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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張著嘴,沒有回答,耳邊又響起了齊刷刷的軍靴踏地聲。那一年紅場閱兵結束的當晚,父親被捕,他從睡夢中醒來,腦海裏回蕩的就是這個。似有一支無形的軍隊正列隊而過。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他的手開始抖。

他在奔跑,氣喘籲籲,呼出大團雲狀的白霧,過長的軍大衣絆著他的腿,靴子陷在蓬松的雪地裏。他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只知道往前跑,死盯著前方。內務人民委員部。一個嚴厲的男聲在他耳邊響起。他小聲咀嚼著那個詞,忽然打了個寒顫。內務人民委員部莫斯科州局追究刑事責任,經加裏寧方面軍……

加裏寧方面軍。

他忽然想起那是什麽了。救命,他猛地喊了起來,救命!

……和莫斯科地區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隊軍事法庭審判決定,尼科萊·科裏亞金利用職務挪用國家建設資金,收受西方反蘇勢力賄賂,宣傳反戰消極情緒……

救命。他急得快流出眼淚,沒命地跑著。你要去哪兒,爸爸?他看見自己站在門廊裏,朝夜色裏大喊,母親顫抖著把他拉開,捂住他的嘴。你要去前線了嗎,你為什麽不帶上我?

……開除其黨籍,撤消一切職務,沒收全部財產,終身監禁。

他猛地停下,大口呼吸,心跳到了嗓子眼。這時他才看清前方站著幾個男孩,約莫和他一樣年紀。那是十歲那年的冬天,莫斯科茫茫無邊的雪地。他看見自己彎下腰,用手刨出一堆雪,然後使盡全身力氣往他們臉上砸了過去。男孩們沒費多大功夫便躲過了,然後繼續起著哄。“特大消息,同志們!”戴著紅領巾的阿列克謝·伊裏奇喊道。 “特大消息,斯喬波奇卡把Illya的媽媽給操啦!”

他們爆發出一陣哄笑,幾個不遠處的人聞聲回過了頭。“當著別的女工的面,就把她的褲子給脫了,”伊裏奇繼續嚷道。“那時她還在擦子彈頭呢……”

又一陣令人難堪的笑聲。伊裏奇把胯部往前頂,模仿某個動作。“她一邊哭,一邊求他,‘放開我,斯喬帕同志,’”他掐著嗓子學道,“ ‘我丈夫還在牢裏,我家裏還有個小家夥,我求求您了。’可你們知道他是怎麽回她的?”他停了停,吊他們胃口。 “他一邊欺負她,一邊說, ‘Kuryakina,就是因為您的丈夫貪了汙,所以戰士們連棉襖都沒得穿,就應該送您去勞軍。’她哭得可厲害啦!但沒人出來幫她說句話。怎麽說呢,根本沒人同情她……”

他發瘋般沖過去,死死掐住伊裏奇的脖子,將他猛按在雪堆裏。男孩們很快便慌了神,怒吼,尖叫,試圖把他拉開。最後他被一個大人扯著領子,在雪地裏拖出幾米遠。那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但沒有說話,好像他是個什麽觸黴頭的東西。他躺在雪地上,喘著粗氣,帽子歪在一旁,衣服縫隙裏全是鉆進的雪粒。他不知道自己那麽做是為了什麽。他甚至不確定他們說的是不是真的。

他只知道他要保衛他母親。

只要想起那一年的冬天,他的腦海中就會浮現一個揮之不去的畫面:在油已燒盡,天寒地凍的雪夜,他和母親剛躺進被窩裏,集體公寓的廣播裏就會響起一個懶洋洋的女聲:“Kuryakina, Kuryakina,趕緊出來,排汙口又堵住了。”然後他母親便會套上靴子,包上圍巾,一個人走到樓下,光著白皙的手,默默地去掏管道裏的汙穢。人們叫她做什麽,她就去做。他沒有見她抗議過。一個腐敗分子的妻子配有什麽尊嚴呢。

