連同視力一同被剝奪,只剩無邊無際的黑暗。

汾西似乎感受到了什麽,驟然轉過身,卻是直直的看向蕭時的方向。

她的動作太過突然,蕭時來不及隱藏,兩人視線不可避免地在空中相撞。

女人勾唇微笑,眼中皆是狠毒,仿佛纏繞著獵物的毒蛇,即將張開血盆大口,咬斷對方的脖頸。

“嘶——”蕭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知道自己是被發現了,握住匕首的手微微抽動,從樹上一躍而下。

汾西見對方如此識趣的送門來,露出惡意的笑容,剛要開口,卻見蕭時腳一沾地,就立即甩起兩腿直溜溜往山下沖。

連個多餘的眼神動作都沒甩給她。

蕭時幾乎用上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在跑。要是個人,她還能去硬杠杠,乖乖,可這明顯不人不鬼的東西,她還真的沒把握打贏,還是先跑為妙。

盡管蕭時已經快到五官都在空氣中模糊成世界名畫“吶喊”,卻還是在兩秒之後被女人揪住了衣領。

猛不及防來這一下,蕭時差點嘔出來,她穩住下盤,抽出海洛給的那把短刀,一個側身,順勢貼著女人手臂往前滑去,刺向對方的脖子。

汾西沒料到她反應如此快,眼神閃爍。躲過這一刀,陰颼颼地說道:“我還在想怎麽把你弄過來,沒想到你居然自己撞上來了!呵呵,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的聲音有些尖銳,尾音發顫,像是一條吐舌的響尾蛇,給人不好的感覺。

蕭時嘲諷道:“惦記我的人多著呢,你算老幾?”

其他不說,光是創世教莉文教主那一派,就都想把她擄走當做祭品去覆活神女呢。

汾西臉色扭曲了一瞬,註意到蕭時手上的刀,又陰惻惻地笑了:“呵呵,你乖乖放棄吧,我也不想浪費力氣。要知道,你們人類的玩意兒是傷不了到我一分一毫的,呵呵。”

蕭時:“你是不是嗓子不好?一直呵呵的,喉嚨裏有痰嗎?”

汾西:“……”

她還沒見過死到臨頭還能嘴毒成這樣的人。

蕭時逮住對方走神的這一瞬,見縫插刀。

她可是聽見女人說了“你們人類”幾字,也就是說她的確不是人類,很大可能是及妖。

至於為什麽是及妖還能維持人形,蕭時沒時間去思考了。

汾西面色一沈,又是躲了過去,長臂一伸就要奪走匕首。

蕭時可算看出來了,這人除了跑得快,動作快,貌似沒其它本事,近戰方面是個戰五渣,只會躲來躲去。

蕭時當下就把“索雷經典三十六式”全給使了出來,一個勁往汾西身上招呼。

汾西一邊躲著一邊面露狼狽之色,她以為蕭時不過是個柔弱的人類。尤其是在得知蕭時原先是貧民後來成為了貴族小姐後,更是覺得她定會迫不及待的貪婪享受貴族的權利,過起嬌生慣養的日子。

那樣的人類,是殘廢而又弱小的,只要稍微嚇唬一下,就跟蟲蟻一樣瑟瑟發抖,認人踩踏。

但現實是,蕭時這刀插得勇猛得一比,堪比武松打虎,那刀雖是白骨為底,卻也摩了層金屬在刀尖,反覆如此,和空氣摩擦出了火花,無數朵小火花一朵接一朵綻開,最後變成了臉盤大小的煙花,沖著汾西瘋狂扭腰閃光。

免費觀看了一場煙花秀的汾西:……???

“有本事你不要躲啊!”蕭時恨恨地說,刀柄在指尖旋轉,攻速提升到最大,但奈何女人實在是太能躲了,居然一點都沒傷到。

汾西被搞得心中煩躁,又覺得被挑釁,聞言索性也不躲了,“呵呵”一笑,面色狠辣地主動迎上匕首:“煩人!我說了!你是傷不了我的!”

