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青橙平靜的看著關宴，嘴角掛著一抹笑意，“憑什麽命令我？”他當自己是上帝嗎。蕓蕓眾生都得臣服在他腳下。對他虔誠的五體投地。唯命是從？

關宴捏著菜單的手指漸漸抽緊，把邊角捏出皺褶來。濃黑的劍眉是暗沈的目光。

“抱歉，失陪了。”岑青橙轉身就走。

“站住！”

她身後冷冷的一聲響起。岑青橙心裏本是抗拒的，可身體卻聽話的停住了。她沒有回頭。縮在大衣袖口裏的手無聲的攥成了拳頭。

“你到底在怕什麽？”他問，冷淡的話語像是一把鋒利的刃抵在了她心口。

心跳微微加速。

怕？

是的。她一直在怕。

怕與他見面，怕與他接觸，更害怕與他單獨相處……

她回頭。睫毛微微顫抖。眼前的男人俊逸無雙，氣質卓然，他就像是一株罌.粟。她不能冒險嘗試，哪怕只是看一眼。也是罪過，會無法抗拒。致終身不可自拔。

眼底漸漸氤氳了一層水霧，淡淡的模糊了視線。

“你怕自己會控制不住。再愛上我，或者。將我愛的更深。”關宴輕微勾著唇角，眼眸半瞇著。凝著她的眉眼。

他從來不是這種自大自狂的男人，之所以會這麽說，只是在激她。

岑青橙嗤的一聲輕笑，“關總確實很優秀，但人無完人，你有個缺點還挺明顯的。”

“？”

“缺少自知之明。”

在這樣的時刻，她不能就此認輸，於是只能這樣說，以表示，她對他無論是顏值還是才華，都不感興趣。

關宴定定的看著她，面無表情，眼眸裏有著讓人看不懂的意味。

驀然，他垂眸吃吃的輕笑，臉上是冰冷刺骨的諷刺，不知是在諷刺別人，還是在針對自己。

他這樣的笑，卻讓岑青橙感到頭皮發麻，並且脊背挺直如同一根繃直的琴弦。

他擡眸，幽邃暗沈的眸子好像古潭一般，直直的看著她，“既然如此，為什麽還要落荒而逃？”

逃？

對，她就是在逃。

可是，憑什麽每次逃的都是她？

突然，她有些懊惱。

她不想和關宴再有過多的瓜葛，可憑什麽關宴每次在她面前晃，她就要像只老鼠一樣遁地而逃？

這不公平。

岑青橙也很清楚，這很可能就是關宴的激將法，故意刺激她，好讓她留下來把把飯吃完。

仔細想想，她若是留下來，則證明了自己對他沒有想法，不就是一起吃頓飯嘛，她又不會損失半毛錢。但如果不留下來，則證明他說的是對的，她對他仍舊有所留戀，卻又不不敢坦誠面對。

岑青橙的臉上有片刻的僵硬，最終，她又坐會了沙發上，脫下呢子外套和包包。

關宴垂眸，嘴角若有若無的輕勾了下。

外面，大雪洋灑，在火樹銀花的映襯下格外的漂亮。

“再過幾天，就是聖誕節了。”關宴突然說了句。

在過去的五年裏，每次聖誕節頭兩三天，他們會一起去批發市場挑選聖誕樹，拉回家，再悉心裝扮。

曾經岑青橙也問過關宴，為什麽他不怎麽在意春節，反而卻格外重視聖誕節？

前提是關宴，並不是教徒。

現在想想，她那時多麽白目。只有從小就生活在西方國家的人，才會格外重視聖誕，但這麽淺顯的事情，她都發現不了，還特別憤世嫉俗的認為他是崇洋媚外。

不過現在再想這些，也沒什麽意義了。

岑青橙喝了點酒，剛開始還沒覺得怎樣，等到他們離開餐廳的時候，她才感覺到酒精沖腦的威力。

人一喝醉，就容易傻樂呵，岑青橙也是如此。

蓉城夜，雪紛紛。

岑青橙站在綿軟的雪地上，張開手臂，接著從天而降的綿綿白雪，臉頰紅撲撲的，咧著嘴巴傻笑。

關宴雙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裏，就那麽看著她，眼神安靜而溫柔。

岑青橙從地上掬起一捧雪，再大笑著散開，喝醉之後臉頰發紅發燙，冰冷的落雪正好緩解中和了這種燥熱，舒服極了。她像個孩子一樣，玩的很開心。過往的路人匆匆，有人用奇怪的眼眶看她，她也滿不在乎。還笑呵呵的，像個傻子一樣跟人家打招呼。

關宴一直盯著她，盯著盯著就有些晃神了。眼前的人和眼前的風景一樣秀色可餐，他多希望時間能就此定格，從此，她在鬧，他在笑，結局和過程一樣完美。

突然，他脖頸一楞，使他回了神，伸手一摸，冰冷的一片水。

岑青橙居然趁他不註意，將一捧雪扔在了他衣領裏。

關宴目光幽怨且略帶著些不悅的看著岑青橙，她俏皮的對他吐了吐舌頭。

是有多久沒有見過她這樣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樣子了。曾經，他偶爾也會覺得她優質單純的樣子，挺招人煩的，畢竟大多數男人還是更喜歡聰明的女人。如今他才發現，所有的美好都留在了過去，如今她只有喝醉了，才會這麽可愛。關宴的心裏，一陣被螞蜂蟄了似的疼。

關宴快步朝岑青橙走過去，在她把一個新攢好的碩大的雪球扔在他臉上之前，他緊緊地把她抱在了懷裏。

他鼻尖微紅，不只是因為這天寒地凍的氣候，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別玩了，我帶你回家，好不好？”他語氣很溫柔，是商量的口吻。

“我還沒玩夠。”

話音才落，雪球“啪”的碎在了關宴的臉上，雪塊劈裏啪啦的落下，關宴成了白胡子白眉毛的老頭，岑青橙指著他笑的前仰後合。

關宴在風裏淩亂了半晌，後來他追著岑青橙，勢要報仇。

他追，她跑。

期間兩個人都摔了跟頭，卻越摔越開心。

夜深了，雪也停了。

明珠廣場上有人在安裝聖誕樹。

岑青橙站在聖誕樹下面，使勁兒仰頭看著樹頂端的最大最亮的星星，嘴裏發出吃吃的傻笑。

“星星，好漂亮的星星……”她嘴裏嘀咕著，眼睛一直望著，腿腳不自覺地帶她爬上了梯子。

等工人回過神來，才發現有個喝醉了的女人正站在梯子的頂端，伸手要把最上面的星星摘下來。

工人在下面大喊，“小姐，這個星星是不能摘的，小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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