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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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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協議書的末尾,“朝霧”兩個大字像一把針,深深刺進了霍司辰的雙眸裏,刺得他眼眶發紅。

真是奇了怪了,他明明不愛朝霧,他明明也想離婚……可為什麽當離婚協議書被扔過來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卻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疼到無法呼吸?

為什麽會覺得“離婚”二字無比刺眼?

為什麽氣她竟急不可耐到提前把名字簽上?

……這一切究竟都是為什麽?

穩如磐石的心,在這一刻徹底亂了,霍司辰不懂,他明明從未動過心,為何此刻卻如此痛?

偏偏這時,那狠心的小女表子還要落井下石,怕他不簽般給他遞了筆:“霍總,簽字吧,簽完後我們就再無瓜葛了。”

她的語氣是那麽平靜,又那麽的冷淡,像是再不想和他扯上任何瓜葛般。

真是笑話!當初可是她哭著求著,死纏爛打要嫁給他的!

霍司辰死死的盯著朝霧遞過來的那根鋼筆,電光火石間,他腦海裏有無數念頭飛速閃過,他蹙眉,似是抓到了什麽關鍵,然後擡眸看向了朝霧。

“這是個局。”男人一把抓住了朝霧的手腕,目光是鷹一般的銳利,“你根本就沒打算賣掉朝氏企業,你只是把朝氏企業暫存到了陸景睿那裏,想離婚後再把它買回來。”

這一刻,理智重新占領了高地,霍司辰在感情上有多遲鈍,在商業上就有多敏銳。

“而你真正的目地,其實是這個。”霍司辰舉起手裏的離婚協議書,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將那協議書甩到了朝霧身上,“你想離婚,然後再反殺,奪回朝氏企業。”

他一陣見血,拆穿了朝霧的全盤計劃,然後突然輕笑一聲,意味不明的評價:“出其不意——確實像你的行事風格。”

朝霧經商才能一般,但她鬼主意多,還沒跟霍司辰鬧僵那會兒,霍司辰帶著她處理商業上的事物,她從不按常理出牌,總會想出一些大膽又匪夷所思的辦法,去解決眼前的困境。

這一刻,霍司辰終於在如今這個仿佛一潭死水的朝霧身上,看到了她當年鬼靈精怪的影子,他眸底寒冰消融,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勾唇笑了。

那笑容竟是有些溫柔的。

只可惜溫柔一閃而過,下一秒,他又板起了臉,擺出慣有的冷肅嚴苛的表情來:“但你這個計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你如何保證事後陸景睿會把朝氏企業還給你?”

“商場如戰場,決不可感情用事,這話我跟你重覆過多少遍,怎麽到現在你還是學不會?”

離婚協議書被扔過來的那一刻,朝霧沒有伸手去接,紙張紛紛揚揚落了一地,朝霧站在這片白紙中央,不卑不亢的與霍司辰對視:“霍司辰,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冷血無情。”

她冰冷的語調,像一把刀,深深刺進了霍司辰的心臟。

心又不聽話的開始疼,霍司辰也習慣性的無視。

“呵!”他回以冷笑,“朝霧,你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朝霧也笑,笑容不比他的冷笑溫暖多少:“那你就簽了字,讓我見見棺材。”

言罷,朝霧向一旁伸手,淩子霄立刻遞過來第二份離婚協議書。

朝霧接過,再次將離婚協議書遞向霍司辰。

霍司辰臉色陰沈到可怕:“朝霧,你真以為我不敢簽?”

不知是在賭氣,還是說出了真心話,他磨著後牙槽,一字一句,咬牙切齒:“我巴不得早點擺脫你。”

他一把奪過那離婚協議書,然後將它遞給了身後的助理:“拿給律師。”

離婚協議涉及到財產分割,當然要先給律師過目了。

朝霧表示理解,但還是怕霍司辰反悔般補充了一句:“你那邊確認協議書沒問題後,就帶著律師來我辦公室找我,咱們爭取今天把婚離完,以後就不用再互相膈應了。”

霍司辰氣得臉都青了,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裏憋出一句話:“家事,回家談!”