1941年的整個冬天,Illya Kuryakin都在等待自己被逮捕。他和母親連睡覺時都不敢脫衣服,唯恐前來逮捕的人不會給他們時間收拾行李。收拾什麽東西,同志,有什麽好收拾的?父親被逮捕的那晚,內務人民委員部的人這麽說。不過是去談個話,明天就回來了。

父親穿著單衣走了,他再也沒有回來過。

他沒有朋友,羞於吐露自己的身份。除了附和,他不能說話,不能有思想,在學校裏,Illya Kuryakin是一個合格的聾啞人。和伊裏奇打了一架後的某一天,開完學校的形勢會後,教務主任叫學生們留下來。“我最近聽到了一些消息,”他說。“戰士們在前線流血,腐敗分子的兒子卻在後方添亂。”

一片嘩然。他還沒回過神來,就看見阿列克謝·伊裏奇垂著頭,拿著張紙走上了臺。“說吧,阿列克謝。”教務主任說。“告訴我們你都發現了什麽。”

男孩看了教務主任一眼,然後開始讀稿。“光榮啊,Illya Kuryakin。” 他大聲念道。

數十張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他頭腦裏瞬間一片空白,仿佛有人給了他當頭一棒。他不知所措,連手也不知該往哪裏放。而講話的人還在繼續:

“烏克蘭餓死500萬人的時候,你在哪裏,Illya?我們排長隊買面包的時候,你在哪?你父親貪掉了多少,報紙上已經寫得一清二楚,你母親作風問題,全莫斯科都知道。這些我已經不需要再重覆了。”

學生們都盯著他的臉看。他的手忽然開始抑制不住地顫抖。後來他想,那些話並不是伊裏奇寫的。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怎麽能說得出那樣的話?有人在指使他。打倒在地還不夠,有人要折磨他的父親。

“我們的黨給了你重新做人的機會。”那孩子說。“但你做了什麽,Illya?你不知道感恩,也沒有廉恥。斯大林同志已經說過了,你父親有罪,你為什麽還沒有和他劃清界限,斷絕關系?你母親為什麽要私底下教你德語,為了等著誰來?你從來沒有勞動過,為什麽還敢冷嘲熱諷,說什麽 ‘五年計劃,十年建成?’”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聞言笑了起來。“你敢向我們坦白嗎,Illya?我們當然知道,”演講者拔高了聲調。“這些並不是你的意思,這些都是你那腐敗的父親和恬不知恥的母親灌輸給你的。”

指控都是假的。他的母親不曾教過他德語,他也不知道那些政治笑話。他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謊話!”

“我所說的,也就是所有人想說的,”伊裏奇盯著那張紙,沒有看他。“是時候醒醒了,Illya,別以為你還算什麽特權階級。下次把你的手放在別人的脖子上時,記著這點:別看我們都穿著一樣的臟衣服,一樣餓著肚子,我們還是和你不一樣。”男孩把紙對折,收了起來。“我們就算在泥裏打過滾,也比你要幹凈。”

不知是誰開的頭,先是幾聲零星的鼓掌,然後全場掌聲雷動,全像在扇在他臉上。“只要你們遇見這樣的人,”教務主任說,一邊把掌聲壓下去。“就告發他,我鼓勵你們告發他。就像列寧同志說的,像清除毒草一樣,把他們清除出我們的隊伍。你有什麽想說的嗎,安娜?”他擡起頭,示意站在前排的一個小姑娘。“別怕,說出來吧。”

“他偷東西。”

她說,發現所有人都在看她,立刻低下了頭。

“什麽?再說一遍。”

“Illya口袋裏有東西,”她不好意思地說。 “我上次看見了。”

“Illya,”主任朝他示意。“過來。”

鴉雀無聲。他走上前,強忍著淚水,臉漲得通紅。

“你口袋裏都塞了些什麽?”

幾十雙眼睛貪婪地看了過來。他低著頭,將手伸進口袋,掏出半塊巧克力,兩塊鹹餅幹和幾片豬油。那些都是母親給他的,他一直沒舍得吃。

奢侈品。他聽見身後有人惡毒而妒忌地小聲說。腐敗分子就是腐敗分子。

“我沒有偷。”他說。

“那這些是哪來的,你母親的供給裏有嗎?”