於是蕭時的刀就順理成章地插進了汾西的胳膊,又因為汾西搬出不顧一切的氣勢主動貼近,只聽“吧嗒”一聲,半截胳膊掉到了地上,像是搟面杖似的歡樂的滾了一圈。

汾西作為高級及妖,不僅活的時間長,死的次數也多,久而久之,她對疼痛的感覺麻木了,她冷笑著看了眼自己的斷臂,無所謂地扯扯嘴角,這點小傷算不了什麽,一分鐘內就會痊愈。

她走這一步,不過是想讓面前這個人類認清她們之間的差距,打消反抗的心思,最好被嚇到崩潰尖叫才好。

畢竟那些看見她骨肉重生的人類,哪一個不是瞠目結舌的邊大聲喊著“怪物”,邊屁滾尿流地逃跑。

那場景可真是太有趣了!

蕭時完全不曉得汾西內心的想法,她只是先呆呆地望著汾西斷掉的半截手臂,再呆呆地瞅了瞅手上的匕首——的確是海洛給她的那把。

老實說,第一見白送到這種地步的,蕭時都忍不住有點想笑了。

汾西高昂著頭,聲音因為興奮和期待所顫抖:“絕望吧,人類,你即將墜入恐懼的深淵。”

蕭時:“……”

反派說話都這樣嗎?

上個想讓她絕望的人現在還在監獄裏啃幹面包呢!

在蕭時看神奇動物的目光中,汾西發現自己斷掉的手臂沒有任何動靜,黑色的血液從傷口截面嘩啦啦往外流,沒有一點停止的兆頭。

汾西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她的手貌似是——真的斷了。

死寂的幾秒後,汾西面容猙獰扭曲,瞳孔一片暴怒血紅,灰白的膚色逐漸加深,不消片刻黑色的花紋驟然浮於其上,四肢變得細瘦,長得過分,似是瘦長鬼影。

“你做了什麽!”失去理智的汾西現出了及妖原形,怒吼道,“你究竟做了什麽!”

蕭時從來沒見過如此惡心的及妖,一時都不好意思和她說是你自己撞上來的朝我吼什麽。

重新握住匕首,蕭時收斂起心思,也不多話,直擊對方命門。

“你找死!”

汾西吼完這句話,她的眼睛包括白仁忽然變為純粹的黑色。

蕭時全身倏然一麻,似有細微電流從頭竄到腳,凝固住血管中的血液。

好在這不過是短暫的錯覺罷了,蕭時步步緊逼,眼見就要砍中及妖,忽然有人擒住她的手腕。

“蕭時!”那人厲聲喊道,“你清醒一點!”

蕭時被對方冰冷的語氣一刺,打個激靈,發覺自己不知不覺竟然站在了河中,黑色的水快要淹沒她的口鼻。

而那只前一秒還與她交手的及妖此刻卻在岸上冷冷地看著她。

蕭時身子疲軟,被身後人扶住,她轉過頭,是海洛。

海洛指尖發顫,壓制住那些肆意咆哮的情緒,奪回理智並不容易。在視力清明後,她第一眼就看見了向河中央走去的蕭時。

“不要看她的眼睛。”海洛低聲道,淺色的瞳孔在陰影中深不可測。

汾西見半路冒出個人來打斷她計劃,怒不可遏,可待那人轉過頭來後,那股怒氣便化作了恐懼。

即使汾西無數次告訴自己面前這個海洛不是真正的“海洛”,不是那個將無盡淵屠成血海的人。

真正的海洛已經被永遠的囚禁在無盡淵中,日覆一日被成千上萬的及妖撕咬、吞噬,不過是鎖在地獄中的惡鬼,再也出不來——

但是她還是會恐懼,這份恐懼已然化作骨血深入她的四肢百骸。

“你怎麽來了,啊,我想起來了,你現在的任務是保護灰羽國的未來陛下。”

汾西佯裝鎮定,端出平日裏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頤指氣使道:“現在計劃有變,不需要保護了,她交給我處置。這裏暫時沒你的事,你回白堯國靜候指示便可。”

蕭時理清汾西話中含義後,原地楞了三秒,一雙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海洛。

雖然她知道海洛和她只是因為一個任務連在一起,沒有什麽真正的交情,但是……人心都是肉長的,在索雷相處的時光,或許海洛沒有感覺,但她的確將對方放在了心上,放在了和佩德拉以及菲拉同等的高度。

