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雨薇坐在地上，臉上掛著淚，精心化好的眼妝暈得整個眼眶斑斑駁駁，唇上的口紅被抹得亂七八糟，整張臉像極了美術生的調色盤。

莫染說的沒錯，黃雨薇寧願咽下這口氣也不會把這件事鬧得全校皆知，她太好面子了。

黃雨薇毫無回擊之力的癱坐在地上，從眼睛裏眨出兩汪眼淚，委屈巴巴的仰頭望著許易。她是多麽希望許易能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在這個時候伸手扶她一把，至少這樣，她看起來就不會這麽狼狽。

莫染知道黃雨薇擡眼望她身後的許易，她從地上站起來，側過身子給許易讓出一條道。

怎麽選，怎麽做，都應該許易自己決定，莫染不想幹擾他。

許易順從的上前兩步，手插在褲兜裏，看了黃雨薇一會兒，卻始終沒把手伸出來，只是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莫染在邊上幹巴巴的站著覺得怪尷尬的，於是拉著蔣文文的手準備先走。

與許易擦肩而過時，他拉住了她的手。

莫染停在原地，聽許易緩緩開口，對黃雨薇說：“我不會扶你起來的，或許你覺得我太絕情，但是我更不想給你希望。”

“黃雨薇，我和你早就結束了，過於執著，不管是對我還是你，都沒有好處。”

他的聲音很冷，繃著的臉讓原本就硬朗的臉部輪廓更顯得更加不近人情。

黃雨薇僅剩下的希望的小火苗被他無情的掐滅了。

她仍舊倔強的仰著頭，為著一片灰燼據理力爭，“可是許易，男未婚女未嫁，不管你是移情別戀還是根本沒有喜歡過我，都沒有阻止我喜歡和追求你的權利。”

黃雨薇的眼神是空洞的，近乎癲狂的偏執已經讓她自己都分不清這份感情到底是愛還是占有欲。

她心裏有個聲音在吶喊：如果得不到，那麽就一起毀滅吧。

話音剛落，在場的人皆是一楞。

許易和莫染的中間插/進來一個黃雨薇，這意味著他們之間的感情再沒有前進的可能，甚至還可能退回到原地。

蔣文文剛熄下去的火又騰的一下燒到腦門，沖黃雨薇嚷嚷：“白蓮花我看你是瘋了吧，還要作妖是不是，信不信我抽死你！”說著蔣文文又要去脫鞋。

莫染眉頭一皺，一把把蔣文文拽到自己身後去。

許易的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他閉上眼睛緩了緩，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我是沒有權利阻止你，但是我有權利拒絕你，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跟你之間結束了，也已經沒可能了。”

“可是……”黃雨薇張了張嘴，許易打斷她，“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行嗎？”

許易走的時候整個人都覺得輕飄飄的，陳星宇叫他，聲音好像從遙遠的地方傳來，某些情緒從心裏某個地方滋生出來，揉成一團占據他的大腦，他聽不見看不見，覺得呼吸都被情緒阻塞著。

許易不知道怎麽就走到天臺上去了，他站在天臺邊緣，看著低下縮小的人影，從褲兜掏出打火機和煙。

煙氣入肺，爭吵著的情緒終於安靜些許。

莫染領著蔣文文回了教室去，經過中午這一堆破爛事兒，兩人都沒心思吃飯了。

在教室坐了一陣，莫染這才覺得許易剛才失魂落魄轉身的樣子有點不對勁，她不放心，給陳星宇打了個電話。

陳星宇心大，天塌了他都有心情吃飯，此時正在校門口的小吃街上覓食，他含著塊雞排跟莫染說許易沒跟他在一起。

許易是最先離開三教樓的，陳星宇警告了李凝和黃雨薇幾句就追上許易走了，莫染和蔣文文走在後面，還順道去醫務室買了盒創可貼。蔣文文的脖子被撓出了好幾道血痕。

許易不在教室，莫染想不到他會去哪裏，平時他上課上煩了會抱個籃球去操場打一會兒，可現在球正在他桌底下躺著。

莫染捏著手機，在許易的電話號碼界面猶豫不決，想了一分鐘，還是朝著那串數字按了下去。

聽筒裏嘟了兩聲，傳來許易的聲音，一聲輕輕的淡淡的有氣無力的“餵”。

“吃飯了嗎？”莫染不自在的問。

“沒。”

“在哪裏？”

“天臺。”

莫染在天臺上看見許易的時候，他坐在地上，背靠著圍欄，曲起一條腿，手裏夾著煙，正往嘴裏送。

莫染朝他走過去。

風吹起鬢發蒙了眼睛，莫染擡手撥開，面朝著許易，看他萎靡不振的樣子，笑出了聲：“怎麽，舍不得你黃妹妹？”

