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落到許易背上的時候，莫染仿佛看到了她人生的盡頭。

她怎麽就這麽想不開要去揍許易一拳呢，她到底哪根筋搭錯了才要去揍許易一拳的？

悶悶的皮肉撞擊聲還殘存在腦海裏，莫染不知所措的想，現在跳車的話，還來不來得及？

可到她底是怕死的，只能乖乖坐在許易身後不敢有任何動作，大氣不敢出，靜靜的等著，像等著淩遲的罪人，等候許易發落。

時間就這麽靜止了一會兒。

許易突然笑出聲：“丫頭力氣還挺大。”

所以到底要將她怎樣？

“你家住哪？”

“啊？”

“我說，你家具體住在哪裏，我好把你送過去。”許易頭偏過來。

不把她扔下車還要送她回家？

莫染被許易突如其來的善心大發嚇得有點結巴，“我我我……我家就在前面的路口，你，你把我放在路邊就可以了。”

“哪個路口？”

“就，就過了這個十字路口，前面那裏有個停車場。”

到達目的地，許易停車，莫染畏手畏腳從車上爬下來，堆起一臉的燦爛，跟個狗腿子似的，“那個……我到了啊，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回去吧。”

“嗯？”莫染不敢相信許易真的這麽輕易放她走，剛剛那一拳就不計較了？

“哦，哦，好的，你騎車註意安全，”莫染生怕許易反悔，急忙答道，“再見啊，許同學。”

許易眉毛一挑，“走了。”

望著他絕塵而去的背影，莫染松了口氣。傳聞中的許校霸真是陰晴不定，她聳了聳肩，背著書包往家的方向走，反正以後還是少跟他接觸，免得哪天真的惹到他，落得跟王灝明一樣的下場。

——

電梯在23樓停下，“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莫染從裏面出來。

她拖沓著腳步，不慌不忙從書包裏掏出鑰匙。

隨著“吱呀”的開門聲，黑暗像頭巨獸，兇猛的從屋子裏奔湧出來。

看著烏漆麻黑的家，那一瞬，莫染是有點失望的。可是，不知道多少個從學校回來的夜，家裏都空無一人，她也已經習慣。

按照記憶裏的位置按亮了燈，莫染換好拖鞋。

光亮和聲響驚醒了睡在沙發上的十五，它迷迷蒙蒙擡起頭，喵了一聲，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喑啞。

“十五，姐姐回來了。”莫染一邊往沙發方向走，一邊喚它。

貓又懶又肥，不肯動，望著莫染喵了聲，一副睥睨眾生的模樣。

莫染坐到沙發上，摸了摸它的腦袋，“餓了嗎？”

十五用腦袋蹭莫染的手，樣子很享受。

摸了一手貓毛，莫染起身給十五開了個貓罐頭，聽見熟悉的開罐頭聲音，剛還蔫了吧唧的十五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從沙發上蹦下來，喵喵喵的叫著，還討好的用身子摩擦莫染的小腿。

莫染蹲下身，把罐頭丟給十五，無奈的順著它油光水滑的皮毛，跟它抱怨：“不給吃的你是不會對我稍微熱情一點的。”

“十五，你看看自己多胖了，再胖下去女朋友都找不到了。”

十五是只不到兩歲的白色英短貓，莫染的父母工作比較忙，時常不在家，怕她孤獨，才買了這只貓陪著她。

因為十五到這個家的時間是八月十五號，所以莫染才給她取了個十五的名兒。

莫染取名有個習慣，喜歡根據時間來叫。比如說那只陪在她床邊好多年的毛絨棕熊，那是莫染第一次抓到的娃娃，為了紀念這樣的好運，即使那只棕熊沾滿了時間的痕跡，莫染也舍不得丟掉。她管它叫二十，因為她抓到那只熊的時間是六點二十分。

沒一會兒，十五吃完了整罐貓糧，粉色的小舌頭滿足的添了添嘴巴，邁著優雅的步伐，跳到沙發上，繼續癱著。

莫染撿起空罐頭，扔到垃圾桶裏，轉過身，準備回臥室寫作業，這時她才註意到自己身上居然還穿著許易的衣服。

當時下車前鬧了那一出，她心裏又怕又急，怎麽還能記得把衣服還給許易。

莫染把衣服脫了，隨手往沙發上一扔。看什麽時候心情好再還給他吧，或者幹脆不還了，人家許大少爺可能壓根就記不得還有這麽一件衣服。

不巧，衣服正好扔到十五頭上，整件衣服將它包在裏面，它喵喵喵叫喚幾聲，從衣服裏鉆出個腦袋，瞅了瞅莫染，又鉆進衣服裏去。

“你看你肥得這樣兒，衣服都包不住你。藏什麽藏，顧頭不顧尾是吧，屁股還露在外面呢。”

