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上, 喪屍襲擊安全區不下十次，有時候是小股來襲，目的只在騷擾，有時候則大批齊齊湧來，讓人疲於防備。

天將亮時，喪屍徹底散去, 在精疲力竭的狀態下的人們, 拖著疲憊的身軀終於迎來了短暫的休息。

智慧型喪屍在安全區內已經不是秘密。

即便累到極點, 眾人也無法安心去休息, 因為現在這個對人類越來越不友好的發展態勢, 實在令人怵目驚心。

這個時候, 被感染的人群能夠轉化成為骷髏, 繼續延續生命，這種可能性成為了眾人的一劑強心劑。

————只要不是直接被喪屍殺死, 就還有救, 還有希望！

安全區內越來越多的聲音, 要求掌權者盡快跟骷髏們建立交際, 最好是把骷髏們請來，與人類組建聯盟共同對抗喪屍。

在張文聰的隊員們往溫泉小鎮運輸受感染人群的時候, 有不少異能者和普通人加入了送人的隊伍。

他們有的是想去親眼看一下骷髏那裏的情況。

有的是聽說骷髏那裏有人類，想去看看那些人類的生活狀態, 自己能否留在那裏。

早就得到賀也吩咐的牛大國等安排了幾隊骷髏接待他們。

受感染人群需要暫時隔離等待賀也的轉化外，其他人可以在小鎮內隨意走動。

在看到小鎮幾個院子裏面有喪屍時，A市人十分驚詫。

在小鎮裏, 受骷髏們保護的人類一一為他們解惑。

“喪屍？那是遮掩我們氣息用的。”

“為啥用血食餵養？哦，我們的首領說了，喪屍以前也是人類，變成喪屍也不是他們願意的，所以，未來如果有安全區研究出來解藥或者疫苗血清啥的，會給他們換來藥劑，讓他們恢覆成人類。”

很多人深感震撼，他們自問若是自己有著骷髏的優勢和能力，是否有這樣的胸襟和眼光，願意善待喪屍？

不會的。

他們很篤定。

因為即便成為骷髏，他們的思維依然是人類的思維。

人類的固有思維當中，喪屍就意味著傷害，喪屍就是他們的天敵。

……

這些人有的直接就留在了溫泉小鎮。

另有一部分匆匆回去，打算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在安全區的親朋好友。

在得到消息，稱有一些普通人逃到骷髏據點去了，程耀並未動怒。

他很平靜。

這份平靜在不同的人眼中意思不同。

有的人認為是他默認了此事，對於人群逃離安全區的事情睜眼只眼閉一只眼。

有人是覺得他因死了那麽多人而愧於面對群眾，因此沒有臉去管這事。

還有人是認為他並非是沒有動怒，而是將怒意遮掩，不知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段瑞顯然認定的是後者，他安慰一番程耀，冷聲道：“普通人跑了也就跑了，反正養著他們還浪費物資，就讓些骷髏們去煩惱怎麽養活那些人去吧……耀哥，我們現在最緊要的是要籠絡住異能者，現在其他安全區，包括X市在內都自顧不暇，我們只要盡可能保存異能者的數量和實力，就相當於立於不敗之地，等末日結束，我們跟X市，還不一定是誰收編誰呢……”

程耀沒有發表意見，反而是問他關於異能升級以及病毒血清疫苗等種種藥劑的進度。

段瑞陰柔的臉上不自然地一沈，回答道：“實驗室人手不足、儀器也有限，再加上張文聰放走了方麒霖……”

程耀眼神一閃，沒有責怪他，寬慰道：“我只是聽說X市那裏的研究有重大進展而有些心焦罷了，知道你的辛苦，你好好專註研究就好。”