許易猛吸了一口咽，微瞇著眼吐出煙圈，悶聲悶氣的說：“不是。”

他情緒確實有點不對勁。

莫染在他旁邊坐下來，試探著問：“所以是怎麽了？”

許易沒說話，只一個勁的抽煙，地上已經扔了四五根煙頭，他抽完了，又想從煙盒裏再敲一支出來，莫染給他搶了過來，“年紀輕輕的想把自己抽出個肺癌嗎？什麽事過不去了，非要裝沙雕頹喪男青年。”

莫染一向脾氣挺好，可最近接二連三的事情讓她也煩躁起來。

許易被她這麽一罵，罵得清醒了點，偏過頭看她，聲音低沈而沙啞：“我覺得自己是個渣男。”

聽他這麽一說，莫染樂了，“你不用覺得，你本來就是。”

他又萎靡下去，難過的說：“所以你不會喜歡我這種人吧，我這麽渣，傷了那麽多女孩子的心，你不喜歡我是應該的，這是我的報應。”

如果今天沒看到黃雨薇這麽傷心，許易根本意識不到這個問題。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渣男，每段感情的開始和結束都不是他決定的，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是喜歡，只是感覺還可以就在一起試試，他沒有主動過，純情得初吻都留著。

“那你劈過腿嗎？”

許易把頭要得跟個撥浪鼓似的。

“那也不是渣到無可救藥嘛。”

“真的嗎？”他像個做錯事情的小孩子，小心翼翼的試探，想相信又不敢相信。

莫染點了點頭，“學校裏關於你的事情傳得亂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但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只要不是十惡不赦，改過自新都是值得原諒的。”

“你也別給自己背包袱，你看你談了那麽多女朋友是吧，除了黃雨薇也沒見著誰要死不活，這就說明這件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黃雨薇她自己也有問題。”

一連好幾天積壓在心裏的大石頭，三言兩語就被她搬開了，陽光照射下來，心裏暖洋洋的。

許易往莫染那邊挪了挪，肩膀挨著她的肩膀，隔著幾層薄薄的布料，有屬於她的溫度。

“你吃醋嗎？”許易突然問。

“什麽？”莫染不解的偏頭看他。

“我談過那麽多女朋友，你吃醋嗎？”

莫染楞了楞，他這問得有點直接啊，一般言情小說電視劇都不是這個走向，哪有男的能厚著臉皮拿著自己豐富的感情史問女生，你吃醋嗎？

用屁股想都知道吃不吃醋好嗎！

所以他這是……炫耀？

莫染咳兩聲清清嗓子，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千萬不能跟別人說，蔣文文都不知道這事兒。”

許易看莫染神神秘秘的樣子，老老實實把耳朵伸過去。

“我其實也談過幾個，不過肯定是沒你的多了，就是什麽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這樣……你吃醋嗎？”

莫染的話像一根炮仗在許易腦子裏轟的一下炸了，他反應了一會兒覺得莫染是騙他的，老師家長眼裏的好學生怎麽可能談戀愛，還什麽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可看到莫染那神秘又羞澀還難為情的表情的時候，許易不相信都不能了。

“他……不，他們是誰？”怒火和妒火容易讓人失去理智和判斷力，許易磨著後槽牙，“他們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

許易不相信慶安中學除了他還有能入莫染眼的人，等找出來先打一頓再說。

“啊，哪個班的啊，”莫染掰著手指頭，認認真真的胡扯，“哪個班的就不記得了，大概是高一的有兩個，高二的兩個還是三個來著，高三的一個吧……名字我也不太清楚了，有姓李的，姓王的，還有姓張……哎呀，人太多了，怎麽記得了嘛。”

莫染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給許易說，她的一雙手數完了，接著許易的手繼續數。

結果兩雙手都不夠數的，許易知道莫染誆他了，揶揄道：“小姑娘有點厲害啊，照你這數量，你是一天換一個男朋友吧，比衣服都換得勤。”

莫染擡手撩一下馬尾，得意的說：“那是，畢竟長得漂亮，追求者擋都擋不住。”

許易看著滿臉自信和笑意的少女，將她的手握在手裏，收起慣有的痞氣和懶散，認真的說：“等黃雨薇的事過去，你再重新考慮考慮吧，就當為民除害了。”

“以前我是荒唐，但你是我第一個追求和喜歡的女生，我不想錯過你。”

他突然認真起來，讓莫染有點不習慣，手被他握著也沒想著抽出來，不好意思的把頭偏過去，含含糊糊的回答：“嗯……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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