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朝霧剛到公司便把淩子霄叫到了辦公室，詢問他約見陸景睿的事辦的怎麽樣了。

昨夜她已經向霍司辰宣戰，按照霍司辰的性格，近期他一定會派人暗中調查她的動向，萬一被他查出了什麽，賣公司的事兒肯定會再起風波。

為防夜長夢多，這公司還是早些賣了比較好。

面對朝霧的詢問，淩子霄微不可見的蹙了蹙眉，暗色的眸底有覆雜的情緒一閃而過，很快又恢覆如常，沈冷著調子恭敬的回答道：“朝總，陸總近期不在龍城，龍城的生意基本都是他的特助莫謙在處理。”

“我昨天聯系他們那邊的時候，他那邊表示資金已經準備妥當，具體簽約事宜，找莫謙走就行，陸總有非常重要的私事要去處理，暫時不能跟您見面。”

他咬中了“非常重要”和“私事”這幾個字，似是想暗示朝霧些什麽。

可朝霧又如何聽得懂？

她只覺得憤怒。

“幾千億的大買賣，他讓一個特助來負責？”朝霧驟然擡高了音量，一向淡漠冷靜的她，罕見的在助理面前發了火，“他想幹什麽？給我施下馬威呢？！”

不能怪朝霧生氣，陸景睿這事兒辦得確實欠妥。

兩家合作，都是老板和老板對接，下屬和下屬對接，朝霧身為朝氏企業的董事長，主動去約陸景睿，陸景睿不見也就算了，居然安排自己的助理代替他會見朝霧！

這就好比古代官員約另一個官員在酒樓小敘，那官員不赴約，卻讓自己的書童去赴約。

往嚴重了說，這就是侮辱。

“朝總不要生氣。”淩子霄沈聲勸道，“或許陸總他真有急事……”

話未說完，便被朝霧一聲冷笑打斷：“有急事他不能給我打個電話親自道個歉嗎？我也沒禁止你把我的手機號給他。”

“他沒想過道歉，甚至沒想過主動聯系我，我賠本把公司賣給他，他卻連見都不肯見我一面……”

朝霧死死的咬住下唇，這一刻，說心不疼那是假的。

什麽有重要的私事要辦……借口，全是借口，他只不過是不想見她罷了。

若想見，早在回國時就該聯系她了，若想見，早在她讓淩子霄第一次去拜訪他，提出她想把朝氏企業賣給他的時候，他就該主動約見她了，若想見，就算有私事要處理，他也會主動聯系她，向她講明情況，而不是三言兩語去敷衍她的助理。

他的態度其實已經很明顯了，是朝霧太傻，對這些委婉的拒絕視而不見，還癡癡的幻想重逢那日定要和他把酒言歡，談盡小時候做的荒唐事。

熟不知，這些荒唐事對她來說是極為美好的回憶，可於他而言，極有可能是不堪回首的黑歷史。

也對，人家陸大總裁現在可華爾街的商業奇才，小時候追在一個女人屁股後面跑，還天天嚷嚷著要娶她……那可不是黑歷史嗎？

更可惡的是這女人最後竟沒看上他，還在他臨走前羞辱了他……奇恥大辱！

他當然不願意見她了。

朝霧突然很想笑，笑自己的遲鈍和愚蠢，笑世事的反覆和無常，可扯了扯唇角，非但沒能笑出來，反倒逼紅了眼眶。

滿心悲涼之際，對面傳來淩子霄略帶困惑的聲音：“……朝氏企業最後您不是還要買回來嗎？”

既然要買回來，這便不能算虧本去賣。

他敏銳的感覺到朝霧似乎隱瞞了什麽。

然而不待他起疑心，便聽到朝霧諷刺意味極濃的一聲冷笑：“呵！就他這態度，我公司還買的回來嗎？”

淩子霄啞然，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相勸。

陸景睿當然是誠心幫朝霧的，那個男人愛慘了朝霧，別說事後買回公司了，為博朝霧一笑，他把朝氏企業白送給朝霧只怕都心甘情願。

可淩子霄不能這麽說，一說就露餡了。

可不說，這筆生意貌似要談不下去了……

一滴規模不小的汗珠沿著淩子霄額角滴落，精英如他，平生以來第一次覺出了棘手。

“……那需要我再去陸家交涉嗎？”斟酌再三後，淩子霄硬著頭皮詢問道。

他不能為陸景睿說話，他現在是朝霧的助理，為陸景睿說好話容易暴露，現在正是朝氏企業生死存亡之刻，他絕不能暴露身份。

只得讓朝霧自己做決斷。

朝霧垂下了眼眸，濃密如小扇子般的長睫毛遮住了滿目的疲憊：“算了，就這麽簽約吧。”