如果海洛這時真的抽身離開――

海洛還沒來得及開口,感受到握著她的手臂一顫,她低下頭,就對上蕭時快要哭出來一樣的臉。

“你真的要聽從她的命令啊?”蕭時抽抽鼻子,因為差點被水淹沒的緣故,頭發濕漉漉的黏在臉上,看上去就像是不小心落水的小狗,耳朵有氣無力地聳搭著,似是討人抱抱一般,怪可憐兮兮的。

――雖然這只落水小狗本質上是只在水中嬉戲不小心跌了一跤的野生棕熊。但蕭時外表的欺騙性還是挺大,讓人心甘情願的忘記了本質兩字咋寫。

被完全欺騙的海洛同學眼皮子動了動,心中生出怪異的感覺,癢癢的,她斂下眸子,沒有直接應下汾西的話,而是問道:“原因。”

汾西一楞:“什麽原因?”

海洛:“任務改變的原因是什麽?”

汾西眼珠微突,在此之前,海洛對於組織或者她的命令從來沒有過疑問,只是一個尖端的殺人兵器,指哪打哪。

她強硬道:“你不需要知道。”

“整個計劃是由教主制定。我聽從教主命令,保護灰羽國未來陛下。”

“我說了!命令變了!”

“那是你說的。”海洛冷眼旁觀,“不是教主命令。”

“我是你的上級!”

汾西第一次發現海洛居然也有懟人的屬性,她一點都不覺得驚喜,只有憤怒。

“教主也是你的上級。”海洛冷冷地道,“逞能也要拎得清輕重。”

“你、你!畜牲!”汾西被氣到一口黑血噴出來,“我把你從無盡淵帶出來,可不是讓你給我作對的!”

她目光一凝,看見了什麽,黑紋蠕動的臉上浮現出詫異的神情,“她手上的那把刀……是你給的?怪不得,怪不得能傷了我。”

她像是想通了一件難以理解的事,喉間發出詭異古怪的笑聲:“她用你給的刀刺傷了我……看樣子,你是要背叛組織啊。叛徒被處罰也是應該的。”

隨著女人話落,黑色的水仿佛有生命一般化作無數只手臂纏住她們的腰,往下拖拽。

“這赤山山頂早就被我們創世教挖空了,裏面可是養著發狂的及妖。”汾西幸災樂禍,冷笑道,“也該給它們點人肉嘗嘗鮮了。”

千斤重量拽住兩人下墜,蕭時四肢被禁錮住根本無法抵抗,黑色的水如滑膩的蛇皮沿著皮膚□□。

在被徹底淹沒後,想象中的窒息感沒有來臨,她反而跌倒了地面上。

蕭時“呸”了幾聲,這水一股怪味,叫人犯惡心。她從地上爬起來,看清四周的環境――

密密麻麻的隧道縱橫交錯,只是她所見的一個方向,視野中便有成千上萬的岔口,而她和海洛正處於其中一條隧道中,壁燈燭光淡薄的搖曳,隧道極其狹窄,蕭時甚至無法站直,往前走幾步,衣服便會和墻壁發出摩擦聲。

誰都不會想到,在赤山的內部,居然是一座巨型迷宮。

蕭時驚了:“……這是……”

她啪的用腦袋撞墻,讓自己清醒。

“海洛,”想問的東西太多了,蕭時只能先撿著關鍵的問,“你不是屬於組織嗎,為什麽會和創世教扯上關系?”

海洛之前隱瞞這些事是為了保護蕭時,知道的越少與於她而言越安全,但現在,情況完全變了,海洛不再隱瞞:“創世教共有五位教主,我和汾西所聽命的組織是其中一位教主所創。”

蕭時:“難不成是莉文教主?”

海洛:“不是。但你怎麽會知道她的名字?”

蕭時三言兩語把下城發生的事概述了一遍。

海諾越聽臉色越冷:“我以為白天有諾曼公爵在,就沒有守著你……是我的失職。”

蕭時沒想到她註意點歪到這裏,有些好笑,摸索著墻壁往前走,順口打趣道:“難道你晚上還來守著我了?”

