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易剛把老張辦公室的門推開一道縫隙，一本書兜頭給他砸來，虧他反應迅速，身體往後仰，伸手接住，才避免了書砸他腦袋上。

許易拿著書忍不住腹誹：“不就是跟年級第一談個戀愛嗎？不就是張抱著後背的照片嗎？有什麽大不了，再生氣也用不著拿本書砸他吧，萬一砸到臉了呢，他這個“慶安中學全校女同學的夢中情人”以後還怎麽混？

許易還沈浸差點被砸的懊惱裏沒回過神，老張已經大步流星走到他身邊，指著他鼻子罵：“許易呀許易要我怎麽說你才好，好好的書不念你偏要早戀，我還真以為你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結果竟是為了追女同學！你看看你，自己混日子就算了，幹嘛要去禍害別人？人莫染是清北的料，要是她成績下降了我唯你是問！”

許易看著老張嘴巴一開一合喋喋不休，只覺得耳朵嚶嚶嗡嗡的響，一句話沒聽進去。末了，他後知後覺抓住老張最後一句話，皺起眉頭，掏了掏耳朵，正經八百的說：“她沒打算上清北，她想上R大。”

“嗯？”老張氣鼓鼓的白他一眼，“你又知道了？莫染只要保持這個成績上清北沒問題，好好的清北不上，去什麽R大。”

許易張了張嘴，想反駁，老張沒給他開口的機會，繼續叨叨：“你就別去禍害莫染了，什麽年紀就做什麽事，你們現在要做的事是學習，你別給我動什麽歪心思……”

“老張。”一道渾厚的聲音打斷了老張的叨叨，許易這才有空朝辦公室裏面看一眼，剛才只瞟到個人影就被老張揪著不放，現在才看清楚，裏面原來坐著校長，怪不得老張這麽沈不住氣，堵到門口來罵他。

校長沖許易招招手。

許易手揣在衣兜裏，懶懶散散走過去，他這副不著調的樣子，看得老張一陣冷汗。

“你跟莫染同學，是什麽關系？”校長嚴肅的問。

適才老張抓著許易教育半天，一句沒教育到點子上，其實校長就想知道許易跟莫染到底什麽關系。今天早上他收到封匿名郵件，一張許易和莫染坐在摩托車上的照片，和貼吧置頂帖的鏈接。一張照片說明不了什麽問題，晚自習之後男同學出於同學情誼順路送女同學回家合情合理；貼吧裏魚龍混雜，多數人仗著網絡的護佑一本正經的胡謅，也說明不了什麽問題。

事實究竟如何，校長不想做無端的猜出，才請了當事人過來問問清楚。

許易在校長面前依舊吊兒郎當沒個正行，反正在他們眼裏他當了兩年多了壞學生，對他的印象不會因為一兩次考試成績提升就全面改觀。

學生時代，似乎所有的人都習以為常的用學習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學習好的被老師同學眾星捧月，以此為資本鼻孔朝天；學習不好的打架鬧事違反校規校級，幼稚的用這種方式刷存在感；而那些介於兩者之間的，往往是遺忘和忽略的對象。

許易很明白其中規則，但他就是他，不所謂好壞，他的好壞也不用別人知道。

許易看著校長，他那雙眼睛比老張那雙更加犀利睿智，謊言和小聰明在他那雙眼睛裏幾乎無處遁形。

許易原本不想瞞著校長，覺得瞞著可能也瞞不住，但他更不想把莫染牽扯進來，臉不紅心不跳的撒謊：“您覺得能是什麽關系？大半夜的看女同學一個人不安全，好心送她回家一趟能是什麽關系？”

雖然老張也覺得許易沒說實話，畢竟這幾句咬定沒關系的說辭解釋不了莫染為什麽親密的靠在他的背上，但自己班上的學生，再混賬也得護著，於是老張訕訕的堆起一臉討好，幫著許易解釋：“這倆學生剛開始位置隔得近，關系比一般同學好點兒，後來風言風語出來我就把他倆調開了。莫染是個穩重的學生，不至於為了個不著調的小子不顧前程，我對那丫頭挺有信心，她應該不會幹出這麽出格的事情。”

這邊，陳星宇實在忍不住，擔心許易出事，老張前腳把許易領著，他後腳就打著去廁所的借口溜出去。一直在辦公室門外聽到下課，才火急火燎的跑回去，顧不上喘氣就抽掉莫染手裏的筆，氣喘籲籲的說：“我剛剛，去……老張辦公室偷，偷聽了，事情好像挺，挺嚴重……老張用書砸易哥了，後來辦公室門就關上了，我聽到裏面鬧得挺兇……”

蔣文文驚得嘴巴裏能塞進一個雞蛋，“我去，許易該不會跟老張打起來吧？打老師可是要被學校開除的！”