是那些男人們給她的。但他沒有說。他默默地把東西放到桌上,然後等候發落。

“人贓俱獲,幹得好,安娜,”教務主任說。“這些獎勵給你了。”

女孩走上前。就在她把東西迅速掃進自己口袋裏時,他想母親還要多久才能弄得到這麽一塊餅幹,一小塊豬油,想起那個男人的靴子踩在他們的被單上。“現在,”教務主任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還有誰要揭發Illya嗎?”

一片寂靜,沒有人作聲。

然後五六個孩子同時舉起了手。

床單在他身下皺起褶。Solo撫摸著他的大腿,在他身後大口喘息。美國人讓他翻過身趴著,擡起臀部,然後從後面進入他。他臉貼在枕頭上,被撐開到了極限,Solo的手撫摸著他的脊背,然後扶住他的腰,整個埋進他的體內。他不知道Solo在把他當作什麽,或許就像那個男人對他母親一樣,或許Napoleon Solo就是不能一晚沒有床伴。但令他驚恐的是,他發覺自己居然有點喜歡這個。疼痛不知何時已退去,一種從未有過的快感正從他收縮著的下身傳來,他又開始硬了。就在Solo在他耳邊說著挑逗的話的時候,他竟然差點想求他。於是他打著哆嗦,用額頭頂住枕頭,將呻吟咽下去。但這時Solo揪住了他的頭發,讓他擡頭。

“叫出來,Peril。”那人說。

他沒有吭聲,半睜著眼,看著床板。Solo輕咬住他的肩頭,啄著他的頸側,下身用力地抽插。在密集而強烈的快感中,他的視線再次失焦。他看見自己坐在床邊,手裏緊攥著父親從勞改營裏寄來的信。一張從列寧著作上撕下來的紙,空白處寫得密密麻麻。親愛的Ilyusha,莫斯科有位叫Illya Kuryakin的少先隊員給我寫了封信,他問我,爸爸,他們說你有罪,是真的嗎?

“叫出來,Ilyshua,”Solo在他耳邊喃喃道,手伸向他身下。“我想聽著你的聲音。”

那麽我告訴你,父親寫道。是的,我有罪,和我劃清界限吧。我知道我的Ilyusha比誰都想有尊嚴,但你要聽他們的話,孩子,如果他們要你控告我,那你就應該控告我,我是有罪的——

床墊在他身下搖晃,他的陰莖被Solo握著,正在變得濕滑。我已經申請了跟你媽媽離婚。父親的筆跡開始變得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打濕過。今晚他們要把我們轉移到東邊去,別再給我寫信了,我收不到的。忘了我吧,等這場戰爭過去,你們會過上幸福的生活。最後一次重重地吻你。爸爸。

美國人抓著他的頭發,想讓他擡頭。疼痛牽扯著他的頭皮,他又想起他被痛打,被嘲笑,被踐踏至泥底,祖國將他的母親毀滅,將他父親投入牢獄。Solo說的是對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羞辱是怎麽一回事。Illya Kuryakin是被淩辱與被損害的,向來如此。Solo還在他耳邊說著什麽,但他已什麽都聽不進。一股怒火燒了起來,不只是因為美國人,還有他自己。

他翻身將Solo壓在身下,然後緊緊掐住了黑發男人的脖子。“玩夠了?”他沙啞地吼道,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聲音變調得厲害。“好玩嗎?”

男人猝不及防地睜大了眼。他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加重了力。Solo的動脈在他掌心下劇烈地搏動。“別玩弄我,美國人。”他用俄語狠狠說。

Solo的喉頭滾動了一下,但沒能說出話。於是他松開他的喉嚨,改將他的兩只手按在床頭。

“什麽?”Solo大口喘著氣。

“別玩弄我。”他咬牙切齒道。

Solo張開嘴,似乎不知該作何回應。

“我沒有。”那人終於說。

“那告訴我,”他強壓怒火。“為什麽要和我做這個?”

