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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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姜度就真的再沒來過。

賴遠寧說,姜度那個家夥,重色輕友,有了女朋友就忘了我這個兄弟,說是考研,結果天天泡妞兒,我看他考不上跟誰哭去。

原來姜度談女朋友了。賴清寧覺得有人給了自己當頭一棍,又暈,又疼。

這麽多年了,賴清寧都記得當時的感受,不過還好,他用很長時間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直到那晚的爆發。

其實賴清寧記不太清楚自己是怎麽跟姜度告白的了,他記得他跟姜度說,我喜歡你。

然後就看到了姜度驚慌的表情,和突然逃離的背影。

姜度說,你怎麽能喜歡我呢?

是啊,我怎麽能喜歡你呢?可我就是喜歡你啊。

無奈地扯了扯嘴角,賴清寧把帽子壓得更低。

“小夥子,住這麽好的小區幹嘛突然要搬到城中村去啊?”

司機師傅突然說話,賴清寧這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呃……這裏太貴了,想省點錢,找個便宜點兒的地方。”

“哦,不過你要去的那個地兒,我以前住過一段時間,就一個字兒,亂啊,什麽人都有,你自己可得留個心眼兒。”

“嗯,謝謝師傅。”

司機師傅的善意提醒讓賴清寧覺得心中一暖。自己也想找個好地方住啊,可是自己的存款才給了何健維,只能找最便宜的地方了,先湊合一陣再說吧。

姜度突然就出差了,給自己發了條短信算是打了招呼,之後賴清寧給他打過兩個電話,都沒能聯系上。

逃避嗎?應該是吧,也就是拒絕吧。

如果說之前那次是當頭一棒,那這次賴清寧覺得仿佛自己的全身都被打碎了,看來又要花好長一段時間去慢慢拼接,重築。

也不能再住在姜度家裏了,這是最壞的結果,再不想接受,也得慢慢接受。

可是即使開始就做好了會有這種結局的準備,但真到了這一天,還是難受得喘不上氣。

賴清寧想,再做兩個月,就辭掉飯店的工作,然後為自己的未來好好籌劃一下。

他不想再跟何健維有任何牽扯了,也不知道和姜度的關系會變成什麽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師傅,您開出租,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啊?”賴清清探著腦袋問。

“怎麽你也想開出租車啊?”司機沒有直接回答賴清寧的問題,而是反問他。

“呃……問問,因為沒想好要幹什麽。”

“出租不好跑啊,工資不多還累,要遇上不講理的客人,那更是……不過我看你年紀輕輕的又斯文,幹點兒什麽不好?”

“我文化不太高……”賴清寧不好意思道。

“嘿,多大點事兒,你還這麽小,想學就接著學,不想學找個不錯的單位,勤勤懇懇從底層做起,踏實肯幹,也餓不死,又不是造飛機火箭,要那麽高文憑幹嘛?你說是不是?”

賴清寧點點頭,覺得師傅話糙理不糙,心裏又燃起了熊熊鬥志。

姜度忙完工作回到酒店,躺在床上拿出手機才看到賴清寧的未接來電。

打回去嗎?手指按到了回撥鍵又趕緊慌張地掛斷。

姜度握拳狠狠砸在床上,自己什麽時候這麽慫過!

那天聽到賴清寧的表白,姜度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排斥,居然是害怕。而且是害怕自己。

自己對賴清寧到底是什麽感覺呢?姜度自己也說不清楚,對這個突然又出現在自己生活裏而自己過去一直當做弟弟的人,也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自己對他的感情也已經變了。

是因為小敏離開後的空虛寂寞嗎?所以這個時候賴清寧的突然出現,給了自己關懷慰藉?

可是換做別人呢?姜度想著,如果不是清清,田燦也好,或是其他什麽人也好,都不行。

只有清清,只有賴清寧。

姜度越想越害怕,甚至不敢回撥賴清寧的電話。

站到窗邊,姜度松了松脖子上的領帶,看著窗外的夜景發呆。

窗戶玻璃上好像又印出了清清那晚跟自己說喜歡時那張激動又小心翼翼的臉,自己離開時他的眼神,姜度一直刻在腦子裏。可他不能回應,確切的說,是不能現在回應,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感情,模棱兩可的態度,對兩個人都是傷害。

姜度在窗邊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最後撥通了賴遠寧的電話。

“餵?姜度?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背景音嘈雜,姜度問:“你那兒怎麽那麽吵?”

“媳婦兒,電視聲兒小點兒,我打電話呢。”賴遠寧的聲音遠了又近,“我媳婦兒看電視呢,我讓她把電視調小了,說吧,找我什麽事兒?”