淩子霄瞳孔驟縮，滿目不可置信的看向朝霧：“就這麽簽，不交涉了？”

“恩。”朝霧伸手扶住太陽穴，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他不出面，我也就不出面了，你和他的特助商量具體的簽約流程吧，末了把合同給我，我簽字。”

就這麽簽吧，就當是她欠他的。

小時候終究是她負了他，現在賠他個公司，也算兩清了。

把虧欠的全補上，把拿走的全還去，幹幹凈凈的來，幹幹凈凈的走，誰也別臟她的輪回路。

***

因為心情不好，朝霧下午沒有繼續呆在公司，而是回家把自己酒窖裏的好酒全倒騰了出來，打算喝個痛快。

雖說胃癌不該再飲酒刺激胃了，但都晚期了，還在乎那麽多幹什麽？橫豎一個死，與其畏手畏腳爭得多活兩日，不如痛痛快快，過好今朝。

朝霧坐在地上獨酌，半瓶拉菲下去，門口突然傳來聲響。

朝霧已有些微醺，醉眼朦朧的扭頭看向門口，心裏迷迷糊糊的想：霍司辰那王八蛋又回來了？

一周回來三次，這廝到底想幹什麽？！

朝霧怒上心頭，攥緊了手裏的半瓶酒，心裏咬牙切齒的想：姓霍的你今兒個要是再敢找老娘的不痛快，老娘就一酒瓶砸死你！

“吱呀——”一聲，大門被推開，門外有虛影晃過，下一秒，一抹清雋的身影映入眼簾。

來人一身高檔休閑裝，不是霍司辰刻板筆挺的西裝，朝霧繃緊的身體放松了下來，酒瓶也放下了。

男人逆光站著，五官漂亮的不像話，朝霧醉眼看他，越看越覺得好看。

“你怎麽來了？”她坐在地上，仰頭看向他，笑容是醉酒後特有的傻氣，偏偏語調慵懶得狠，尾音還打著卷兒上揚，勾得人心裏直癢癢。

陸九淵脫下鞋，沒換拖鞋直接穿著襪子走向朝霧：“我聽淩子霄說你不高興，需要男朋友哄。”

尾音落地，他剛好也走到了朝霧面前，男人彎腰，哄小孩兒般的伸手摸朝霧的頭發：“對不起來晚了，害我們小五自己買醉。”

一聲小五，喊得朝霧心臟七零八碎，她終於再也扛不住，倒在陸九淵懷裏痛哭了起來。

小五是朝霧的小名，五與霧字諧音，朝霧的生日又在七月初五，所以家裏人都喊朝霧小五，陸景睿以前也喊朝霧小五姐姐。

朝家發生意外後，再沒人喊過朝霧小五了，朝霧變成了殺伐果斷的朝總，變成了隱忍溫婉的霍太太。

沒人有關心殺伐果斷的朝總上任時只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女孩兒，亦沒有人關心隱忍溫婉的霍太太嫁人時也才二十二歲，沒人在她害怕的時候拍她的肩膀說聲小五別怕，亦沒人在她哭泣的時候將她擁入懷中告訴她小五我在。

她孑然一身。

她一無所有！

“乖，不哭了。”哭到傷心欲絕，腦後傳來男人掌心的溫度，男人伸手輕撫著她海藻般柔順的長發，頭微偏，蜻蜓點水般在她眼角吻了下：“我這不是來了嗎？”

“你來有什麽用。”朝霧難過得不能自已，“他們都走了……全都走了……”

爸爸媽媽走了，哥哥也走了，現在連陸景睿都不願意見我了。

他們全都走了，只把握自己留在了原地……

“可我在啊。”陸九淵捧起的朝霧臉，伸手動作溫柔卻也堅定的替她抹去眼角的淚花，然後一字一頓道：“我一直都在。”

小五，看一看我，我一直都在你身後。

他凝視著她，一如小時候，墨色的眼眸倒映有星河萬千，柔光遍布。

作者有話要說：陸九淵：姐姐誰欺負你了？你替你揍他！

朝霧：陸景睿

陸九淵：……

我打我自己

陸總是個狠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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