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看到尤嬌顏的時候眼睛忽閃一下，但是眼神並沒有多做停留，他亮了手裏的車鑰匙，“跟我爸借了一天，你說去哪就去哪。”順手替她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尤嬌顏坐上車，問了時歐的預算和應聘的行業，略想就報出了一個商場。

“這邊有幾家店還挺合適的。”一邊走，她的眼睛一邊瞄著櫥窗，自動地搜尋目標。尤嬌顏連進兩家店都是轉一圈就出來了，沒有看到能有讓她駐足的沖動的衣服。

她認真“工作”的樣子讓人放心，作為“雇主”的時歐落後她半步，腳步很是輕松。一不留神，她又進了一家店，時歐頓了一下趕緊跟了進去。

尤嬌顏快速瀏覽眼前的衣服，邊踱步便問：“你是從頭到腳都要買嗎？”

“鞋子買過了，領帶我爸那有新的，就不用買了。”他跟在旁邊，尤嬌顏看一件他看一件。

“這是我們店才上的新品，您看這個面料，還有這手感，喜歡可以試穿一下。”現在客人不多，店員十分殷勤。

“這套是不錯。”時歐也看中了店員推薦款，“你覺得呢？”他問尤嬌顏的意見。

“你等一下。”她去掃了一遍陳列襯衫的貨架前，挑了一件來讓時歐配著去試。

逛了三家這是第一套尤嬌顏叫他去試的，而且自己也很看好，所以興沖沖地就進了試衣間，尤嬌顏就在店內繼續看著其他的樣品。

時歐出了試衣間，在鏡子前面新奇地打量著自己。

“看這穿的多帥氣，而且這麽合身就像量身定做的一樣。”店員連忙誇讚起來。

尤嬌顏的看著鏡子裏的時歐，“看不出來你還長了一副穿西裝的身材。”這也算是誇獎。

“能不能穿淡藍的呢？還是一定要白襯衫？我不是太熟悉金融行業的要求。”

問襯衫？不是應該先評論這套出色的西服嗎？時歐這才將目光轉向自己的襯衫上，“這件就挺好的吧，白色的好了。”

“把西裝外套脫了，給我看看。”

時歐就聽她的話露出了襯衫，她前後仔細打量，轉頭對店員說：“要這件襯衫。”

店員以為自己聽漏了，“那西裝······”

“不要。”尤嬌顏很幹脆，店員還想爭取堅定地拒絕了。

“脫衣服付錢。”她又指示時歐，時歐也不懂不過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了，畢竟，她是請來的“軍師”。

出了店門，時歐問她：“剛才那套不是還挺好的嗎？”

“是挺好的。面料的質感很好，版型也不錯。”

“那為什麽？”

“好看不代表合適。”尤嬌顏停下來和他解釋：“首先，它超了你的預算，其實你的預算已經不低，但它還是超了一截，雖然那個價格買下來並不虧，但是萬一你的面試官穿的普通一點，你就很可能比他穿的還貴，而且是能看出來的那種。”

時歐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看的價標，自己反正只顧著照鏡子了。

“第二，是那件西裝的紋樣。它有很明顯的紋路，確實好看，但是不像職場新人應該穿的，畢竟只是應屆生，初出社會而已，還是樸素點好。”

沒想到她考慮得這麽周全，“那你還讓我去試？”

“想看看你穿起來什麽樣而已，順便看看襯衫合不合身。”她沖時歐笑了一下又繼續朝前逛，“其實嘛，男生的正裝選擇面本來就很窄，主要還是看穿起來的感覺。應聘的時候肯定一大片黑西裝白襯衫的。”

“我要是黑西裝白襯衫那也沒有請你的必要了。”

“也不能這麽說，黑西裝白襯衫也是有理由的，因為不會出錯也最經典。哪怕是常見的黑西裝，不同件的剪裁跟質感會讓它們看上去差很多的，其實你這樣情況選擇面很窄的，所以選款式可不是我的主要任務。”

時歐又試了一些，最終在兩套中猶豫。

一套深藍色，一套黑色。每套試穿後，尤嬌顏都替他比肩寬，看背部的曲線，測松緊度。兩套總體差不多，尤嬌顏說深藍的那套似乎面料更順一點。不過她有點擔心：“現在應聘什麽的好像年輕人都穿黑的，大家如果都穿純黑的，會不會穿藍的反而另類，雖然說這種藍黑色穿起來好看一點。我是真不知道金融行業哪種顏色好點。”