Solo睜大眼睛看著他,“我做這個只是因為,我今晚想做這個,”他輕聲說。“因為我以為你也想要這個。”

恬不知恥,他在心裏唾罵道。這個人,這個美國人怎麽總是能那麽坦然地面對自己的情欲。 “你總是這麽幹,對嗎? ”他繼續指責。“如果你脫不了身,你就把人帶到你的床上。就跟那天晚上她在你房間裏一樣。別跟我耍花招,美國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麽。”

Illya知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毫無說服力,而Napoleon Solo面對這類威脅則已是老手。“如果你不願意,那就算了。”美國人平靜地說,作勢要起來。“我自己能解決的。”

他忽然慌了神,沒有從Solo身上挪開,反倒把他按得更緊了些。

“松手。”Solo擡眉道。

他猶豫了,而美國人顯然看出了他的動搖。Solo用一只手摟住了他的後頸,“過來點,”那人說。“我們這樣沒法說話。”

盡管有些不情願,他最終還是低下頭來。

“這麽說你也許不會相信,”Solo說。“但我今晚想要的確實是你。”

他沒有吭聲。

“你又不說話,”美國人繼續道。“我根本沒法知道是不是弄疼了你。你自己動也不動,我還得照顧你的老二。老天,我簡直快累死了。”

這時他才留意到了Solo額頭上的汗,那人的鬈發濕成了綹,就像他們在Vinciguerra的船塢落水的那晚一樣。“順便說,”那人有些吃力地說。“能不能稍微起來一點,你壓到我了。”

他看著Solo的狼狽模樣,把重心移至膝上,然後就感覺到Solo硬挺的下身抵著他 。“別折磨我了,Illya同志,我該怎麽做?”Solo 說,一邊開始緩慢摩擦他的胯部。“ 這樣求你行嗎?’長官,親愛的,寶貝兒,Illyusha,你要了我的命了。’”他自己說著便笑了起來。“那天你扒著我的車尾蓋的時候,”Solo喘了口氣,停下來,看著他的眼睛。“我就在想, ‘老天,看看這家夥,要是我能把他搞到手……’”

“別告訴我你是怎麽意淫我的。”他佯怒道。

“但後來我想,我大概是沒戲了。”Solo沒有停下。“他到處拆我的臺,不給我一點活路,滿腦子都是他的任務,還有他的未婚妻。所以我想,好吧,那就算了,我是不會做他的婊子的…… ”

“沒人讓你做我的婊子。”他忍不住挑起眉。花言巧語。Napoleon Solo在逢場作戲罷了。可他發現自己沒法抵抗。他可以一整晚聽他這麽瞎扯下去,哪怕只是因為有人會溫柔地跟他說話。Napoleon Solo在笑,這個男人笑起來真該死的好看。“但今天晚上他給我搜身的時候,”他聽見Solo繼續說。“我發現他——”

“夠了。”他猛地捂住Solo的嘴,耳後開始發紅。

“他也想要我,不是嗎?”

他的聲音像被裹在綢緞裏,撩撥著他,讓他渾身變得滾燙。他松開手,撐在Solo的臉側。“你有沒有廉恥?”他低聲問。

Solo握住他的陰莖,緩慢地捋動起來。“你最好告訴我,”他擡了擡眉。“我有什麽需要覺得可恥的,Illya同志。”

美國人喘著氣,嘴唇微張,他忍不住低頭咬住他的嘴唇,感覺到男人的手在他的背上游走,所觸碰之處皆令人酥癢難耐。Solo的手指滑下他的臀部,然後插進臀縫。他再次咬緊了牙關,但美國人嫻熟地撬開他的嘴,舌尖纏上了他的。Napoleon Solo的吻技該詛咒地好。手上的技術也一樣。他急促地低喘著,開始不由自主地挺動臀部,迎合著Solo的抽插,陰莖在他腹肌上蹭動。Solo又放進一根手指,“我猜這個已經差不多了。” 美國人說。

那人讓他直起身,抱著他的臀部,往兩邊掰開。他向後握住Solo的勃起,讓龜頭抵在自己的穴口上。就在Solo將要再次插進去時,他讓他停住,然後俯下了身。“事先聲明,”他警告說。“別指望我會取悅你,牛仔。”