等段瑞離開，程耀嘴角露出一抹諷笑。

沒有了方麒霖，段瑞的研究進度一直擱淺，這個所謂的醫學天才博士的天分當真是值得深思。

想到令其浪費的那許多材料，程耀眼神發暗。

賀也的特殊，不能再讓更多的人知道了。

…

喪屍潮之後，一直持續了多半個月都沒有喪屍襲擊，安全區恢覆了平靜。

越是危機時刻，越是容易塑造英雄。

這一次除了安全區的一把手程耀——異能者第一人力挽狂瀾，聲望進一步威盛之外，賀也作為一名強悍的普通人，所表現出的出眾實力也落入了民眾的眼中。

他是除程耀外，救人最多的一個，聲望隱隱有蓋過唐兆輝、段瑞，這兩名在後勤居後策應的掌權者的趨勢。

在安全區，他每每現身，都會有人熱情地與他打招呼。

不止如此，程耀似乎也因此而對他也格外看重，時不時就來找他獻殷勤。

賀也又一次收到程耀送來的稀有物資，張文聰的神情流露出緊張地神色，他禁不住猜測程耀的目的究竟是什麽，僅僅是為了拉攏賀也嗎？

隨著時間遞增，程耀的熱乎勁大有越演越烈的態勢。

他常常邀請賀也一同用餐，知道賀也喜歡去訓練場玩，特意撥了一部分物資過去當做獎勵，鼓舞更多的人參與賭鬥，不至於讓賀也沒有對手……除此外，他較以往來說，算得上頻頻露面，經常親自帶隊掃蕩附近的喪屍群。

隊伍裏面必有賀也，去的也是最危險的區域。

在外面的期間，其隊員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對賀也的照顧和偏愛，沒多久，異能者當中隱隱出現了流言，方麒霖和賀也被放到一起比較。

方麒霖在異能者的認知中是什麽定位？

————被幾位掌權者寵愛的幸運兒，備受人們追捧。

拿賀也和方麒霖放在一起比較，可見，在異能者心裏，程耀對他超乎尋常的關註，是源自於程耀喜歡他、追求他。

這則流言，在程耀刻意而為之下，逐漸被定成事實。

大家喜歡談論的是賀也超凡的容貌、強悍的體能、以及時時刻刻都精神飽滿、似對未來永遠充滿希望的活力。

這樣強大而又富有魅力的人，誰會討厭呢？

程耀喜歡賀也？！

張文聰心中被驚怒席卷。

他深知程耀絕不是會被感情左右的人，他發現了賀也的自愈能力？！

等到與賀也獨處時，張文聰忍不住提醒他，“防人之心不可無，賀也，任何時候都不要松懈自己，要註意保護自己。”

賀也假裝聽不懂他的意有所指，爽快地應下，卻依然該如何如何，不見對程耀提起警惕。

張文聰靜靜看著他與隊員們笑鬧，總帶點痞壞的笑容幹凈明亮，沒有沾染一絲末日的陰霾。

方麒霖曾經也是這樣的，他想著，目光落到同樣註視著賀也的程耀身上，後者察覺到了他的視線，目光挪了過來。

二人視線相觸，有莫名的力場無形散開。

張文聰沖程耀笑了笑。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賀也落到方麒霖的結局。

“去溫泉小鎮？”回到安全區，賀也就被張文聰勸說離開這裏，他幽深的眸底閃過一絲戲謔，問：“為什麽？”

張文聰想了想，不想刻意瞞著他，便道：“你有自愈的能力，對吧？”

賀也神色大變，張文聰接著道：“你實在太過冒險，擁有這樣的逆天能力還敢沖在最前方，你不要小瞧末日後人心的險惡，有些人為了能變強，早就泯滅人性……”

“你不要相信任何人，賀也，有這樣的能力的你，應該對這個世界保持最高的警惕。”

賀也微微動容，唇瓣動了動，“也包括你嗎？”

張文聰一怔，苦澀一笑，“任何人……當然也包括我。”

“去溫泉小鎮吧，骷髏首領對你一直十分感興趣，相信憑你的能力能夠好好保全自己。”

“在安全區不行？”

“不行。”

張文聰果斷道：“程耀肯定是察覺到了什麽，你不是他的對手，即便加上我，也鬥不過他們……”

“他們？”

