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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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洛玉歡第一次見到吳子愉驚慌失措的樣子。

“洛玦?洛玦?!洛玉歡!!”吳子愉急忙撲上去用手捂住洛玉歡胸前汩汩鮮血,可是他這一刀插得太深,再怎麽挽救也無濟於事。

地牢裏潮濕腐朽混合著血腥的味道進入吳子愉的鼻腔,如一把鈍鈍的刀在一下又一下地磨著他的神經,從頭一路往下到心臟,像是淩遲,一路不見血,卻是劇痛無比。

剎那間,一直困擾吳子愉的那個問題答案終於浮出水面。

我為什麽在意洛玉歡?

因為我喜歡他……

“怎麽會是你……怎麽會是你?明明,你是二王子不是洛玦啊……”被吳子愉抱入懷裏的二王子的身體已經冰冷,臉上也因為被吳子愉沾染血的手撫摸過而變得汙zhuo。

洛玉歡早已重新變回了黑無常,站在吳子愉的面前,定定地看著他。他知道以吳子愉現在的凡胎肉身,是看不見自己的,所以才正大光明地站著。

我想看看吳子愉殺死自己後的反應。洛玉歡有些殘忍地想。

按照洛玉歡的預期,吳子愉應該放下二王子的身體,冷靜地站起來等待夢境的破滅。吳子愉或許臉上會有些失去後輩的悲痛之色,但是絕不會是這種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這般冷心冷肺的人,除了凡音,沒有人能夠讓他耗費一絲一毫的感情。

“你現在做這般樣子是為了什麽呢?”洛玉歡輕聲問道,但是沒有人能夠聽到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話語。

洛玉歡這個人,在你心中當真占不了多少位置。你瞧,連與洛玉歡一模一樣的人都引起不了你的一絲憐憫,只要我一激,你就那麽幹脆利落地下了刀,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從理智上講,自己不過是個幻境中的人,吳子愉下手不猶豫是對的;可從情感上講,洛玉歡卻難以接受,不免埋怨和失望。

盡管,促使吳子愉殺死自己的,是洛玉歡自己。

洛玉歡自嘲地笑笑:“看吧,感情是沒有什麽道理講的。”依舊是他一只鬼的自言自語。

地牢的階梯上傳來了一個人的腳步聲,洛玉歡不用聽都知道那是凡音。

看見二王子洛玉歡已經倒下,凡音不免有些欣喜,可當看到吳子愉失魂落魄緊緊抱著洛玉歡的屍體時,眉梢的欣喜又變成了不解:“吳景,你這是做什麽?”

我做什麽?

“我在這荒唐的夢境裏,作了一個荒唐的人,做了一件荒唐的事情。”吳子愉喃喃道。

我殺死了自己喜歡的人。

“你做了什麽荒唐事?”凡音蹙眉問道,“你快起來吧,不要抱著那個屍體了。”

哇敲,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在裝?蹲在桌子上的洛玉歡簡直無語了,他怎麽就沒發現前世的自己是個演戲高手?不對,應該是自己沒發現,不然他怎麽可能騙我們進來夢境?

他的目光落在凡音手上泛紅的紅玉手鏈上,想著什麽時候凡音可以解除這個夢境完成合體再出深淵之境。

凡音也感覺到了手鏈正在發燙,他知道這個夢境正在崩離,他必須盡快帶吳子愉出幻境。凡音上前伸手要扶吳子愉起來,不料手卻被吳子愉一巴掌拍開。

“是你做的吧?”吳子愉神色一凜。

“你說什麽?”凡音心頭一緊。

吳子愉小心翼翼地放下那具屍體,走上前來,厲聲道:“你這妖獸騙我們如此境地到底是要做什麽?!”