身後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蕭時:“……”

她猛地扭過頭,不可思議:“你真的來了?!”

“嗯。”

“每天晚上?一整夜?!”

“嗯。”

“等等,你每晚在哪裏躲著,我怎麽沒瞧見?”

“你房間後面的花園裏有一顆樹,我每天在樹上面蹲著,那棵樹的視野很好,不僅正對著你的窗,如果有暗殺者過來,我還可以第一時間看見。樹旁邊就是草叢,在那裏我能安靜地殺掉對方。”

那次灰羽國的三人爬墻時,她也在,但聽見其中兩人的交流,知道她們是有要事要和蕭時說,便沒有出手。

蕭時聽著身後人一番有據有理的分析,想起佩德拉和她說海洛每晚出去,淩晨才回來,原來是在她的窗外站上一整夜。

“你不用做到這種地步的。”被人如此擔心著,蕭時的心口像是被小貓爪子拍了一下,柔軟得不行。

海洛:“不,既然組織給我的任務是保護好你,那我一定會做到,這是我的職責。”

蕭時:“……”

柔軟的心頓時僵硬。

她不放棄地追問:“那你剛剛站在我這邊懟那只及妖是為什麽?”

海洛老老實實地回道:“我聽從的是教主命令,而不是汾西的。”

這幹巴巴的官方調調把蕭時整得有點氣結,邁開的兩腿也從普通人類走法變成了社會人士的六親不認的步伐,留給海洛一個氣鼓鼓的背影。

海洛眉眼垂著,瞳孔裏是少見的茫然。

其實……不是這樣的。

無論是誰的命令,於她而言都沒有兩樣,她不會去思考也不會去在意,只是機械地揮起冰冷的武器,割斷一個又一個溫熱的喉嚨,毀掉一個又一個生命……只是去做罷了。

“殺人兵器。”

“沒有思想,也沒感情,只知道殺人的怪物,還不如死了好點。”

她不止一次聽到這些飽含憐憫和惡意的話。

但是,在汾西讓她離開蕭時身邊時,她有了思考,她不想,也不會去遵守這個命令。

海洛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向蕭時解釋她的想法,那樣難以理解的感情解釋起來也是要一大堆的話,而她又不擅長說些討人喜歡的話,蕭時聽著說不定只會覺得枯燥煩人,那麽索性還是沈默的好。

兩人在寂靜中摸索著前進,腳步聲像是緩慢進行的鎮魂曲,狹窄的空間彌漫著沈重冷悶的氣息,砸在蕭時心上。

蕭時實在受不了這氣氛,率先開口打破沈默:“你說,我們倆能出去嗎?”

海洛眼簾微垂,將感知力放大最大:“能,但是要很長時間。”

“能找到就行,蕭時松了一口氣,“我們倆一個個試……”

她立即閉上嘴,有腳步聲。

不是一個,而是數以百計的腳步聲在身後響起,混亂交疊,這過分龐大的群體跑起來甚至給人隧道在顫抖的錯覺。

並且,它們在以極快的速度向她們靠近。

腥臭的味道在逼仄的空間散開,混雜著怪異的呻|吟和喘氣聲從後方傳來,像是餓極的野獸見到了獵物在瘋狂追趕。

海洛冷聲道:“跑!”

蕭時情不自禁回頭望了一眼,只見在身後的拐角處探出一個孩童樣的紫黑臉,眼球外凸,快要爆裂開,旋即是千百顆人頭湧來,它們像是巨型肉瘤長在一具極度腫脹的身體上,對著兩人張開黑洞般的嘴。

這樣的龐然怪物居然不止一個,逼仄的空間使得人頭不得不擠在一起,怪物身上的肉被壓縮到極致。巨大的壓力下,不少人頭爆裂出腦漿,有些人頭則剮蹭到墻壁,整張臉皮刮了一大半黏糊在墻上。

蕭時汗毛噌地豎起,胃裏波濤洶湧,她兩眼一陣發黑不管不顧地往前直沖。

“啊啊啊!!那是什麽!那他媽是什麽啊!”