“從沒敢奢望過。”

他讓他進入自己,出乎意料的順利。出於本能似的,他擡起臀部,然後坐下去,逐漸加快節奏,像騎在疾奔的馬背上一樣。世上只有那麽幾件無師自通的事,而這大概是其中一種。它就在那裏,而Illya知道怎麽去拿。下身的某處逐漸傳來電流般的快感,隨著Solo的抽送,一陣緊似一陣。他用力騎他,想要更多,不在乎自己現在的所為是否放蕩而沒有廉恥。Solo往他的屁股上打了一巴掌,他的後穴條件反射地縮緊,那人猛地頂到了深處,然後他仰頭發出一聲呻吟。

他過了幾秒才緩過勁,半垂著眼簾,低頭看向Solo,汗濕的金發貼著額前。“我愛死你現在的樣子了,Peril。”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緊抓著他的臀部,用力揉弄。“把屁股擡起來。”

於是他抓住床頭,用膝蓋支撐著自己,讓那人從下往上幹他。一記既準又狠的頂入,他渾身發軟,忍不住叫出了聲。Napoleon Solo知道該怎麽操。Napoleon Solo游刃有餘。美國人騰出一只手,愛撫著他的乳頭,他閉上眼,耳邊充斥著肉體相撞的下流聲響。既可恥,又令人愉悅。在鋪天蓋地的快感中,他終於什麽都不再想。他今晚做這個只是因為他想做這個 。Illya Kuryakin想要被幹。

“操我。”他對Solo說。

Solo停住動作,連根退了出來,將他的臀瓣掰得更開,然後再次進入他。這次他沒有給他任何餘地。他將額頭頂在墻上,汗流浹背,發出斷續的呻吟。Solo一手攬住他的腰,一手套弄著他的陰莖,他知道自己的前端已經濕得一塌糊塗。身下的黑發男人開始急促地大口喘氣,然後他在體內感受到了一股熱流。就著餘勁,Solo用力頂弄了他幾下,讓他幾乎立刻就要射出來。他讓美國人退出去,跪在床上,死死咬著嘴唇,用力地擼動自己的下體。這時Solo扶住他的陰莖,含了進去,賣力地吞吐著,一邊用手指抽插他的後面。他低下頭,看向那張英俊的臉,然後顫抖著射在了他的黑發上。

他倒在床上,後穴還在收縮,就著他股間的白濁液體,Solo再次舔了他,那幾乎要讓他再高潮一次。最後中情局特工給了他一個黏糊糊的吻,“老天,”那人感慨道。“我的技術可真棒。”

“如果你敢把今晚的事說出去,牛仔,”他喘著氣。“我就打爛你的臉。”

最後他們並排躺倒在床上,累得說不出話來。大約五分鐘後,他發現Napoleon Solo睡著了。他思忖著是否該回到樓下Gaby的房裏,最後覺得自己的現在的樣子大概不適合那樣。床對他們來說太小了,他只能和Solo縮到一起。一整晚,他都感覺自己的胯骨與那人緊緊相抵著。除了母親,Illya Kuryakin從未與人在一張床上過夜。美國人的睡相有點亂,將頭靠在了他的肩上,他不敢亂動。所幸Napoleon Solo不流口水也不打呼嚕;他睡夢中的面孔平靜又安詳。

翌日清晨,克格勃特工睜開眼,腦海中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昨晚幹了什麽?

他猛地掀開被子,剛準備下床,就看見Solo穿著黑色晨衣,坐在椅子上讀報紙。美國人清了清喉嚨,用報紙擋住了視線,然後Illya才意識到自己正一絲不掛。他立刻撈起地上的衣服,火速穿上。穿戴整齊後,Illya Kuryakin終於覺得自己又能做人了。他打量了一圈房間,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然後才把視線轉回Solo臉上。

“早上好。”他勁量克制著尷尬。

“早上好。”Solo從報紙上方看了他一眼。“昨晚睡得好嗎?”

Illya點了點頭。“你呢?”

