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易這回算是把莫染徹底摸清了，這姑娘吧，跟只蝸牛似的，你對她稍微兇一點，她覺得危險，就縮到殼裏藏起來，你稍微對她好一點，她就能翻天……

所以以後，還不能兇她了？

許易拉著莫染在1242號病房門前停下，推門進去。

這是間VIP病房，裏面住著個老太太，電視裏咿咿呀呀的放著京劇。

見有人來了，老太太把電視聲音調小，揚起笑臉，朝他們招招手，“小易來了啊，來，過來奶奶這邊來。”

許易走過去，老太太熱情的握住了他的手。

“奶奶最近恢覆得怎麽樣？”許易關切的問。

“你放心，奶奶身子骨硬朗，沒什麽大事兒，就是醫生讓住醫院裏多觀察幾天，不然我早呆不下了。”老太太說著，又看向站門口沒挪步的莫染，“這位是？”

“莫染，我同學。”

莫染走到病床邊，禮貌的喊了聲，“奶奶好。”

真搞不懂許易帶她來這兒幹嘛，她跟他有熟悉到要見他奶奶的地步嗎？

“誒，好，好。”老太太心情愉悅，騰出一只手將莫染的手握在手心裏，精明的望著許易，“是小易女朋友吧？長得可真俊。”

莫染臉一紅，忙解釋：“不不不，奶奶您誤會了，我只是許易的同學，不是女朋友。”

“你放心，奶奶開明著呢，年輕人早點談戀愛是好事，免得以後又要談戀愛又要忙工作，哪裏抽得開身啊。”老太太思想十分先進。

莫染看許易一眼，這人不解釋還偷著樂，瞪他一眼，十分正能量的說：“奶奶，學校禁止早戀。”

許易噎得吞了口口水。

“哦，這樣啊，”老太太低頭沈思了一會兒，把他倆的手疊在一起，拍了拍，“沒事，不準早戀就偷偷的，喜歡這種東西，不能用那些條條框框束縛著。”

老太太語出驚人，許易簡直要默默豎起大拇指。

在掌心接觸到許易手背的時候，莫染觸電一樣抽回自己的手。他的手比她的涼，那股涼意從皮膚順著血管傳到心臟，讓她頭皮發麻。

莫染僵笑著，“奶奶，您真誤會了。”

老太太根本不聽莫染的解釋，她只相信她看到的，又自顧自的說：“小易是個好孩子，要不是他，我老太婆被人撞了都沒人知道，就連那殺千刀的肇事者還是小易追回來的。”

“嗯？”怎麽回事，不是許易奶奶嗎？聽這口吻有點奇怪。

老太太見莫染神色疑惑，問：“孩子，小易沒跟你說吧？”

莫染茫然的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我是個獨居的老太太，兒子遠在美國，家裏就一條狗陪著我，那天晚上我的狗不見了，我出門去找，結果就被一輛摩托車給撞了，深更半夜的，要不是小易幫我叫了救護車，還給我追回了肇事者，我老婆子在馬路上躺一晚上都沒人知道。”

“像小易這樣見義勇為的孩子不多了，姑娘可要珍惜啊！”

莫染聽得心裏五味雜陳，好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許易跟莫染說清楚了事情經過，她就已經完全相信，可是許易還是帶她來醫院再次證實。從當事人嘴裏說出來，和從第三人嘴裏說出來的感覺是不一樣的，這與信任無關。他要的不僅是她相信他，他還要他們之間的誤會全部消除，一絲一毫都不能留。

“奶奶，我幫你削個蘋果吧，多吃蘋果身體好。”許易從床頭的果盤裏拿了個蘋果。

不知道莫染出於什麽樣的心態，是覺得許易這樣的人不會削蘋果，還是對他心有愧疚，她不由分說的從許易手裏拿走了蘋果，說：“我來吧。”

削了不到一圈蘋果皮就斷了，接著不到一圈又斷了。

莫染“嘖”了聲，皺起眉，今天她是怎麽了，連蘋果都削不好了。

“還是我來吧。”許易從她手裏拿過被她削得慘不忍睹的蘋果，刀子利落的在蘋果上游走，一圈接著一圈的果皮，竟然連在一起一直沒有斷掉。

大佬竟然這麽會削水果的嗎？

許易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兩半，一半去核遞給奶奶，另一半給了莫染。

“你不要嗎？”莫染看著從他手裏遞過來的表皮光潔的蘋果。

許易搖頭，“我不喜歡吃水果。”

“……”那你怎麽知道多吃蘋果身體好？

莫染沒有扭捏，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甜。

原來大佬的這雙手，不僅會抽煙，會打架，還會削蘋果。想起他在小巷子裏打架狠厲的模樣，跟剛才削蘋果細膩又認真的樣子，對比起來，還真有點好笑。

莫染突然就想到西格裏夫·薩松的一句詩：心有猛虎，細嗅薔薇，大概就是這樣子吧。

許易和莫染又陪老太太聊了會兒天，天色不早，他們跟老太太說了再見。

出了醫院，許易口渴，去旁邊的小賣店買水，莫染在停車場等他。

他回來，遞給莫染一瓶旺仔牛奶，而他手裏的是一瓶喝了大半的礦泉水。

莫染沒接，她對從他手裏遞過來的旺仔牛奶有點抵觸。

許易笑了聲，“不知道你喜歡喝什麽，上次見你挺愛喝這個，就隨便買了，”頓了頓，又補一句：“沒下毒。”

