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許易站在衛生間裏，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原本帥氣張揚的一張臉，左邊顴骨上泛著青。他偏著臉，懊惱的嘆了口氣，掏出手機準備給老張打個電話，不管老張答不答應，死乞白賴都要再請兩天假。

許易請假拿不出正當的理由，又懶得編謊，直接給老張說他明後兩天有事去不了學校。這事兒若擱在幾個月前，許易電話都懶得打，他去學校向來隨心所欲，曠課三五天也正常，老師管不住他，時間久了就習以為常。不過，許易最近不是因為莫染嘗試著當了陣好學生嗎，突然又開始曠課他居然有點不習慣，勉為其難讓自己適應一下好學生的流程，知會老張一聲。

誰知道，老張還真把許易當好學生對待了，很不給面子的不準假。

老張對許易散漫的態度很生氣，本來就破例準了他三天假，現在又變本加厲再要兩天，他跟莫染的事情還沒說清楚，黃雨薇的事情也等他回去問話，這小子倒好，連學校都不來。

“個臭小子，學校是你想來就來，想不來就不來的地方嗎？”電話那頭的老張沖著許易罵，“你玩三天了，心玩野了是吧，現在又讓給批兩天，批了之後是不是又要再請個幾天。”

“不是啊老張，我是真有事兒。”

“你能有什麽事兒？”老張恨鐵不成鋼，許易這小子腦袋聰明，只要稍微把心思放在學習上，考個好學校不成問題，可偏偏這小子玩心重，好不容易見他認真讀了幾天書，成績上來了，又開始琢磨著荒廢學業的事兒。

許易百口莫辯，他真不是不想上學變著花樣請假逃課，只是他這張臉……恐怕還沒走到3班的門口，鋪天蓋地五花八門的傳言就足以把整個學校給淹了。

老張咄咄逼問著原因，許易想起陳星宇請假慣用的伎倆，隨便撿了個謊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張老師，高中學習緊張，我本來也不想請假的，可是我大伯母的二姨媽的舅姥姥去世了，我一個小輩，怎麽說都該去吊唁一下，您說是嗎？”

老張想罵許易的話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他要是真信了許易的話他就得是個智障。可是學生不想來學校，你把他綁來也沒用，最後老張嘆口氣，罷了罷了，只得默許了許易的假。

許易心滿意足的掛了電話，暗自嘲笑老張的智商，他大伯都沒有，哪還有什麽大伯母啊。

許易一個人呆在家裏百無聊賴，玩得好的兄弟這個時間點要麽在學習，要麽在泡妞，他不想找虐，玩了幾把游戲覺得沒意思，想跟莫染聯系又覺得她正上自習不會理自己。許易把手機裏的每個APP依次玩了遍，最後無聊到進貼吧裏看學校的八卦帖子。

他一邊吐槽自己跟個娘們一樣，一邊劃著屏幕看得津津有味。

學校裏就那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要麽扒這個跟那個有一腿，要麽胡編亂造些靈異事件，或者吐槽某個老師，探討哪兩個老師是不是勾搭上了……各種版本五花八門數不勝數。

許易翻到後面，有點瞌睡，手一抖，點進一個瀏覽量不是很高的帖子，標題中二得不行：昔日清純班花或遭人報覆，痛失校草已不清純？

許易笑笑，什麽鬼？

他耐著性子看下去，樓主大概不經常混貼吧，洋洋灑灑寫了一大段文字，半天沒重點，許易看完，總結了一下內容：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樓主自習到很晚，回家的時候看見一個女孩被一群小混混帶到小巷子裏，出於好奇，樓主跟了上去，沒想到聽見了女孩的慘叫聲。雖然不知道女孩發生了什麽，但聽到其中一個小混混說：“看莫同學長得這麽清純，毀了她的臉不如毀了她的清純。”想必那女孩遇到了不好的事。

許易當看故事一樣看完一樓，沒什麽想法，瞅到“莫同學”三個字，忽的刺痛了他，腦子清醒了，又瞟到標題，心裏面有種不好的猜測。他往下翻了翻留言，大家都覺得樓主造謠生事，為搏眼球胡說八道，如果是真的，為什麽沒一點風聲都沒有？

帖子發在昨晚，許易回想，他昨晚確實給莫染打了電話，可是沒接通，信息也沒回，他覺得莫染太累睡著了也說不定，沒多想，可現在心臟突然提到嗓子眼，冷汗涔涔的，後背發涼，哆哆嗦嗦翻出莫染的手機號，嘟聲響起的時候，他秉著呼吸，等著人接起來。

“餵？”

那頭終於傳來了人聲，他松了口氣，學校裏的人真他媽吃飽了沒事幹，腦洞這麽大留著寫點小說畫點漫畫多好，非要瞎幾把在貼吧上亂編排人，心臟病差點都給他嚇出來了。

“你在學校嗎？現在在幹嘛？”許易問。

那頭的聲音頓了頓，隔了一會兒才回：“是莫染的同學吧，我是莫染的媽媽，她現在有點事情不能來學校。”