莫染被人抽走筆的煩躁被蔣文文一句話說得煩不起來，眉頭深鎖，抿著唇沒說話。

“易哥脾氣不好，我怕他真跟老張對上，他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好好學習，別又……又惹出什麽事兒。”陳星宇不忘添油加醋。

莫染嘴唇抿成一條細線，低下頭嘆口氣，手撐著桌面站起來，向教室外走去。

老張還在為許易開脫，莫染敲了敲門，沒等到“請進”的聲音，主動推門進去，一看到校長在場，許易低著頭一副挨訓的樣子，老張唾沫橫飛說著什麽，就知道陳星宇說的大概不假。

辦公室裏三人扭頭看著突然闖入的人，氣氛瞬間陷入尷尬嚴肅。

莫染不明情況，因為陳星宇的話認定老張和校長在處罰許易，她心裏不平衡，看著低著頭的男孩子就替他委屈，率先開口：“校長，張老師，我不知道我跟許易同學哪裏做錯了，你們要三番五次把他叫到辦公室批評指責，我承認我倆的關系超過普通同學，但是我倆談戀愛沒有影響學習，甚至都在朝好的方面發展。學校靜止早戀，不就因為擔心學生戀愛影響學習嗎，但我們在不影響學習的前提下，互相愛慕，並且監督對方成為更好的人哪裏錯了？”

本來老張都要把校長勸住了，莫染不打自招的“我倆談戀愛”五個大字像一枚手/榴/彈，把老張苦口婆心築起的大樓炸得渣渣都不剩。

校長若有所思的看了老張一眼：你不是信誓旦旦說他倆沒談嗎？

老張低頭扶著眉心，覺得自己快要被氣死過去。

只有許易在緊張嚴肅的氛圍裏要笑不笑，咬著牙死死憋著。

莫染覺得不對勁，看一眼許易，許易一聳肩膀，手一攤：他跟老張打死都不承認，你倒好，來質問校長早戀怎麽了？

他女朋友怎麽就這麽可愛呢？不行，待會得拐到角落裏親兩口。

好半天，校長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說：“莫染同學，早戀不能說有錯，之所以禁止是因為你們心智尚未成熟，需要保護，當然學習只是其中一個方面。但年齡不是判斷一個人是否成熟的標準，不排除有些同學能夠理智的對待愛情，就像你所說，你和許易互相監督成為更好的人，這一點值得肯定，但是你有想過嗎，如果你和許易談戀愛被學校允許的話，那這樣對其他同學會不會不公平？學校這樣做會不會助長早戀之風？如果只是你們私底下稍微交往過密，老師大可以人性化一點，假裝不知道，可你們已經被拿到臺面上來了，老師還能假裝嗎？”

校長說的是莫染沒有考慮到的。

學校一共將近七千師生，光他們高二年級都有二千多人，男男女女之間的愛愛恨恨不知道有多少，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平衡好學習和愛情，古往今來為愛墜入深淵毀掉大好前程的人不在少數。她和許易打著能夠平衡各種關系的旗號明目張膽的認愛，自己倒是如意了，在人人稱道的神仙愛情裏沾沾自喜，卻從未考慮過會給別人帶來怎麽樣的影響。

她還是太狹隘了，考慮的只有自己，而校長是為全部學生考慮。

莫染無話可說，但也不想跟許易分開，偷偷擡眼看了一眼校長，試探著問：“那我跟許易……您打算怎麽處理？”

校長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有規律的在桌上敲著，作思考狀。當校長這麽多年，好學生談戀愛被抓的事情不是沒有遇見過，只是沒遇見過像莫染這樣早戀了還能理直氣壯的問他早戀有什麽錯的，這小姑娘有點膽量啊。

校長還沒說怎麽處置他倆，教導主任“霸王龍”急匆匆的把門推開，“王校長，可算找到你了，出大事兒了！”

辦公室門被推開，學生們嗚嗚啊啊的驚呼叫喊傳進來。教導主任額頭上掛滿了汗，顯然是跑過來的，很少見到他這麽著急的樣子，大概真出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校長倒是沈不住氣，氣定神閑的問：“什麽事？”

“五班的黃雨薇，剛剛在校門口吞安/眠/藥自/殺了。”

“什麽！”在場人皆是一楞，校長站起來往外面走，“到底怎麽回事？”

教導主任：“不知道啊，好好的孩子先是站在校門口哭，後來就吞了一整瓶安/眠/藥，已經打電話叫救護車了。”

校長往校門口趕，莫染跟著過去，她不明白黃雨薇怎麽就自/殺了，明明她看起來不像是會自/殺的人啊，到底是因為高三壓力大，還是……

她希望不是她猜測的第二種原因。

作者有話要說：  快要完結了，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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