“我直不起腰了。”美國人坦白道。“還有這裏。”他示意脖子上的淤青。

“哦,”克格勃特工嚴肅地問。“你昨晚幹了什麽?”

Napoleon Solo簡直不敢相信俄國人的忘恩負義。無恥,無恥之極。“我昨晚幹了什麽?”

他遺憾地感慨道,把報紙放下。“我幹了你。”

在中情局特工的門外,Alexander Waverly將正準備敲門的手收了回來。

“我得說,”他說,門板那頭傳來了家具倒地的聲音。“真是兩個脾氣火爆的小夥子。”

Gaby揚了揚眉。“所以我們現在應該進去,告訴他們飛機兩個小時後起飛嗎?”

“唔,我想不用這麽匆忙,Teller小姐。”英國人愉快地搓了搓手。“讓他們再多聊一會兒吧,我想我們可以趁這個時間去喝個茶。讓我想想,”情報機構頭子揉了揉額角,走向電梯。“我還有好多報告沒寫完呢。”

絕密

No. 04565

И. 科裏亞金七月三日致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報告

安全委員會同志

任務已完成。附件為備忘錄。請送達第一總局情報分析處,抄送第二總局、第八總局及第十局。

另附與意大利共產黨羅馬總部副書記彼得羅·埃斯波多西的談話記錄,請轉呈蘇共中央國際部。

關於英國參與行動的具體情況,已向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總局第二科科長奧列格同志做了匯報。美國參與行動的人員為:美國中央情報局蘇聯部特工拿破侖·索羅。我遵循涉外工作原則,與他進行了幾次合作,但沒有深交。

我將於今日(7月3日)抵達伊斯坦布爾執行特殊任務,請告知駐伊斯坦布爾領事館,屆時予以我通訊上的便利。

上述行動都是經國家安全委員會的許可進行的,已向主席謝米恰斯內同志作了匯報。

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總局 第二科 И. 科裏亞金

1963年7月3日

TBC

二、

“Teller小姐,”Napoleon Solo微皺著眉說。“我想問一個問題。”

Gaby放下啤酒杯,上唇沾了點泡沫。他們正坐在金角灣邊上的咖啡座裏,天氣晴朗,浮橋上滿是垂釣者,蘋果煙的氣味從鮮魚餐廳裏飄來,幾只海鳥棲在鐵欄桿上。

“嗯哼。”

“如何迅速判斷出一個俄國人?”

東德女孩陷入了思索,戴著墨鏡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聽口音。”最後她說。

“如果他不開口呢?”

“那就看長相。”Gaby撇著嘴往下拉了拉墨鏡。“你們的下巴長得還挺像的。”她端詳了他一會兒。“還有牙齒,嗯哼,你們都有虎牙。”她將墨鏡推回去。“好吧,這個不算。”依舊是那副冷淡面孔。“有什麽更好的主意嗎,自命不凡先生?”

“就我的經驗而言——”美國人望向遠處的雜貨店。從這個角度,他能看見藍色清真寺的六座宣禮塔。“在蘇聯長大的人每去一個新地方,只要看到商店,就會情不自禁地走進去,到處看看,但什麽都不買。”

Gaby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然後挑起了眉。

“我知道這種感覺。”她說。

Napoleon Solo斜看了她一眼。

“我剛出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她繼續。“記得嗎?在選帝侯大街上,只要有商店就忍不住進去看看,因為很多東西在東柏林沒見過。莫斯科的情況可能更糟。你排著長隊走進商店,然後發現貨架上已經沒有東西可買,拎著空空的購物袋,不記得自己是準備去商店,還是剛從商店裏回來。我們管那個叫蘇聯式老年癡呆——”

她忽然打住, 和Solo一起看向遠處。戴著墨鏡的克格勃特工已踏出了雜貨店門,正面無表情地向他們走來。

“別忘了我也是在一個社會主義國家長大的。”Gaby補充道。

美國人若有所思地擡起了眉。

“其實他的教養還是挺不錯的。”東德女孩忽然說。

“誰?”

“Illya Kuryakin。”她咽了口啤酒。“或者說,”她若有所思地頓了頓。“他會不會是那個?”