蕭時簡直要被嚇尿了,嘶吼到破音。

“我聽說過組織在制造及妖,但從來沒見過。”海洛語氣冷然,“沒想到他們將及妖藏在了赤山內部。”

蕭時的體力很好,但也撐不住一直維持高速度奔跑,毫無章法地在迷宮中繞路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可後頭又有及妖追著,她也沒法冷靜仔細找出口。

兩人跑了快有半個多小時,蕭時喘氣聲越發急促,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

海洛撩起眼皮,淺色的瞳孔裏一片沈寂,她停下腳步,道:“刀給我。”

蕭時二話不說遞了過去。

海洛握住刀柄,面無表情地將刀尖刺入肉中,從右手指尖一直劃到手臂。她對自己一點不留情,皮肉綻開,鮮紅的血液從深可見骨的傷口中流出,不一會兒便將整只右手染成了赤紅。

蕭時根本來不及阻攔對方自殘的行為,沈下臉色,又氣又急地朝海洛吼道:“你瘋了嗎!”

她心中火氣得厲害,可見到海洛蒼白的臉色,又不得不壓低聲音中的急躁:“你不要動,我給你包紮……”

“不用。我的血可以對及妖造成無法愈合的傷害。”海洛將匕首還給蕭時,輕聲道,“你往前跑,我來解決它們。”

“解決個錘子!”蕭時簡直是鼻孔都要噴氣了,“那不是一只,光是我看見的就有四只,你還說汾西,你自己不也在逞能,和那些怪物硬碰硬只有沒命發份兒,你……”

“我死不了的。”海洛嘴唇微動,“我不是及妖,但體質比它們更加特殊。你放心,就算斷手斷腳,我很快就能長出來,繼續纏住它們,讓它們沒有辦法往前一步,你只要往前跑就行。”

蕭時臉色也冷了下來,沈住呼吸:“然後呢?”

海洛楞了楞,稍作思考,嚴肅道:“如果你找到出口就離開,不用管我。如果你沒找到,就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多著,我會找到你,但是你可能要等很長的時間,這些及妖比較棘手。”

蕭時看向遠處的拐彎口,及妖已經追來了。

“那我走了?”出乎意料地,被氣狠了,蕭時的情緒此時竟然平靜的不可思議。她淡淡的說,“把你扔在這裏做擋箭牌,我真的走咯?”

海洛果斷背過身,擺出攻擊姿態,冷冷地盯著朝這裏飛奔而來怪物,說道:“嗯,你無需多想,保護你是我的任務。”

蕭時:”……行吧。”

她丟下兩字,頭也不回的離開。

聽見身後漸漸遠去的腳步,海洛抿住嘴唇,一絲疼痛悄無聲息地攥緊心臟。

明明是自己的提議。

她想,明明是自己的提議的,這樣的做法也是最安全可靠的,可是為什麽………

很難受。

及妖在逼近,它們興奮地張開嘴,被人類血味刺激得近乎發狂。

海洛睫毛輕顫,冰冷和尖銳重新包裹住她,徹骨的寒意從少女眼中滲出,陰鷙的血腥布滿周身,像只從深淵裏爬出來的厲鬼,一言不發地沖向及妖——

可能會被啃的只留下頭顱。

海洛冷靜的判斷著。

身體重塑需要兩分鐘,她要盡力護住一只手和一只腳,這樣才能縮短時間。

就在那一剎拿,海洛的左手被一道強硬的力道拽住,制止住了她與自殺無異的行動。

“任務、任務!問你什麽都是任務、命令組織這些屁話,啊啊,氣得我快噴火了!”蕭時罵罵咧咧地拽著海洛的手瘋狂往前跑,嘴巴堪比機關.槍,突突地往外掃射,最後幹脆利落地總結道,“去他媽的命令!”

海洛任憑她拽著,呆呆地看著她,一時竟忘了反抗。

“你、你怎麽……”回來了。

“難道我在你眼裏真就那麽人渣?把你一個人扔在那?讓你一個人在那害怕?”