妖獸?!這下不僅凡音震驚了,連洛玉歡的下巴也差點掉了下來。

這也難怪吳子愉誤會。他們為了找凡音的殘魂進入深淵之境找手鏈,好巧不巧遇上了凡音祭司,凡音祭司又恰好說有個妖獸可能有手鏈,接著他們出發找妖獸、入夢境、夢回亙城,再到自己不得不殺二王子洛玉歡……一切的一切都那麽順理成章!

能做成這一切的,只能是妖獸。從他們一進入深淵之境就已經盯上他們,想要費盡心思把他們騙來做養料的妖獸!

而且讓吳子愉堅定這個想法的是,凡音祭司騙他說自己在深淵之境近五百年,而根據吳子愉現有的資料,凡音兩百年五十多年前在現實世界亙城出現過,所以怎麽算,凡音在這深淵之境也不過兩百多年!

如果這不是妖獸,而是凡音的殘魂呢?那就更不可能了,凡音是因為受傷才留下殘魂,所以時間線依舊如上對不到,更何況……凡音知道洛玉歡是自己人,他絕對不會幹出讓吳子愉把刀對向自己人的事。

然而吳子愉這一次註定失望。因為凡音確實幹出了這樣的事,只因為自己的一點私心把吳子愉和洛玉歡騙得團團轉。

聽到吳子愉的質問,這下凡音不知該笑還是該哭了。

“我確實是凡音……不過不是殘魂,而是記憶體……”凡音把先前和洛玉歡解釋的話又重新和吳子愉說了一遍。

吳子愉眼裏逐漸由不置可否到震驚。

“你說你要和洛玦合體,才要我去殺他?荒謬!凡音,我了解你的心性,你扯了這麽一個大謊去騙洛玦卻騙不了我!什麽手鏈需要沾血什麽我才是關鍵人物!”吳子愉指著凡音的心憤道,“凡音,你到底是為了什麽私心?”

“我沒有私心,事實就是這樣。”凡音直直地望著吳子愉,一字一句堅定道。

吳子愉氣笑了:“事到如今,你還在撒謊。”

凡音握了握拳,似是想要越過吳子愉去那桌子上取茶,可又看見那裏空空如也,忍無可忍才道:“你非逼我至廝?”

“我們一向引為知己,還有什麽不可說的?”吳子愉刺道。

“有什麽不可說的?”凡音眼裏滿是嘲諷,笑道,“我喜歡你,這件事,不可說。”

蹲在桌子上的洛玉歡手裏的瓜都要掉下來了。洛玉歡在世家長大,勾心鬥角這種事情耳濡目染,他平時不屑去用,卻也是一聽就明白的。

臥槽。原來合體是假的,拿我當愛情試金石是真的。

“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寬容?可以讓洛玉歡拉你的手,甚至和你睡同一張床上?”心底的最後一塊遮羞布已經被撕開,凡音此時也不再掩飾,涼涼道。

吳子愉何其了解凡音,稍稍一想也瞬間明白了所有的事情:凡音這個記憶體要是想和洛玉歡合體,只要把手鏈給了洛玉歡就好。他鬧這麽一大圈,不過是因為他嫉妒洛玉歡的存在,嫉妒洛玉歡做到了前生他從未做過的事情。

“明明都是我,為什麽你對凡音這麽冷情,對洛玉歡就那麽好呢?”

“明明都是你,為什麽你可以忍心殺死自己呢?”吳子愉沒有回答凡音的問題,反問道,語氣裏是濃濃的失望。

凡音辯解道:“這不過是深淵之境的一個肉身!洛玉歡身為黑無常怎麽會死?!說不定他現在就站在哪裏看著我們!我根本沒有傷害他!我只不過想試試……”