“哪個?”

“基佬。”Gaby摘下墨鏡,看見Solo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作為我名義上的未婚夫,和我呆在一間房裏,他居然能一個人下一晚上的棋,這可真是——”

“太羞辱人了。”

東德女孩瞇起了眼。

油滑的美國人立刻補充道,“特別是對於一位這麽可愛的女士而言。”

“所以他或許喜歡男人,”她玩起了眼鏡腿。“那就解釋得通了。”

“我想不是,”Solo將咖啡杯送至唇邊。“唔,太甜了,”他皺起了眉。“土耳其人到底放了多少糖?——我想那只是因為他滿腦子都是工作的事。俄國人跟我們不一樣,Gaby,他們太覆雜,你很難用理性——”

然後他立刻閉上了嘴,Gaby則重新把墨鏡戴上,假裝剛才什麽也沒有發生。剛逛完商店的Illya Kuryakin終於來到了他們的座位跟前,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裏,顯然什麽也沒買。

“想喝點什麽,Peril?” Napoleons Solo端正莊重地揚起頭。

“桃子汽水。”克格勃說,往四周看了看,最後將視線落回了Solo手邊厚如字典的書上。美國人立刻會意地擡了擡封面:

《斯大林文選》

“我在教Gaby俄語。”他解釋道。

俄國人懷疑地審視著他。

“要我也給你讀讀?”

Illya沈著臉。 美國人則迅速地翻了幾頁,然後清了清嗓子:

“‘同志們,生活變得更好了。’”他用朗誦十四行詩的語氣讀道。

克格勃特工皺起了眉。

“‘生活也帶來了更多的歡樂。’”

俄國人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而當生活充滿歡樂——’”Solo故意擡起頭,顧盼生輝地看了他一眼。“‘工作就會順利。’”

Illya Kuryakin沒有回話。於是Solo把書擱下。“說得很有道理,不是嗎?”他感慨道。“ 多笑一笑,Peril,”他再次拿起咖啡杯。“生活充滿了歡樂,工作才會順利。”

美國人朝Illya眨了眨眼,克格勃則對此報以憤懣的回視。順利?

他用力拉開椅子,在Napoleon Solo對面坐了下來。

順利個鬼。

一天前,在前往伊斯坦布爾的專機上,英國情報機構頭兒給他們做了情況簡報。從某種角度來看,Alexander Waverly就是二十年後的Napoleon Solo。他們有著同樣微微耷拉的眼睛,同樣價值不菲的西裝,還有同樣的油嘴滑舌。Solo刻薄起來像個英國人,而Waverly套起近乎來——也還是個英國佬。一開始他堅持要用英國情報圈裏的行話,稱Solo為“我們的美國堂兄”,後者展出一個迷人的微笑,然後滿眼厭惡地拒絕了。隨後他發現了被冷落一旁的Illya Kuryakin,如獲至寶,立刻施展起了英國人擅長的見風使舵本事。“Kuryakin少尉,”他親切地說,邊上的Solo聞言迅速看了過來。“我聽說你是從101高級情報學校畢業的。”

克格勃特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老牌學校,老派做法,現在這種學院派已經不多見了,”英國人語速很快。“太多半路出家,自學成才的人,在塔格爾茲受訓過幾個星期,就被派出去執行任務——”

“咳咳。”Solo提醒了一聲。

但Waverly沒做理會。“然而還是科班出身的技術過硬,我一直非常相信蘇聯同志的業務水平。”

Napoleon Solo歪過頭看著他們。

“請看看這個,Illya Nikolayevich,”Waverly拿出一疊釘起來的紙,遞給Illya,英國人已經開始尊敬地稱呼俄國人的父名了。“不久前,我們在伊斯坦布爾的情報站發現了一個陌生的地下發射電臺,發報方式特殊,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超高速無線電發報機。”克格勃特工說,頭也沒擡,繼續翻看。

英國人露出了讚許的神情。“我們的人摸到了這個發射點,”Waverly繼續道。“在蓋爾貿易公司的辦事處裏——我們都知道,那是T. 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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