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岑總，我還有家人要養活，我女兒今年剛出國。每年光是在學習上的花銷都得將近三十萬。另外我老婆……”

那人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岑青橙輕聲打斷了，她微笑著，眼底閃爍著光影。“好了，我知道了。我都理解。”

男人臉上露出些許痛楚。很是無奈的樣子，摘下工作牌放在會議桌上後也走了。

岑青橙不想再說什麽。就那麽一直安靜的微笑著，淡淡的看著眾人。

又有人站起來。

“岑總，對不起……”

“岑總。抱歉……”

“岑總。我勸您還是清醒一點，看清形勢吧……”

“岑總，如果以後雅豪還能重新站起來。只要您一個招呼，我肯定隨叫隨到。可是眼下，抱歉……”

“岑總……”

“……”

他們說話的聲音。到了岑青橙耳朵裏就變成了嗡嗡聲，到後來。他們說什麽，岑青橙都聽不清了。渾身的血液都涼了似的，肢體麻木僵硬。她一動不動，也不發一言，就那麽定定的坐在那兒，眼睛一瞬不瞬。

她很慶幸，那些人給出的理由還算勉強聽的過去，而不是給出了“我想起來家中的煤氣忘了關了”這樣的奇葩的溜號借口。

到最後，會議桌旁，除了岑青橙和林琳，就只剩下李響了。

岑青橙看著他，極不自然的提了提嘴角，“你怎麽不走？”

李響糾結著站起來，目光定定的落在岑青橙的臉上，給人一種毅然決然的感覺。有那麽一瞬，岑青橙以為至少還有一個李響願意繼續留下來，然而下一瞬……

李響摘下了自己的工作牌，“岑總，我很感激您對我的賞識，如果咱們雅豪不是出了後來這些糟糕的事情，或許我能幫您一起完成改革雅豪餐廳的計劃。但是現在……”他的話沒說完，聲音越來越小，如同一支蠟燭，被風慢慢的吹熄。他對岑青橙鞠了一躬，而後滿眼熱淚的說，“對不起岑總，我也得走。”

“……”

……

人去樓空，整棟大樓，在短短的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徹底成了空巢了。而岑青橙依舊站在最頂層的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不疾不徐的喝著咖啡，垂眸淡淡的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

“人生如浮萍，聚散兩茫茫。”她本不是特別酸腐的人，可突然就想到了這句詩。

過了今天，雅豪，就要改名換姓了。

就算她不希望雅豪破產，但雅豪已經以不可阻擋的勢頭，劃至深淵。

林琳一邊幫岑青橙收拾東西，一邊說，“岑總，您也別太難過，歌裏不也唱嘛，論人生成敗，大不了從頭再來。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岑青橙轉過身去，安靜平淡的註視著林琳，“你覺得我還能東山再起嗎？”

林琳擡頭看著她，動了動嘴唇，卻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

岑青橙勾起半邊嘴角，垂眸自嘲的一笑，“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就連我自己也不相信我自己。顧家偌大的家業，到了手裏幾個月，就被我敗落成這個樣子了。”她挑起眉梢，嘆了口氣，接著又輕笑，說，“我真是佩服我自己。怪不得人們總說，‘敗家娘們’，我想，我就是。”

“岑總，”林琳見不得岑青橙這副灰心喪氣的模樣，放下手裏的東西，走到她身邊，溫言細語的勸慰，“岑總，我相信您有遠見和才華，話說，失敗乃成功之母，雖說現在說這些未免顯得蒼白無力，但理兒就是這麽個理兒，您千萬不能喪氣絕望，重新開始，還為時不晚。”

岑青橙念叨咂摸著林琳說的，“重新開始，還為時不晚”這句話，心裏微微蕩起層層的波。

突然外面傳來一句，“發生什麽事了？”

“是胡經理的聲音。”林琳說。

隨即，胡詠菲和老喬便進來了，皆是一臉驚愕。

胡詠菲問岑青橙，“外面怎麽回事？集體休年假去了？”

岑青橙只是輕籲了口氣，什麽都沒說。

林琳幫她回答，“都走了，不幹了。”

胡詠菲瞪大了一雙眼睛，驚愕的半晌沒回過神來，末了破口大罵了句，“一群人渣！”

……

胡詠菲在前面開著車，邊開車，邊說，“現在好了，整個雅豪集團都歇了，這叫什麽？這叫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盛世難再呀！”她感嘆，唏噓，聽不出是在諷刺還是在惋惜。

岑青橙側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心裏空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想不起來，什麽也不願意想起來。心裏唯一一個念頭就是，怎麽那麽多人在經歷了舛錯刺激之後都失憶了，我怎麽就沒失憶呢？老天對我真是狠啊，讓我時時刻刻清醒，生生的被現實中的痛苦反覆煎熬重傷。

胡詠菲從倒車鏡裏看了岑青橙一眼，“岑總，我不是說你啊。”配合著嘴角的笑弧，倒是讓人覺得她就是在說岑青橙。

老喬瞥了胡詠菲一眼，壓低了聲音說，“你少說兩句能死啊？”

胡詠菲立馬懟了一句，“說說怎麽了？顧總的心血啊，全讓她敗光了，我還不能說兩句了？”

“……”

岑青橙什麽都沒說，她覺得此時自己就像是一只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只會裝聾作啞。

車在顧公館大門前停住，岑青橙下車，林琳也跟著下車了，胡詠菲心裏不平衡，沒有下車，也不讓老喬下車，迅速調轉車頭就走了。

岑青橙目送車走遠了，才和林琳進了門。

車上，胡詠菲還在不予餘力的吐槽。

“我聽辰時那丫頭說她醒了，去公司開會了，我聽了之後還特麽的特別心潮滂湃來著，我以為她能力挽狂瀾，救雅豪於水火。我擦，真特麽的打臉。就那麽一陣的公司，雅豪的人全都被她給弄沒了，真特麽的優秀。”

老喬聽她吐槽聽的有點光火，“你幹嘛說這些？岑總不是人嗎？是人就有無能無力的時候。”

胡詠菲冷笑一聲，“不，她是神，衰神。先是克死了顧總，再是把雅豪也給克破產了。她不是衰神，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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