“對……”張文聰突然聽到身後的一聲輕哼，目露驚慌，連忙轉過身來。

是程耀！

他從墻角轉進來，右手上一顆壓縮的雷球早已成型。

註視著沈靜得過分的賀也和強壓慌亂後鎮定下來的張文聰，他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一絲絲傲狂取代了以往讓人信任的堅毅，“想走？晚了……”

雖說還不知道賀也這個能力到底是不是能讓他異能進階，但是找了這麽久，也只發現了這麽一個與方麒霖能力相近的，就算誤傷也不算什麽。

雷暴籠罩三人，張文聰禦使金屬異能吸引來附近所有的金屬防禦在他和賀也面前。

雷暴的破壞力遠非金屬可以抵擋，更何況張文聰的異能不如程耀，只能苦苦抵擋。

異能能量被大量傾瀉，張文聰面色霎時變得灰沈。

他懊惱無比，就該早一些提醒賀也的，而不是為了能與其多相處一段時間，直到等到了安全區才……

此時的他已經沒有餘力去顧得上安撫身後的賀也。

他想，或許他今天就要死在這裏了。

最終一事無成，連想要保護一個人都不能……就這麽沒有任何意義地死去……

被他好好護在身後賀也歪了歪頭，他微微前傾，淡淡的聲線穿透異能傾軋帶來的無盡噪聲，清楚地傳達到張文聰的耳邊。

“你會死嗎？”

會。

“想活嗎？”

想。

“異能晉級會打敗他嗎？”

不能。

但是能抵擋一陣，趁機逃走。

這樣的交談十分清晰，宛如印在腦子裏一般，事實上不過在一個吐息之間就結束了。

賀也幽深的眸色變得更加暗沈，在他的視野中，張文聰身體中的異能能量在急劇消耗，他輕輕將手掌印在他的後背，純凈的一團能量被他放置於張文聰的身體。

張文聰神色一滯，異能暴漲，他利用進階的能量會有一段剛勁暴烈的時間，大量金屬在他操控下形成絞肉機器一點點逼近程耀。

程耀明顯發現張文聰的異常，他眼睛瞇起，不知道賀也是如何操作，但是顯然張文聰的進階跟其肯定有一定關系，心口登時一陣滾熱。

“就現在！”

張文聰額角青筋畢露，咬牙抵禦，讓賀也借機逃走。

賀也卻沒有聽他的一人逃走，而是直接抱起了他，向著反方向的墻壁撞去。

張文聰顧不得驚駭，金屬隨心意動，頃刻間分成了兩個部分，前者組成粗壯的尖錐，在賀也之前率先頂入墻壁，進而炸裂開來，恰好在賀也大步邁出的瞬間打開了一人大的通道，而後者則組成半弧形防禦盾牌，阻擋程耀的攻擊。

墻外的人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事，剛開始只是看到外洩的雷弧，還以為是程耀在實驗什麽新的攻擊方式，根本沒往別處想。

直到墻體炸裂，一名黑發青年抱著一個人從裏面沖出來，他們仍然一臉懵懂。

賀也抱著一個大男人，分毫不吃力，速度極快，程耀也就比普通人略快一些的速度根本追不上他，很快他們就脫離了程耀的攻擊範圍，向著安全區外跑去。

經過一番混亂，賀也帶著張文聰以及張文聰的隊員，突破了安全區城墻的封鎖線，成功逃離。

他們一路不停歇，一直到了溫泉小鎮外圍，隊員們才趁緩口氣的功夫詢問事情的始末。

在得知是程耀要殺他們的張頭兒時，他們各個義憤填膺。

他們早就對程耀不滿，只不過礙於張文聰沒有表明立場，才沒有多說什麽。

“早就覺得他不對勁了，總是針對我們，如今終於按奈不住出手了！”

“之前他對小賀哥好得讓人頭皮發麻，怎麽突然變臉？”

“是我在跟賀也揭露他的時候，被他發現了。”張文聰隱瞞了真正的原因。

眾人紛紛譴責程耀等人，發洩心中的不滿。

張文聰心中覆雜，他看向身邊的高個子青年，對方俊美的臉上依然如往常那般閑適，似乎任何事情都無法影響到他。

賀也察覺了他的視線，微微側頭，笑了笑，然後安撫眾人：“沒關系，只要咱們都在一起，在哪裏不一樣？”

