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孽鏡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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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鵝黃端了醒酒湯過來。

“七爺,這地府裏的食物也不曉得這人能不能吃?”鵝黃還未認出這人是個仙君,因為他醉如爛泥的模樣看起來一點也不仙氣,周身也沒有多少仙澤繚繞。

洛玉歡擺擺手表示無妨,讓鵝黃直接去灌。

“噗咳咳……”

鵝黃這個鬼也很實在,洛玉歡讓她灌她就灌,直接把魚遙給嗆醒。

“誰啊,打擾老子睡覺?”魚遙仙君不耐大叫,眼睛瞇開一條縫瞅著這屋內的景象,“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魚遙仙君,在下是地府黑無常洛玉歡。”洛玉歡上前行了一禮,道,“在下奉命去仙君府上詢問孽鏡臺被毀一事,卻在忘川岸邊彼岸花叢裏見到仙君醉得不省人事,這才冒昧將仙君帶回長生殿。”

魚遙仙君轉了個身側臥,一只手扶著額頭,懶洋洋道:“孽鏡臺?老子砸的。”

“敢問仙君是何緣由?”吳子愉上前一步,問。魚遙吃飽了撐著去砸孽鏡臺做什麽?

“沒什麽理由,就是老子看見孽鏡臺裏的自己,很不爽。”

這話聽得吳子愉和洛玉歡面面相覷。孽鏡臺乃是閻羅一殿處於右側的高臺,上置有一鏡,可照凡人在世好壞之心。但凡押解去二殿的鬼,都要去這孽鏡臺前照上一照,以此來評判發獄受苦的刑罰程度。

按照道理來說,此鏡只對凡人鬼有效,為何身為神仙的魚遙會看見?還是這人單純只想砸鏡?

“你這床不錯啊,比老子那舒服多了,這樣吧,老子以後就睡這裏了。”魚遙仙君拍了拍洛玉歡客房裏的床榻,心滿意足。

洛玉歡虎軀一震:“仙君這於禮不合啊!您本該是睡您的府邸的……”開玩笑,這魚遙天天睡這裏,自己院裏相當於供了一個大爺,這還讓不讓他活了?再說這是連秦廣王都要捧著的人,自己一個操作不好被丟入地獄怎麽辦?

說完這話半天也沒有動靜,往前一探卻發現魚遙又睡了過去。洛玉歡無奈地看了一眼這個人放蕩不羈的睡姿,和吳子愉一起退了出去。

“怎麽辦?”洛玉歡悄聲問吳子愉。

吳子愉也著實沒有想到看起來那麽儒雅的一個人,行事卻如此放蕩不羈,甚至連自稱都是老子而不是文縐縐的本君。

“先去稟了秦廣王,看看他怎麽說。”這事兒吳子愉也做不了主。

洛玉歡讚同道:“也對,現在該愁的不是我,魚遙仙君砸了地府的東西,總該是閻羅殿犯難……吳景,你頭發亂了。”

“嗯?”吳子愉正想伸手將頭發撥一撥,卻被洛玉歡搶了先。只見他興致沖沖地從懷裏摸出一把木梳,揚手就要往吳子愉頭發上戳。

“你哪來的梳子?”吳子愉怪異地看著洛玉歡。

洛玉歡的動作不如想象中的那麽粗暴,他輕輕捧起吳子愉糾纏在一起的發結,一下又一下地梳著,慢慢地將結打散。

“我昨天路過集市順手就買了。”吳子愉的頭發從來不束,如果嫌礙事了就松松散散在長發中部系根帶子,所以並沒有長時束發留下的印記。及腰的長發,偶爾一絲飄起略過洛玉歡的鼻尖時總是惹得他心動不已。

嘿嘿嘿終於摸到這把頭發了,你瞧這頭發又黑又亮……

見洛玉歡一臉chi漢樣盯著自己的頭發,吳子愉突然覺得洛玉歡像是個變tai。

“吳景,你為什麽不束發?”洛玉歡問。

吳子愉並不答話,看著洛玉歡將自己的發結打開後就從他手裏將頭發抽出來,道:“用法力就能瞬間變直,何必浪費時間用木梳?而且你隨身戴木梳也太奇怪了吧?”

“我想給你梳頭發。”洛玉歡眼裏滿是溫柔,手不受控制地往吳子愉的頭頂抹去——卻被吳子愉無情地打掉。

“幹什麽!”

洛玉歡理直氣壯:“摸頭發。”

吳子愉給了他一個請停止對我頭發bian態想象的眼神,轉身走了。誰也沒有發現他藏在頭發下的那雙耳朵尖尖處有些不同尋常的粉紅色。

我怎麽會喜歡上這個楞球呢?吳子愉邊搖頭邊往左黑院外走。

留在原地被稱為楞球的洛玉歡眼神卻陡然深邃起來:吳子愉避開了披發的問題,想來這背後還是有故事的——吳子愉都不知道他那張臉加上這披著的長發有多誘人!