“他不會痛嗎?我不會痛嗎?”吳子愉打斷了他的話。

“……什麽?”凡音楞住。

吳子愉最後深深地看了凡音一眼,邁出了地牢。洛玉歡也趕緊跳下來跟上。

地牢外的世界早已不是將軍府,而是先前他們爬過的那塊在雪山上的巖石上。吳子愉負手站在那兒久久無語,過了片刻,凡音才從他的身後出現,走上前與他並肩。

“你喜歡洛玉歡,為什麽呢?”他問,仙氣飄渺的身影此時也有點委頓下來。

思及洛玉歡,吳子愉的眼神也變得柔和起來:“他和你很像,為忠為義,一腔熱血……唯一不同的是,心思真的很幹凈。”

心思很幹凈。一句話便讓凡音知道自己失敗在哪裏。

無論是吳子愉還是凡音,心思都很覆雜。吳子愉的身世不提,或許凡音在剛下山的時候,心思還是幹凈的,不然就沒有那麽多他路見不平的事情,可是遇見當時的怪物吳子愉後,凡音就忍不住運用自己師傅教會他的那些知識來幫吳子愉……甚至跟著吳子愉從軍,他當軍師,他當士兵。

在軍營裏的軍師出謀劃策,無形之中手上也沾染了很多鮮血,早就失去了少年人應有的純真了。而對心思幹凈的人,總是受到像吳子愉和凡音這種人的別樣看待,想接觸、忍不住保護的。

“被你說的,我更嫉妒了。”凡音悵然道,他低頭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鏈擼下來,遞給了吳子愉,“你們走吧。”

吳子愉微微一楞:“你這個記憶體不想回到本體上嗎?”

凡音搖搖頭,大笑:“我還是不去破壞你心中的幹凈愛人了。”他凡音,向來拿得起放得下。

吳子愉接過手鏈後,深淵之境為他塑造的肉身逐漸湮滅,他又恢覆到原來那個懶得束發的白衣鬼白無常的形象,也自然而然地看見了站在一旁與世界隔絕了很久的洛玉歡。

凡音上下掃了一眼吳子愉揶揄道:“想不到你死後居然是這個樣子,這張臉倒是更漂亮了。”手鏈一到兩只鬼手裏,凡音也就能看見他們倆。

“你怎麽辦?”吳子愉問。如果凡音不跟他們走,他會怎麽樣?

“這個記憶對洛玉歡來說是累贅,我們其實彼此都不是很樂意憑空多了一段不屬於自己的回憶出來。”凡音看了一眼洛玉歡,又認真地對吳子愉說,“你當我早死了便好,反正我本來也應該在兩百五十年前就死了。”

吳子愉沈默地點點頭,他知道凡音一下決心就很難改變。他也想過,如果洛玉歡不肯接受這段記憶,便出去給凡音再找個魂體來承載。但是明顯凡音是不想再出深淵之境了。

“往日之事,不必愧疚什麽,那是我自願的。”凡音說著,又調皮地眨眨眼,“若是當真過意不去,我就說一句我原諒你了。”他知道吳子愉一直對自己受辱而死有很大的愧疚,過了五百年早就應該風輕雲淡了。

“如果還想知道什麽事情,就去找秦廣王那個老胖子。”凡音笑道,拍了拍洛玉歡的背。他知道洛玉歡對於自己的事情很是好奇。

話已至此,已經無話可說。吳子愉和洛玉歡向凡音深深行了一禮,攜手而出。

凡音目送著兩只鬼消失的背影,自嘲道:“吳子愉,你當真是從來沒有明白過我的心思。”

下一秒,凡音瞬間化成了無數碎片,如同紛飛的大雪融入了雪山谷厚厚的積雪裏。

“情所起處,不知魂已斷。”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原先想讓凡音的記憶回到洛玉歡身上的,但是寫著寫著突然就不想了。

洛玉歡只能是吳子愉身邊獨一無二的洛玉歡。凡音的記憶體消散,我感覺這是比較好的結局。

接下來,再有一章簡單地說一下凡音和吳子愉生前當知己的五年,還有凡音死後的遭遇,到這裏過,凡音所有的事情就結束啦!

然後歡愉兩只鬼就快樂開啟戀愛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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