十五像是聽懂莫染的話，細長的尾巴得意的左右掃了掃。

幾根貓毛在空氣裏飄蕩起來。

糟了，這玩意兒掉毛掉得厲害，要是許少爺的衣服粘毛，到時候洗都洗不幹凈。

莫染趕緊把十五從衣服裏抖出來。

雖說莫染懶得再把衣服還許易，但許易這陰晴不定的狗脾氣，萬一哪天心血來潮找她要，她還不出來，哭都來不及。

衣服突然被抽走，十五懵了一瞬，很快又若無其事的抖了抖圓滾的身體。這一抖又抖出一陣貓毛。

細白柔軟的貓毛數不勝數，漂浮在空氣裏，莫染扇了扇，“十五，你要是再掉毛，我就把你毛給你剃了，讓你裸/奔你信不信。”

十五顯然是不信的，伸了個懶腰，從沙發上跳下來，立起它高傲的尾巴，行到莫染腳邊，用小爪子掏了掏掉下來的衣服袖子。

“這麽喜歡許易這件破衣服啊？”莫染蹲下來，揉揉它的雙下巴。

十五這貓懶得要死，很少見它對除了吃以外的東西感興趣，許易這衣服真不簡單啊，竟引得十五對它伸爪子。

“可是現在不能抓，”莫染拍開它的爪子，“過幾天許易不找我要，我就把衣服給你墊貓窩，怎麽樣？”

十五沒再抓了，立起它高傲的尾巴貼著莫染轉了一圈，跳到沙發上，舔起了爪子。

莫染把許易的衣服扔到洗衣機裏，就回臥室寫作業了，她的數學試卷還剩兩道大題沒寫完，明天就要交上去了。

心裏沒什麽惦念的事情，莫染僅再看了兩遍已知條件，四棱柱正確的輔助線就輕輕松松做出來，連最後一道大題也十分順利的解決。

不得不說，端正良好的心態對學習真的能夠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擱下筆，莫染伸了個懶腰，手機震動了幾下，是蔣文文的消息。

【染染，晚安哦^_^】

她們幾乎每天，睡覺前都會互道晚安。

莫染打出“晚安”兩個字，猶豫著要不要發送，想了想又刪除掉，於是問：

【你有沒有聽到什麽風聲？】

【什麽風聲？】

【有關許易的。】

【是發生了什麽事嗎？】蔣文文從床上坐起來。

如果連文文都還不知道許易已經把王灝明揍進警察局了，說明這件事還真沒傳出來，不過事情才發生了不到一小時，或許消息散播得沒那麽快。

【沒，沒有，我就是問問你。】

【早點睡吧，晚安。】莫染回覆文文。

莫染不跟文文說實話，並不是想對她隱瞞什麽，而是這個消息不能從她嘴巴裏說出來。因為文文若是知道她大半夜的撞見許易和王灝明打架，肯定會擔心她，反正她已經安然無恙的到家了，還不如讓文文先睡個好覺。

莫染關掉手機之前，推送服務裏彈出一條新聞，是有關摩托車車主肇事逃逸的事件。

莫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沒心思細看，簡單的洗漱之後，上床睡覺。

身體埋進柔軟的被窩裏，身心都得到了極大的放松，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完全松懈下來。

睡眠像一個巨大的旋渦，撲面而來，很快，莫染深深的，沈溺下去。

這一晚，莫染做了個十分奇怪的夢。

破舊陰暗的巷子裏，腳步聲清晰的由遠及近，仗劍的少年抱著雙臂，踏著古樸的青石板，優哉游哉的走進來。

他行至街巷的中央，突然停了腳步，斜仰起頭，漫不經心喊了句：“既然來了，就都下來吧，別跟見不得光的死老鼠似的。”

話落，六個蒙面黑衣人從磚墻上跳下來，將少年圍困在中間。

六對一，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鬥爭，然而少年的絲毫沒有懼意。

黑衣人抱著必勝的心態，開始還一個一個的上，後來發現少年年紀不大，功夫卻不容小覷，後來索性不管什麽以多欺少，六個一起上。

一招一式一拳一掌之間，少年速度極快，即使六對一也沒有落下風，只不過時間一長，六個人持續的進攻讓少年體力有些不支，最後少年不得不拔出手裏一米長的大刀，大刀出鞘寒光粼粼，頃刻之間，六個黑衣人喉嚨割破，噴血倒地。

鮮血淋漓，一灘一灘，地上墻上，全部都是。

看著地上躺著的六人，少年扯開嘴角邪魅的笑了，橫著袖子擦他的刀，輕飄飄的說:“我的刀一般不出鞘，一出鞘就是要死人的。”

莫染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蹲在巷子口的，她嚇得腿軟。

少年收拾完黑衣人，從巷子裏出來。

莫染這時才看清楚少年的樣子，他眉眼細長，鼻梁高挺，分明是個好看的模樣，可為何出手就這麽殘忍呢？

少年看見蹲著的莫染，問：“看見了？”

“沒，沒看見，我瞎。”莫染回答。

一般看見這種不該看的事情，都是要被滅口的，莫染心裏很害怕。

“哼，膽小鬼，看見就看見了唄，我又不殺你。”少年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外袍上沾滿了血跡，他把衣服脫下來，遞給莫染，“去，把衣服給我洗了。”

“……”這是什麽邏輯？

見莫染沒接，少年皺眉，“你從今以後做我跟班，給我洗衣服，我就罩著你，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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