他的長相本就偏陰柔,少年時血腥的經歷讓他看透了太多世態炎涼,導致那雙眼永遠都是波瀾不驚,甚至還透了些冷意;因為營養不足,身板略小也不太高,但也不羸弱,後期練武造就了一身流暢的肌肉;變成鬼後修性近五百年……這種種綜合起來,竟是讓吳子愉看起來高高在上禁yu十足。

吳子愉看著雖然不好親近,即使初期洛玉歡覺得他就是個冷心冷肺的鬼,但是除了不大愛管閑事也沒啥缺點,甚至有時別扭得可愛,著實是有些符合洛玉歡,同特別是了解凡音事情全部後的洛玉歡的喜好。

前世凡音看吳子愉那種亮亮的光效不知不覺加到了今生的洛玉歡身上。

哦對了,別問他是如何得知吳子愉有一身流暢的肌肉的。

過了約摸一個時辰,鵝黃來遞話說是老太太那邊已經審核完成,領到了入輪回的號,只不過這號排在幾天以後,洛玉歡若是想,可以接老太太去長生殿住。

老太太回來的時候,臉色很是平靜,並沒有什麽喜悅。

“外祖母,您這是怎麽了?路上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情了嗎?”洛玉歡原本想去接老太太,卻因為手頭上加急送來的文案給耽擱,只好拜托鵝黃去領。

老太太搖搖頭,一聲不吭地坐到了椅子上。洛玉歡用眼神詢問鵝黃,鵝黃便把她打聽到的事悄聲告訴洛玉歡。

原來老太太是應該被送去二殿受刑的,只是因為孽鏡臺損壞無法勘測人心,也無法判定老太太的人心好壞,而那裏的判官想要賣洛玉歡一個面子,便將受刑這事壓了下去,將老太太的功德簿寫成了功過各半,允押往十殿投生。

老太太生前作為高官後宅的主人,那些腌臜事不幹過那是不可能的。可是她吃齋念佛攢功德,已經抵消去不少過錯剩下寥寥,也因此判官敢幹改功德簿的事。然而剩下寥寥的事裏,有一件卻讓老太太如鯁在喉,這原也是沒什麽,只要成功轉生就好了,可偏偏老太太從一殿出來的時候,正巧遇見了那件事裏的另一個主角:談姨娘。

“談姨娘?!”洛玉歡對談姨娘還是有印象的,她是外祖長房兒子也就是洛玉歡大舅舅的一個姨娘。說起她的身世,卻頗為不同尋常。

談姨娘是一沒落修仙世家的一個小輩,到了她這一代,家中不過兩三人,母親資質平平不能修仙,嫁了一個凡夫,生出了資質更為平庸的談姨娘。但是因為生得嬌媚,被大舅舅看中帶回家做了妾。

納妾本是尋常事,可怪就怪在,這談姨娘一進門家裏便怪事一樁又一樁地出,再加之談姨娘懷了個死胎,許多族人便將她視為不詳征兆,認為她是談世家沒落的最後報應。

於是向來與談姨娘不對頭的大舅母和老太太一商量,偷偷處死了談姨娘。然而,這清凈日子還沒過上個幾天,緊接著就是洛家滅門慘案傳來。請來幾名道士一算,說是談姨娘邪靈報仇到了老太太最寵愛的小女兒身上。

於是外祖家就趕緊請人來驅邪,可是老太太思念亡女成疾撒手人寰,也沒瞧見最後驅完邪的樣子。在這地府中冷不丁地碰上自己痛恨的談姨娘,心情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若是放在洛玉歡生前,定會說鬼之類的是無稽之談,然而這時候自己已經是只鬼,他也說不出這等打臉的話。

“我總覺得,談姨娘的事情是蹊蹺了些。”洛玉歡道,“她是修仙世家的後代,就算沒落,身上的氣運也比旁人要好上許多,怎麽可能會成為你們所說的不詳邪靈呢?”

老太太冷哼:“生前便不興看她,死後又撞見她,這是什麽纏人的功夫?我早就說你大舅舅這妾納不得,你看,出事了吧?”

“外祖母你莫氣了,安心在這住著便是,這兒有我們護著你,出不了事兒的。”洛玉歡安慰似地拍拍老太太的手,正想吩咐鵝黃給老太太收拾客房,轉念又想到左黑院的客房已經被某位不要臉的仙君捷足先登,而長生殿的兩處院子都不大,平日裏鬼們也不興走親戚,客房也只有一間而已,這下安排老太太去哪就是個問題了。

總不能讓老太太去睡鬼婢鬼奴們的院子吧?雖然鬼不用睡覺,但是這是習慣問題。洛玉歡想了一個萬全的主意,笑道:“鵝黃,扶老太太去我房裏休息吧。這幾日我便去右白院蹭幾日的床了。”

話音剛落,背上就被招呼了一下。

老太太將手放下,笑瞪著道:“把我扶去你房裏,原來打的是這麽個主意啊?”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收藏,感謝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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