正當兩難之時，尤嬌顏突然蹲下，把時歐的胳膊拉直，盯著袖口仔細看了看，說：“這套（黑色）不行，袖子短了，襯衫袖口露多了。”

“那就藍黑的吧，反正顏色夠深，我自己看還以為是黑的呢。”

尤嬌顏仰頭，“那你對顏色負責哦，穿錯了我可不管。”

“我負責我負責，這樣已經很正式了，不會有問題的，再說了，還主要看我的表現不是？”時歐笑笑，讓店員包好那套藍黑的。

時歐去付款，尤嬌顏自己在照鏡子等他，刷卡的時候，店員誇獎說：“女朋友可真細心呢！”

他只微笑。

他付完錢和尤嬌顏出店門，“請你吃晚飯算作酬謝，說吧，吃什麽。”

“我要吃火鍋”尤嬌顏罕見地不客氣，“好久沒吃了，而且夏天吃火鍋最爽了。前面就有一家。”

“那就火鍋。”時歐很爽快。

他們向鍋裏加著菜，時歐說：“終於買到了，沒想到你要求這麽苛刻。”

“這不叫苛刻，這叫註重細節。難得你這個人穿西裝還能看，當然得選最合適的。”尤嬌顏往裏面丟肉。

“只是能看？”時歐問。

尤嬌顏抿嘴看了他一眼，然後，專心扔肉，“回去把你的鞋子領帶都加上去，全套穿著發給我看，看不到最終成果總覺得不安心。”

“好。”

邊吃邊聊，時歐知道了尤嬌顏以後的打算，“那你開學之後應該過得輕松了，不過不找找更好的機會嗎？”

尤嬌顏告訴他自己還有個兼職，目前這個就已經很滿意了，再找到更合適的也不容易。

火鍋的熱氣升騰，但他的情緒卻開始低落。

“以後再約你出來可就沒什麽機會了呢。”

“有火鍋吃的話還是可以考慮的。”

“我以後會在毅安工作，所以······”

“毅安？為什麽？你不是本地人嗎？”她被剛撈出的魚丸燙了一下，魚丸掉到了碗裏，濺出幾滴醬汁。

“是本地人，但是想到那邊工作。”

“雍鹹機會不比毅安少吧。”尤嬌顏擡頭。

“是我家裏的原因。”他放下筷子，目光低垂“我爸一直在外地做生意，中間起起落落的，終於能夠穩定在毅安，他說很愧疚這麽多年沒有好好照顧媽媽和我，所以現在希望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在毅安。”

“毅安，很遠呢。”

“我還沒畢業，當然可以自由地選擇，而他是木已成舟，沒有餘地的，只能我來妥協。”

“我明白。”

“我不想像他那樣，二十幾年，為了事業很少回家，只能最後用金錢創造機會來彌補，可是我的童年，少年時代都已經過去了，錯過了就是錯過了，所以我不想再錯過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況且，毅安也很有挑戰性，不會覺得自己是犧牲了機會。”

“是啊，毅安挺好的，恭喜你能夠一家團聚。”尤嬌顏的笑容很標準。

時歐微點頭，勉強地笑了笑，然後就笑不下去了，他不看尤嬌顏，只是機械地向鍋裏加著東西，加滿了才停手。尤嬌顏看到了他這樣的表情，想說些話打破沈默，張口卻好像突然發條生銹了，變成了無聲的動作，她撥著碗裏的魚丸，蘸足了料，咬到嘴裏，冷汁無味。

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了時歐傳來的照片，西裝革履。

她發了笑臉，算是回應。

可現實的臉卻笑不出來，尤嬌顏自己也不是成長在一個非常順利的家庭，即便父母離婚後對她都很好，但她心裏也會渴望那種普通卻完整的家庭。

所以她理解時歐，所以她只說恭喜。

如果她和時歐是情侶關系，這時候不是分手就是都到毅安去，無論哪個選擇都會很痛苦，幸好不是情侶關系，幸好······可自己怎麽一點慶幸的心情都沒有。

不知過了多久，時歐的信息過來。黑暗中，手機熒光刺眼，

“可惜我還是沒能等到你。”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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