說完這句話,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和朝霧呆在同一間屋子裏了般,霍司辰揚長而去。

朝霧覺得他很莫名其妙:離婚就離婚,擺什麽臭臉?

可能在人家霍大少的眼裏,像她這種一直倒貼他的女人是不配跟他提離婚的吧,離不離婚都該他做主,她只能受著。

真是夠了!

***

一間裝修風格極其古典的巨大辦公室內,三個律師正分工合作,快速翻看著一份厚度堪比新華字典的文件。

那文件正是朝霧和霍司辰離婚財產分割的明細。

而霍司辰此刻正坐陰著臉坐在老板椅上,滿臉陰霾的看向律師這邊。

這個男人面向本就兇,臉色一沈,更是嚇人,屋內氣壓低到讓人喘不過氣,三位律師戰戰兢兢,還以為霍司辰嫌他們速度太慢,於是幹得越發拼命,幾乎是一目十行的在審文件。

可實際上,霍司辰盯得並不是三位律師,而是三位律師正在翻看的文件。

她連財產分割的明細都讓律師提前備好了!

她玩兒真的!

怒火在體內橫沖直撞,霍司辰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離就離,當真以為他會舍不得嗎?

不,早在五年前,他對這個女人已經死心了!他現在愛的人是曾經救過他命的姜綿綿,而不是養不熟的白眼兒狼朝霧。

他應該和那白眼兒狼離婚,然後迎娶姜綿綿。

這才是正確的選擇。

可既然這是正確的選擇,為何怒氣不能笑,心疼也不肯停止?

***

傍晚時分,霍司辰帶著他的律師如約來到朝家,他到時,朝霧正坐在客廳等他。

“協議書我和律師都已經看過了。”霍司辰開門見山道,“你只拿了朝家的財產,霍家的財產你沒動分毫。”

朝霧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的沏著茶:“該我的我分毫不會少要,不該我的,我一厘也不會多拿。”

她說得平淡,可這種分法兒其實對她很不利,因為她和霍司辰結婚時,朝家家大業大,龍城再沒有哪個家族能比得過朝家,可如今……除了一些不動產,朝家只剩一個空殼子了。

現在龍城首富已經易主改姓霍了。

“少裝清高。”霍司辰冷颼颼的瞥了朝霧一眼,“好歹夫妻一場,雖然相看兩相厭,但我也不會這麽苛待你。”

他沖身後的律師揚了揚下巴,律師會意,從包裏取出新擬的離婚協議書。

“朝總,這離婚協議書大部分還是您之前叫律師擬的那份兒。”律師沈聲道,“只是在最後霍總又加了兩條,第一條是霍總願意一次性支付給您十億人民幣,當做您的青春損失費,第二條是您和霍總之前在澳大利亞買的那座占地面積兩千五百平的豪宅,霍總也願把它劃分到您名下,那房子雖然是霍總買的,但裝修畢竟是您一手操辦的。”

十億對普通人來說可能是個天文數字,但在朝霧眼裏……還真不怎麽夠看。

畢竟她剛賣的朝氏企業的股票,總價都要好幾百億了。

這錢霍司辰也沒要,這點兒倒是挺大度的。

朝霧對霍司辰多給她的這點兒財產沒什麽興趣,但她嫌重擬合同麻煩,所以也變沒提出異議:“可以。”

她從茶幾下取出兩根鋼筆,然後把其中一根遞給了霍司辰,殷紅的唇斜向上勾起一抹冷艷的笑:“霍總,終於到這一步了。”

霍司辰也笑,笑容裏沒有解脫,反倒像陷入了新的牢:“是啊……終於到這一步了。”

他盯著她,眸底蘊著憤怒,但除此之外,還有另一種更濃烈的情緒。

——恨。

朝霧突然心驚,和霍司辰認識這麽多年,她一直如同飛蛾撲火般迷戀著他,追逐著他,甚至犧牲自己去成全他……這麽多年,她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何至於擔他這麽一個恨之入骨的眼神?