蕭時琢磨著自己平日對待海洛也挺友善的,怎麽就落下個這麽辣雞形象。

“不是、我…我並不是害怕,我……”海洛語無倫次,沒料到蕭時會回來,說話的聲音因為對方明顯的怒火而瑟縮。

“是嗎,那我松手咯?”蕭時惡聲惡氣的說。

海洛聞言,眼中浮現慌張和無措,下意識握住蕭時的手,緊緊的,要將這只手嵌入骨肉中般。

蕭時似是感受到這份心情,她轉頭看向海洛,陰暗的隧道中,這雙黑色的瞳孔卻是亮的驚人:“不想做就不要做。害怕的時候,不要強撐,逃跑就行!”

蕭時沒想到海洛真的就這麽死心眼,站在那裏,要替她擋下所有,似乎只要她不喊她,就要在那裏站上一輩子。

海洛怔怔地看著她,瞳孔深處似有什麽被驟然點亮。

她身上的寒冷與駭人的血腥氣息如同被光芒撥去的慘淡烏雲,消失得一幹二凈,只剩下剔透卻又脆弱的蔚藍。

心臟仿佛被燙傷,疼得更加厲害。

蕭時手上吃痛,骨頭發出輕響,估計是錯位了,但她沒有掙開。

蕭時以為海洛還是在害怕。不要說海洛,要是讓她一個人待在這裏對付那幾只及妖,她估計早就一邊刨土,一邊哇哇地大哭了。

“沒關系,不用怕。”蕭時忍住近乎斷骨的疼痛,朝少女咧嘴笑,安慰道,“我們一起跑,就算這鬼地方繞出了麻花,遲早能跑出去。”

“嗯。”片刻後,海洛聽見自己說,“我們一起。”

繞過一個一個岔口,蕭時咬牙撐下去,胸腔發疼,就在這時忽然看見了一道亮光。

“去那裏!”蕭時眼睛一亮。

海洛不假思索地跟上,跑了如此長的路,她只是呼吸稍有急促。

跟隨著亮光轉過一道彎,兩人眼前豁然開朗。

如禮堂般寬闊的空間,洞穴四處墻壁上布滿密密麻麻手掌大小的洞,不知從哪裏的白光順著洞射入空地內,照的明晃晃的。從暗轉明,忽遇強光,蕭時不適地瞇起眼睛。

海洛牽著蕭時的手,藏到一處角落,輕聲道,“這裏有很多低級及妖。”

蕭時眨眨眼睛,適應光亮後看清了情況,又是一嚇。

只見面前的地面上蜷縮著數不清的幼童大小的及妖,有幾個依稀能看出人樣,多數早已成為畸形的黑色怪物。

它們一動不動的躺在地面上,團成黑色的點點,像極了蕭時小時候看見的螞蟻窩。

蕭時搓搓發寒的胳膊,一不小心碰到了被海洛誤傷的手腕,倒吸了口涼氣。

她低頭一瞧,手腕處已經腫成個發面饅頭了。

海洛聽見她的痛呼,趕緊問道:“怎麽了?傷著哪裏了嗎?”

那聲音裏是毫不掩飾的緊張和焦急。

“沒有,就是被嚇到了。”蕭時不動聲色地把受傷的手收起來,“你右手還好嗎?”

海洛那一刀看得她心驚肉跳,竟然連著內裏的白骨都剝了出來。

海洛將胳膊伸到她的面前,駭人的傷口已然痊愈,長出了粉嫩的新肉。

蕭時安心地呼口氣,問:“你還怕嗎?”

海洛搖搖頭,她其實一直不怕,在無盡淵中,她所遇見的,所殺掉的及妖要比這些恐怖上百倍。

名為恐懼的情緒,她從未擁有過。

蕭時彎眸笑了笑:“那就行,我想著你要是還怕,就換個手繼續給你握著呢。”

“……”海洛喉間微動,垂下眼簾,輕聲道,“害怕。”

“我害怕。”

蕭時:??