“就是！離開安全區又怎樣，咱們照樣可以過得更好！”

“早晚殺回去！”

“跟骷髏們在一起還更有安全感呢！”

……

原本還有些忐忑的眾人心中安定下來，跟骷髏在一起，確實要比在安全區更安全。

溫泉小鎮比他們上一次來時看起來更加堅固完善了許多。

骷髏們忙著做事，見到他們就跟看到街邊的汽車一樣，都沒有打招呼的意思。

不得不說，這樣的行為讓他們自在不少。

骷髏賀也又外出凈化土壤、轉化骷髏，這次留守的是寧宸易。

賀也沖走過來的骷髏勾起甜膩膩的笑容，寧宸易的骨軀僵住，停在那裏。

張文聰等人摸不著頭腦，骷髏頭骨看起來異常深沈，似是在思考，亦或是在打量他們……總之，作為投靠方的他們在任骷髏們打量的同時，略感到不自在。

“你們來是有事？”

寧宸易的態度十分冷淡，這麽說道。

“我們和安全區那邊鬧掰了……”張文聰頓了頓，開口說道。

他簡單說了一下，然後請求骷髏們收留他們，跟第一次來這裏一樣，他們會付出勞動換取所需的物資。

已經從安全區遷過來的那部分人，見到以往高高在上的異能者小隊竟然全隊來投靠，心中別提有多興奮了。

這證明什麽？

這證明他們的決定極具前瞻性，他們的決定是對的！

骷髏們當然也歡迎人類，寧宸易早就得到他的賀哥的叮囑，找人給他們安排住宿，分配初始物資。

賀也等人暫時一起在一間木屋裏面等待。

他突然出聲問其他人：“你們覺得程耀會在安全區怎麽解釋這次的情況？”

眾人一楞，光顧著往前看，竟然沒想過這個問題。

“張頭兒畢竟曾是安全區的掌權者之一，無緣無故打起來，張頭兒還帶著全部隊員離開安全區，這種大事，他一定得給民眾一個交代的，否則人心不安，誰知道會出什麽亂子！”

“沒錯！我覺得他肯定會把責任都推到咱們身上！”

“媽的！想到他給我們身上潑臟水，我就忍不了！這些年不說兢兢業業，但咱們的功勞絕對是不低的，一想到拼死拼活換來那些人的平安，就覺得不值！”

……

“那我們就這麽坐以待斃？便宜了他？”

“怎麽可能？！”

“那……我們該怎麽做？”

眾人下意識去看賀也，賀也也沒讓他們失望，“這樣的人肯定有不少黑料和把柄，首先我們要揭穿程耀的真面目……”他話鋒一轉，面向張文聰，“這一點就要看張哥的了。”

眾人齊齊看向張文聰，目力聚焦，帶給他沈甸甸的壓力。

他想了想，清了下嗓子，決定將心底埋藏的那段秘密說出來。

“大家都知道，方麒霖他……”

這一段秘辛令在場所有人心生寒氣。

末日後，本以為被鍛煉的堅硬無比的精神，在這一刻又一次被拉出來鞭笞。

人，真的能惡劣到駭人聽聞的程度！

方麒霖的遭遇也太過慘烈！

“頭兒……那，那你……”

看得出隊員們眼神深處的抗拒，張文聰卻自虐般有一絲解脫的、被救贖的輕松感。

“我那時候也在，自然也……”

沈默蔓延，空氣凝滯。

這個結果已經比張文聰預料的要好多了，他做好了心理準備。

“所以說……程耀打的也是吃掉我的主意？”

一道冰涼的聲線響起，把眾人從震驚、難以置信、失望等種種情緒中拖出。

賀也站起身，好看的下頜弧線微微上揚，冷漠的眼神中積蓄著晦暗的風暴，似乎要將空氣撕裂出一道口子！

“我會讓他們一一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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