操，不說最後三個字他會死？

莫染拿過來，道了聲謝，沒立即喝。

許易看她還是帶著防備的神色，瞇了瞇眼睛，“還怕我？”

莫染看著自己的腳尖，有意無意的踢地上一塊石子，沒說話。

“我有什麽好怕的，又不吃人肉喝人血？”許易不知道她在顧慮什麽，明明都解釋清楚了啊。

莫染還是不說話，擡頭矛盾的看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莫染，有什麽事兒就直說，我不喜歡藏著掖著的人。”

“你確定？”“可不許生氣啊！”

許易單手揣褲兜裏，往他車上一靠，一副你想問什麽就問的樣子。

半晌，莫染憋出一句話：“你是不是特會打架？”

許易聽完就別開臉笑了，“你又從哪兒聽了什麽？”

“我……”莫染很糾結，努力想著怎麽措辭既不惹到大佬，又能準確表達她的意思，最後她小心翼翼的試探：“你不知道學校裏有關你的傳言嗎？”

“哪個傳言？”學校裏關於他的傳言多了去了，所以莫染問的哪個？

“就……唉，算了，”莫染心一橫，這件事困擾她好久，惹到他就惹到他吧，反正她這個時候特別問清楚，“你高一的時候，是不是有同學打擾到你睡覺，你就卸了人一條腿？”

許易沒急著答她的話，掏出煙盒和打火機，抽出支煙點燃，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從他煩躁和沈悶的樣子，莫染心涼的得出結論。

果然，謠言從來不會空穴來風。

許易抽了半支煙，這才註意到莫染失望又憤恨的神情。在她的潛意思裏，從來沒有把他當成那樣嗜血又殘忍的人，她從來都覺得是那些與之無關的謠言攀附上他，為他增加神秘又叛逆的色彩，讓人對他望而卻步。

可是，她好像錯了。

許易從胸膛裏哼笑出一聲，而後低下頭，肩膀有節奏的抽/動起來。

這人是瘋了吧？

他終於擡起頭，半笑不笑的看著莫染，伸出一只手附上她白而細的脖子，將她拉到眼前。

隨著他的動作，莫染心臟驟然提到胸口，她覺得肯定是自己戳到許大佬的逆鱗，大佬要收拾她了。

她怕得要死，雙手握住許易的手臂想要推開他。

許易舔了舔門牙，邪裏邪氣的說：“你這脖子我是直接捏斷得好，還是提起來，讓腦袋跟身子分家？”

莫染掙紮，使勁推他，他紋絲不動。

“許易，殺人犯法！”她聲嘶力竭的吼。

許易又笑起來，抖著肩膀，捏著莫染脖子的手滑落，整個人笑得無力的蹲在地上。

莫染氣喘籲籲，不明所以，只覺得眼前這人當真有病，病入膏肓那種病。

“莫染，”許易啞著聲音，“你還知道殺人犯法啊，那我卸了人一條腿，致人傷殘，難道不該蹲局子？”

莫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剛剛雖被他抓得有點緊，還好不是很痛，“誰知道呢，你家裏有錢有勢，這種事難道不是輕輕松松就擺平了？”

許易笑夠了，站起來，剩下的半截煙被他扔地上，擡腳碾滅。

他雙手搭在莫染的肩膀上，“天真的丫頭啊，法治社會，這麽大的事情哪能說擺平就擺平。哪個孩子不是父母手心裏的寶，要是真被人傷成這樣，幾個錢能解決？”

莫染恢覆了些理智，覺得許易說得不無道理，再怎麽有錢哪能一手遮天？

“可這些傳言既然無中生有，為什麽你從來沒有澄清過？”

剛才許易煩的也是這點，為什麽就一直沒有澄清過呢？大概因為散播謠言的是人，是讓他惡心又頭痛的王灝明。

那年高一，許易家裏出了些事，他很煩，整個人很頹喪，板著臉讓同學很怵他。

出事那天，確實有人在他睡覺的課間撞了他的桌子，他那時確實也發了火。只是他剛皺著眉站起來，那個同學就怕他怕得哆嗦，過來給他道歉，腳卻勾到了桌腳，整個人失去重心，腦袋撞到了桌子角上，撞了個窟窿。他又掙紮著爬起來，可腦袋失血暈眩，身體不受控制往下倒，身後一片桌子被撞倒了，腳邊一張更是直接倒下來砸他的腿上，他的腿就這樣斷了。

許易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個同學是真的背。

不過許易運氣也不怎麽好。

後來這件原本跟他沒有多大關系的事情，一度在學校裏發酵，他殘忍嗜血的名聲一傳十十傳百，而後幫他沖上神壇，讓他成為新一屆校霸。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都在裸奔，過幾天等我有了存稿再定個時間提前更新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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