朝霧心有不甘,簽字之前,突然擡頭看向了霍司辰:“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霍司辰握筆的手也是一頓,他冷眼掃過朝霧:“問。”

“你為什麽這麽恨我?”這問題在心中兜兜轉轉已經很久,朝霧早想問了,如今和平分手,她覺得她該討個答案,好給自己這麽多年的求而不得一個交代,“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明明剛認識的時候,你一直像個大哥哥一樣照顧我……”

那時的霍司辰性子雖然也很冷,但冷中是藏著溫柔的,他會在她無助的時候給她依靠,會在她犯渾的時候像兄長一樣教訓她,會在她遇到的困難的時候,手把手教她如何解決難題……

他們以前明明那麽要好,她甚至跟霍司辰撒過嬌,一向討厭和別人有肢體接觸的霍司辰也曾溫柔的揉過她的腦袋……

他們怎麽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朝霧不懂。

她誠心發問,換來的卻是霍司辰更加冰冷的目光:“所以你期待我會一直照顧你?”

他突然譏諷的笑,眸底的厭惡更濃:“朝霧,我憑什麽一直照顧你?當初我命懸一線,你卻丟下我自己跑了……做出這樣忘恩負義的事,你還有什麽臉面要求我一直照顧你?”

朝霧聽糊塗了:“你在說什麽?我什麽時候丟下你自己跑過?”

霍司辰身體明顯一僵,他那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罕見的顯出震驚來:“……你忘了?”

他愕然的盯著朝霧看了數秒,突然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竟忘了!”

“也是,朝小公主的眼裏向來只有自己,別人的死活,她才不會放在心上。”

他句句譏諷,控訴朝霧的自私與無情。

朝霧火了,若是她曾做錯過什麽,她可以認,她甚至可以向霍司辰道歉,可她現在什麽也不知道,這自私的罪名她可不擔。

“你把話說清楚。”朝霧壓著火道,“我到底做了什麽,讓你對我有這麽大的怨氣。”

霍司辰冷笑一聲:“好!既然你不記得了,那我幫你重溫一下!”

“五年前,你父母的忌日,每年一到這一天,你情緒就會變得很低沈,為了幫你舒緩壓抑,我提出帶你徒步登山,本是想借著登山告訴你,人生沒有跨不過去的坎兒,咬牙挺過,才能看到山頂更廣闊的天地。”

“誰料爬到一半下起了暴雨,再往前爬可能會有危險,沒辦法,我只得帶著你和綿綿尋找地方避雨。”

聽著霍司辰用低沈的嗓音講述過去的種種,朝霧思緒也漸漸飄遠,被帶去了五年前:“……結果途中你為了救我,被利石劃傷了腿。”

當時大雨傾盆,山路極其的滑,還有流石下落,下山時朝霧不小心踩空了一腳,險些被流石帶著一同滾下山去,是霍司辰救了她。

但他的腿也被山上某個外凸的尖石劃破,劃出的口子足足有一尺之長。

“呵,原來你還記得。”霍司辰冰冷的聲音打斷了朝霧的回憶,“那你還記不記得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朝霧當然記得了,她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接下來發生的事。

霍司辰腿受傷了,沒辦法走太遠,大雨又屏蔽了手機信號,他們三人孤立無援。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躲雨途中他們發現了一棟空別墅,應該是某個富豪蓋來度假用的。

“我們找了棟空別墅撬鎖進去了,因為大雨導致我腿上傷口發炎,我發了高燒。”霍司辰繼續往下講述道,“我高燒不退,神志不清的時候,是綿綿冒著大雨跑了幾十裏的山路,去山下請了醫生上來,然後一直待在我身邊,無微不至的照顧我,直到我痊愈。”

“而你呢?朝霧,當年我為你做了那麽多,我遇險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你在雨停後立刻打電話聯系你的管家把你接回家,然後請私人醫生去治你那該死的感冒!”