許易從床上坐起來，問得急切：“她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剛緩下去的一口氣又提了起來，他盡力控制著讓自己不要亂想，可還是怕得牙齒也打顫。許易這輩子沒怕過什麽事，以前跟人幹架的時候胳膊劃拉好大一條口子，血涓涓的流，他眼睛都不眨，可是聽到莫染電話不接，學校不去，竟慌得六神無主。

林瑤的聲音倒還鎮定：“她發生了些不好的事情。”

“什麽事？”

林瑤猶豫了一下：“這個不方便說。”

許易聽見某種坍塌的聲音，他覺得自己的世界搖搖欲墜，殘磚斷瓦不斷往下掉，他快要被埋葬在這廢墟之中。好久他找回自己的聲音：“阿姨，你告訴我吧，她到底怎麽了。”

林瑤還是一如往常的沈穩，“同學，這個真不能告訴你。”

“阿姨求你了，”許易聲音顫抖，帶著祈求，“我不是想探究什麽，我只是想關心她，涉及到個人隱私問題，我絕對不會亂說話的。”

林瑤不清楚這個男孩子跟莫染的關系，可莫染現在睡著了，她不想替她做任何決定，閉了閉眼，說：“她現在在醫院。”

許易來不及換鞋，趿拉著拖鞋就往樓下跑，慌慌張張忘記帶車鑰匙，大半夜的站在路邊傻逼兮兮的攔出租車，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

許易站在門口，透過玻璃往裏面看的時候，莫染還在睡，林瑤看見一個男孩子朝病房裏探頭探腦，猜到是剛才打電話那人，開了門出來，“莫染同學？”

許易點點頭，表情凝重，規矩的站在門口：“她現在怎麽樣了？”

“沒什麽大礙，就是受了些驚嚇。”

許易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麽，可林瑤應該不會告訴他，一顆心懸著，站在門口不知道該怎麽辦。如果貼吧上寫的是真的，那他萬死不能辭其疚，他要是不請假就好了，他要是一直接送她回家就好了，她就不會遇到這些烏七八糟的事兒。

“我能進去看看她嗎？”許易問。

林瑤回頭看了莫染一眼，點點頭，退開一步讓許易進來。

她睡得很安靜，身體隨著呼吸上下起伏，濃密的睫毛不安的煽動，臉上鮮紅刺目的五個手指印在她蒼白的臉上顯得尤為刺目。

不用再問了，許易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就知道，貼吧裏說的事情，多半是真的了。

許易顫抖的朝莫染走了兩步，又頓住腳步，轉身沖了出去。他沒有資格走向她，他怎麽有資格走向她？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他媽幹的！

許易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王灝明，因為黃雨薇自殺，所以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王灝明要毀了莫染。

莫染和黃雨薇住同一家醫院，許易朝黃雨薇的病房那邊跑。

黃雨薇本來該出院了，她只是吃了大量的助眠藥物而不是安眠藥，觀察了幾天沒有大礙，但是她心理上有點問題，加之她本人不是很想出院，就這麽一直拖到現在。黃雨薇父母已經在幫她聯系新的學校，鬧出這檔子破事兒，依照她要強好面子的脾氣秉性，是不可能在慶安呆下去了。

許易推門而入，“砰”的一聲門撞在墻上。

王灝明和黃雨薇正在看電視，嚇了一大跳，看清楚來人是許易，王灝明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黃雨薇也坐直了身體。

看許易氣勢洶洶，應該不是來探病這麽簡單。

“大半夜你來幹嘛？”王灝明皺了眉頭，許易臉上還帶著傷，心想這小子該不會來報仇的吧，那天打他那幾拳確實打得挺重。

許易沒說話，直接抓了王灝明的頭發，拖著他到墻邊，一個勁兒的把他腦袋往墻上撞，一下又一下，聲音悶而沈。

許易眼睛發紅，面色狠厲，嘴裏嚷著：“是不是你他媽幹的，是不是你他媽幹的……”

“我他媽幹什麽了？”王灝明被他撞得腦袋發昏，掙紮著揮開他的手，直起身體，按著頭皮，齜牙咧嘴，“老子這幾天都窩病房裏，你說老子能幹啥！”

許易不信，紅著眼睛瞪著他，似乎想要一口把他咬碎了餵狗。

黃雨薇看這陣仗嚇得半死，從床上起來，擋在兩個男人之間，為王灝明證明：“這幾天他確實一直呆在病房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怎麽……這麽……”黃雨薇實在找不到一個詞來形容許易現在的樣子，狼狽、兇狠，像一條喪家的瘋狗。

王灝明被他打了心裏不舒服，覺得事情可能很嚴重，沒跟他計較，擡了眼皮問：“到底怎麽了？”

許易看著他倆，模樣不像是在說謊，頓時松了渾身的刺，無力的癱軟在地上：“莫染……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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