同學,你剛剛頭搖得可是像個小撥浪鼓。

海洛見蕭時疑惑的模樣,也有些惱怒自己頭腦發熱的舉動。

可是,她想要繼續這樣發熱下去。

少女聲音微啞,附在蕭時耳邊,溫熱的熱氣輕輕的包裹住她的耳朵。

“我害怕。”

眉目精致的少女此時像是將柔軟肚皮露出來的幼獸,收斂起利爪,低眉順眼,乖巧到不可思議,帶著希翼與親近小聲地說著:“我想握著你的手,好不好?”

蕭時:“……”

這他媽誰受的住!

握!握 !你要啥握都給你握!

蕭時小臉莫名一紅,但小小的腦袋瓜沒讓她多想,雄赳赳氣昂昂“啪”地握住海洛的手,氣勢洶洶地說:“你握!不要怕!”

海洛怔了怔,薄薄的耳垂染上緋紅,隨即抿著唇勾起淺淺的弧度,淺色的瞳孔裏寒冰早已融化,露出春意的溫柔。

離兩人最近並且目睹全程的一只低級及妖:……這兩個人類幹嘛呢?

它雖然是低級及妖,沒有什麽思考能力,但此刻卻感受到了不爽,很想沖過去糊她們一臉,奈何它太低級了,不能動的除了腦子,還有身子。

“有人來了。”海洛耳朵微動,聽見了腳步聲,“躲好。”

蕭時連忙將身子彎的更低,一道女聲在空蕩的洞穴中響起。

“你這次可是有趣,被自己養的狗咬著。”那人嘲笑道,“疼不疼啊?”

蕭時聽著這熟悉的聲音,面容一僵,不可置信地朝那人望去。

說話的女人擁有一頭奪目的銀色長發。比起一旁斷了只手臂,臉色陰冷的汾西,更像是美麗的精靈。

“蘇賽克斯夫人……”蕭時呆滯地念出這幾個字。

蘇賽克斯夫人為什麽會在這裏……蕭時被這一出弄得頭腦發脹。

“閉嘴!卡特,你扮貴族扮久了,真把自己當貴族了”汾西冷笑著道。

卡特?

蕭時記得蘇賽克斯夫人的名字,不是卡特。

“卡特?”海洛說,“我以為他去龍川國出任務了,沒想到也在菲國。”

蕭時讓海洛說明白些,她現在都快傻了。

“卡特也是組織一員,他和汾西一樣是由教主制造出來的及妖,能夠占據他人身體,活了有百年,你說的蘇賽克斯夫人可能在很久之前就被卡特取代了。除此之外,因為教主被一件名為‘夢中歌’的魔法靈器選為主人,他們作為教主的信徒受到‘夢中歌’的庇護,就如真理之石信徒成為預言師,他們也擁有了類似於幻術的能力。這就是我不讓你看汾西的眼睛的原因。”

蕭時:“……你說的教主是誰啊,他是不是氪金開掛了哦?”

想她也被真理之石選中了,除了惹出一系列麻煩,什麽能力都沒有,反而還得強制成為一個誠實到討打的girl。

海洛沒聽懂後半句,不過也沒問,乖乖把教主名字吐出來:“路西法。”

蕭時:“……!!”

要說《緋色曙光》中最讓她記憶深刻的人物是誰,那就是非路西法莫屬。

一是因為他的名字,二是因為……這人無性別。

男性有的器官他沒有,女性有的器官他也沒有,總之就很光滑。

路西法雖然目前還未在游戲中出場,但因為無性別的設定成為了玩家中討論最高,爭議最大的角色。

公開情報比海洛的還要少,就一句話——邪魅俊美,神秘組織的boss。

蕭時當時就在想,連雞兒都沒了還要走邪魅俊美路線??怎麽走?用頭走?

海洛見蕭時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是被嚇到了,便安慰道:“即使他們擁有能力,但若是真打起來,不是我們的對手。”

她想了想,找出一個合適的例子:“如果只算武力值,佩德拉都能一挑二獲勝。”

蕭時立即明白,這就是所謂的法師不好搞近戰。

她瞇起眼睛,琢磨著從那個地方下手能一擊斃命,將它們直接送去升天。

汾西和卡特一同打了個噴嚏。

汾西揉揉鼻子,臉色黑沈:“新的宿體怎麽樣了?海洛現在不聽話了,必要時候,得毀掉她。”

卡特撩起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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