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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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樓沒有人類的味覺,粉蒸酥肉他只見過樣子,至於味道,只聽常校尉說了肥而不膩,酥而不柴,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顧西樓幻想,或許靳無言品嘗以後覺得好吃,就會忘了自己將他趕出廚房的事情,也就不會生氣,只要不生氣,怎樣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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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的送飯經驗告訴顧西樓,靳無言口味清淡,不愛葷腥,那麽豬肉就一定要將肥油逼出,最好全都滲進米中,靠稻米的清香緩和肉的油膩,顧西樓用切人肉的方法,切著豬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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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食材準備就緒,起鍋燒水,上籠屜,顧西樓俯身彎腰往竈中吐了一團火球,正準備拿起柴,填入竈中,可當他的指尖劃過木材時,他想起了靳無言,這裏的每根柴都曾,經過靳無言的手心,它們經過靳無言的雕刻修飾,變成順從的模樣,顧西樓想起了靳無言在山上,為他束發,教他識禮,他想起自己喊他小師父,他覺得自己仿佛也是一根柴,被雕刻成靳無言喜歡的模樣,顧西樓甩甩腦袋,拉回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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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竈裏逐漸消失的火球,又看了看手中的柴,猶豫了幾番,還是沒把柴放進竈裏,他怎麽忍心毀壞沾染了靳無言氣息的東西,於是顧西樓又吐了一團火球,他決定要用自己的能力,為靳無言做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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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火球是顧西樓的天性,並不需要使多大勁,難的是控制火球的方位,吐了幾次下來,顧西樓憋的面紅耳赤,還有幾縷青煙順著鼻孔耳朵冒了出來,他趕緊捂住嘴巴,真怕一個不小心將屋子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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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飯終於是做好了,顧西樓叉著腰看著盤子裏的粉蒸酥肉,心道人類就是矯情脆弱,連吃個飯都這麽多講究,怪不得壽命也就是個幾十年,他小心翼翼的將飯菜放在托盤中,端著,往靳無言寢宮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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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在興聖宮中,從來都是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他不招惹別人,別人也懶得搭理他,他一個人無拘無束生活了這麽多年,就偏偏跑來個顧西樓與他糾纏不休,他活的好也罷,不好也罷關他顧西樓什麽事,這家夥膽大妄為,孰不可忍,靳無言握了握手中的錦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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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樓自知有錯,沒敢直接推門進去,而是跪在門外行禮“屬下做了餐食奉上,還望殿下能品嘗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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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的推開門,甩出錦帶就是一陣猛抽,“還有什麽事情是你做不出來的,你將我趕出廚院,你怎麽不將我趕出興聖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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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樓知道靳無言生氣,可又怕他摔了托盤裏的飯菜,顧西樓毫不猶豫的起身躲了,他居然躲了?沒錯,他躲了,顧西樓身形靈巧的往後一撤,腳下已經跨過了門檻,一個轉身就進了屋內,將托盤穩當當的放在了桌上,隨後,立刻轉身,跪在了地上,抽他可以,飯菜絕不能被摔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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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看顧西樓躲了一鞭,更是怒上心頭,揮下來的第二鞭就使了十成的力,這一下,正好砸在了顧西樓的後背,顧西樓被抽的向前猛撲,用手勉強撐著才不至於狼狽跌倒,令人熟悉的疼痛依舊深入骨髓,只一下就逼出了顧西樓額間的汗水,他大口大口的呼吸,試圖緩和這種疼痛,看著因疼痛皺眉的顧西樓,靳無言的這口氣,才算是勉強發洩了出來,他坐回椅子上,無動於衷的低頭看向顧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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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樓隨著靳無言的腳步移動膝蓋,他調整呼吸,努力跪好不失禮貌,磕了一個頭“屬下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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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認錯的話靳無言聽了不下百遍,顧西樓總是這樣,姿態恭謙話語卑微,行動卻永遠殘暴無禮,好像在顧西樓心中,靳無言就一直都是他手心裏的玩物,讓他開心他就得開心,讓他生氣他就得生氣,靳無言自嘲的笑笑,他是人又怎麽能逃過一只妖的手掌心,“錯的不是你,錯的是我,是我不該去院中劈柴,是我不該固執己見,是我錯了,大錯特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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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的語氣悲涼無奈,他沒有皺眉,沒有難過也沒有生氣,他只是面色蒼白,裏頭藏著身不由己的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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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西樓看著那個脆弱的布娃娃,張皇無措,雙手顫抖,靳無言憔悴的臉色,猶如一根尖刺,穿過他的心臟,挑破他的筋脈,前所未有的內疚與自責壓的顧西樓喘不過氣來,他從未如此的渴求過一頓慘烈的鞭打,他覺得剛剛靳無言抽向他的那一鞭,還不夠狠,不夠烈,他有罪,他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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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用餘光瞟了一眼桌上的粉蒸酥肉,他知道興聖宮沒有做這道菜的食材,色澤也不是顧西樓每日去酒樓買回來的飯菜,疑惑的眼神掃向顧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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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過來的這一眼,嚇了顧西樓一大跳,他從來沒有這麽害怕過一個人,當即立刻解釋道“菜是我做的,食材……食材是我去禦膳房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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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擡手猛的一拍桌面,巨大的聲響猶如晴天驚雷“不問自取,視為賊,顧西樓,我真的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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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冷汗順著顧西樓的額頭滴落在地,他嚇的根本無法保持恭敬的跪姿,他慌亂的挪動著膝蓋,猶如一只喪家之犬毫無尊嚴的爬至靳無言跟前“對……對不起……屬下知錯,再也不敢了,再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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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疲憊的搖搖頭,“不,是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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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您別說了,屬下聽不得這些話,殿下這是要屬下死嗎?”顧西樓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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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及生死,靳無言色厲內荏“死?你吃了多少人心,又禍害了多少百姓?要說死,你早該死上千次萬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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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寂靜無聲,顧西樓仿佛被這句話扼住了呼吸,額頭的冷汗綿綿不絕,他感到自己的四肢千斤重,手腕腳腕處的枷鎖也在不停地往下墜,要將他五馬分屍,顧西樓張了張嘴,等了半天,卻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贖罪,他是妖,他天性就是吃人,他不知道該怎麽改,他可以藏起來自己的尾巴,自己的龍角,他可以抽筋褪鱗束發識禮讓自己活的像個人,可無論再怎麽做,他也只是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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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說完這句話,便覺得自己過於嚴苛了,他只是惱顧西樓用恭敬的語氣說著強迫自己的話,他只是悲哀自己的弱小,被一只妖強迫,他不該苛責顧西樓的本性,何況本性是與生俱來無法改變的東x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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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無言最體察黎民,他心軟,見不得百姓受苦,自然也受不了妖吃人這個事實,但其實人妖共存數萬年,萬世滄桑規律輪回,靳無言又有什麽資格評判呢?他看了看跪地不起說不出話來的顧西樓,也沒再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他指了指那盤粉蒸酥肉,開口“這菜就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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