霍司辰越說越生氣,說到最後,滿腔的怨恨幾乎裝不住,要從雙眸裏溢出來了。

“從那一刻起,我便知道了,你不是我的良人,綿綿才是。”故事已重溫完,霍司辰重新拿起鋼筆,毫不猶豫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綿綿救過我的命,我絕不會辜負她。”

朝霧安靜的聽霍司辰把故事講完,然後突然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不能自已,笑聲裏卻染著悲涼。

原來他這麽恨她,是因為這件事……

這笑聲太過詭異,霍司辰不由的蹙眉:“你笑什麽?”

朝霧笑出了眼淚,一邊伸手去抹眼角的淚花,一邊搖頭:“沒什麽。”

沒什麽,不過是在笑世事弄人罷了。

五年前爬山遇險,霍司辰因傷口感染高燒不退,陷入昏迷,她憂心他的安危,於是讓姜綿綿留下來照顧他,自己則冒著大雨跑了幾十裏的山路,跑去山腳找了醫生上山救他。

這一路她摔了無數的跤,到山腳時渾身都是汙泥和雨水,還有摔出的淤青。

她哆哆嗦嗦的給醫生描述了別墅的地址,然後便倒下了。

一路淋雨下來,她也發了高燒,可即便那樣,她仍擔心醫生找不準路,掙紮著想陪醫生一起上山,最後遭了醫生一頓臭罵,這才老老實實躺下休息。

後來雨停了,朝霧聯系上了她的管家,於是管家先是安排她車把她送回了家,然後安排救護車上山接霍司辰。

朝霧一直擔心霍司辰,本想去看他,但又擔心自己滿身淤青的模樣會讓他難過,於是忍著沒去,直到高燒退了,額角淤青消散,這才慌裏慌張跑去探望他。

見面後,朝霧也沒提這件事,因為她覺得她冒雨下山請醫生是她本就該做的,霍司辰一直以來都那麽的照顧她,這次受傷也是因她而起,本就該她冒雨下山請醫生,沒必要單獨說出來討表揚。

誰曾料想她的不賣乖,反倒讓姜綿綿鉆了空子!

回憶到了尾聲,朝霧也笑完了,她擦拭掉眼角笑出的淚花,然後拿起鋼筆,在離婚協議書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司辰鎖眉看向朝霧,總感覺哪裏不太對勁兒,可哪裏不對勁兒呢?他又說不出來。

“你沒什麽要解釋的嗎?”他突然問。

記憶裏,她是個很會為自己辯解的姑娘。

可此時此刻,那個巧言善變的姑娘卻變得沈默寡言了。

朝霧搖頭:“我沒什麽好說的。”

沒什麽好說的,事已成了定局,還有什麽好說的?

她垂下眼簾,濃密的長睫毛在她下眼瞼處打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看上去安靜又落寞。

霍司辰受不了她這模樣,他情願她死不認罪,他情願她巧言狡辯……

這才是惡人該有的模樣,行惡的是她,她憑什麽委屈?

霍司辰火氣上來,不願再多看那惡人一眼,冷漠的起身告別:“既然婚離完了,那我就告辭了,財產分割上你若還有什麽疑慮的話,聯系我律師。”

言罷,他轉身欲走。

朝霧卻突然叫住了他:“等一下。”

霍司辰眼尾冷颼颼的掃過朝霧:“還有什麽事嗎?”

朝霧起身,緩步走到霍司辰跟前,然後猛的拉住霍司辰的領帶,用力下拉,將他拉向自己:“總有一天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愛你,可是當你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她在他耳邊低語,然後松開了他。

他昂貴的領帶被她扯亂,於是她又安安靜靜的幫他把領帶重新系好。

系好後,她發現他領口有點褶皺,於是順手幫他把領口撫平。

那是左邊的領口,離心臟的位置很近,不知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動作的末尾,朝霧伸手在霍司辰左領口處拍了拍。

“我希望你心始終如初,不要後悔。”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19-12-29 18:39:02~2019-12-30 00:13: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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