“你找個安靜的地兒接吧,想問你點兒事兒,關於清清。”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然後賴遠寧壓低嗓音說:“好,你等我進臥室說。”

賴清寧躺在“新家”的床上休息,折騰了一天,白天不覺得,一躺下渾身疼。還有一箱行李沒拿,賴清寧想明天下了班再去拿,今天實在是不想動了。

第二天快關門的時候來了兩桌客人,所以下班的時候都10點多了,到姜度家都快11點了。

掏出鑰匙打開門,屋裏還是黑漆漆一片,姜度還是沒有回來。

賴清寧收拾好行李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屋裏有點兒冷,他給自己倒了杯熱水。想想這段時間和姜度還有小寶在一起的日子,明明感覺已經過了好久,卻原來只有半年。

姜度在賴清寧的心裏住了六年,而或許在姜度眼裏,他不過是個客人,他的心裏,也住著別人。

把鑰匙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然後輕輕地帶上了門,又扭頭看了一眼,腦海裏閃現的卻是姜度醉醺醺開門的模樣。賴清寧扯著嘴角努力笑了笑,卻突然紅了眼睛。

雖然已經很晚了,但路上還是有許多車輛,這裏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帶,人們永遠都在奔波忙碌,即使這麽晚了,也不肯停下來歇一歇。

賴清寧拖著行李過了馬路,本來想再過一個紅綠燈再叫出租車,可轉念想,這麽晚了,估計哪兒叫都不會便宜,就停了下來。

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混著過往汽車的鳴笛聲,聽不真切。

姜度忙完手裏的工作第一時間趕了回來,可回家就看見了黑漆漆空無一人的房間和賴清寧放在櫃子上的鑰匙。

茶幾上杯子裏的水還冒著熱氣,姜度想都沒想又沖了出去。

一路小跑著從小區跑到小區外,又沿著馬路一路張望,卻一直沒有看到那個挺拔又有些單薄的背影。

姜度很慌,慌到走出好遠才想起來給賴清寧打個電話,撥電話的手都有些抖。

還好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了,“餵?度哥?”

“是我,清清……”姜度聽到賴清寧的聲音才稍微平靜下來,彎著腰呼呼喘著氣,卻突然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還以為你不願意理我了呢。”聽到賴清寧這麽說,姜度想到了他錯過的那兩個電話,覺得有些愧疚。

“我怎麽會不理你,你在哪兒啊清清,怎麽把鑰匙留下了?”

“我找了個離飯店近的地方住,前段時間真的麻煩你了度哥,我把最後這個月的房租打到你卡上了,你看一下。”

賴清寧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他很想掛斷姜度的電話,因為現在光是聽到對方的聲音,都要難過得快哭出來了。

“怎麽也不說一聲就走了……”

賴清寧不知道怎麽回答,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其實一開始接近你目的就不單純,單戀真的太辛苦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出喜歡,你卻不能和我在一起,所以還有留下來的必要嗎?沒有了,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早晚都要走的啊,總不能以房客的身份一直住在你那兒,那天的事兒,到了今天,你心裏也一定早有答案了吧。”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鐘,賴清寧聽到姜度說:“對不起,清清,我不能……”

賴清寧的眼淚和心幾乎是同時落下來的,耳邊的電話滾燙,胸腔也開始激烈地顫動,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也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嗯,我知道了度哥,太晚了我得趕緊回去了,我掛了。”

沒等姜度反應,賴清寧趕緊掛斷了電話,他靠在那顆才露花苞的海棠樹上,用手背胡亂地蹭著臉上的淚,無奈卻越抹越多,連鼻涕也開始往外流,果然從小是個哭包,姜度說得沒錯。

賴清寧歪頭看著馬路對面發呆,對面的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風衣,夜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淩亂,沒了往日的體面,正微弓著腰急促地喘氣。

賴清寧一開始就知道姜度在那裏,可是自己永遠只能躲在角落裏偷偷看他,而他永遠註意不到自己。

姜度把自己在房間裏困了一天,他想到這半年來和清清相處的點點滴滴,也想著那天跟賴遠寧打電話他跟自己說的一切,內心一陣酸楚。他不敢相信清清居然喜歡了自己六年,也沒辦法突然接受一個男人的感情,更何況還是自己視若親弟的男人。

但又不是排斥或是反感,相反,避開這種大多數人被同性表白後都會有的正常心情,反而更讓姜度覺得惶恐不安。

掏出一直掛在胸前的戒指,姜度看著它發呆,然後突然問道:“小敏,你說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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