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交替之際, 天色漸漸黯淡，院子裏的假山嶙石和綠葉草木都被晚霞染上了薔薇色。

末日的人類早已習慣了在沈寂的夜晚，早早閉緊門窗，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

牛大國等四人被捆在一起，在時間一點點流逝中，意識逐漸昏沈。

在他們對面, 被捆了一天一夜的喪屍不知疲倦地發出嘶吼。

突地, 賀也猛地站起身。

上一次, 寧宸易血肉脫離的過程中, 他有過一絲若有似無的感應, 所以原本整具骨軀浸泡在池水的他, 露出水面, 去查看寧宸易的情況。

而這一次，他產生的感應則強烈多了。

他走到牛大國四人的面前, 他們被感染的部位已經遍布全身, 他們昏迷著, 身體微微抽搐著, 似乎正在開始喪屍化，卻又像是被什麽玄妙的能量阻攔一樣, 無法繼續。

賀也心中一動，就好像是打開了一把鎖, 骨軀的能量分出小小的四縷，鉆入牛大國四人的身體，接著, 他們的身體開始產生驚人的變化。

全身血肉腐爛、脫落、化掉，沒多久，就只剩下四具完整的骨骼。

賀也再一次沈浸在意識之中。

這一次，在黑暗中，他發現了四個新“光點”，從他的“光點”上面有四條光線連接四個光點，不止如此，賀也發現屬於他的光點變大了許多，他自己一個有他們五個那麽大。

與寧宸易一樣，他同時擁有牛大國四人意識的掌控權。

牛大國：36歲，妻兒家人喪屍化死於末日開始，他心裏最記掛著一個叫王英的女人。

劉天偉：32歲，家人失散，他最希望的是能找到家人的下落。

伍海：29歲，家人在A市安全區，他還有一個異能者弟弟。

於田明：35歲，家人死於喪屍之口，獨身一人，無牽無掛。

賀也從意識狀態中退出之後，發現天色已經蒙蒙亮，圓滾滾的莫卡圍著他滴溜溜轉動，寧宸易則剛從木屋中走出。

[主人，你感覺怎麽樣？]

莫卡十分好奇，這種它完全無法聯絡到主人的情況少之又少。

“還不錯。”

莫卡能聽出主人聲音中的愉悅，以及語氣中隱隱的驕傲，連忙恭喜主人：[恭喜主人又收了4個小弟！]

賀也微微揚起下頜骨，沖著天空伸了個懶腰，腰椎因這個動作而被拉伸開，十分舒爽。

[他們什麽時候會醒？]

莫卡好奇地圍著新出爐的四只骷髏轉動。

賀也眉弓一皺，不是很確定地道：“應該差不多了。”

幾乎就是在他的話落，地上的骷髏有了動靜，一個接著一個扶著地面站起身，繩子和寬松的衣服從他們的骨軀上脫落，落到地上。

賀也若有所思。

或許他之前有句話說對了——在這裏，他就是骷髏王。

對於後出世的骷髏，他擁有絕對的權利。

他能感覺出來，在一開始若是他不想讓他們成為骷髏，他們會慢慢轉變成喪屍。

他想讓他們醒過來，他們才會恢覆意識。

這難道就是作為這個世界第一只骷髏的能力？

——只有得到骷髏王的承認，人類才能轉化成骷髏。

那麽喪屍呢？

包著喪屍狗的包袱早就被打開，賀也走過去，瑩白的手指骨落在喪屍狗的眉心，幹枯粘滯的毛發觸感十分粗糙。

他並沒有得到那種玄妙的感應。

他試著操控骨軀內的黑暗能量，將之聚集在他的手骨上，然後探向喪屍狗。

黑暗能量不停地湧入，賀也有些失望，因為喪屍狗並沒有出現任何不正常的癥狀。

就在他想要抽回手骨、收回能量的時候，卻突然發現喪屍狗身上如同時光倒流一般，喪屍化的癥狀一點點褪去，它變成了一只重傷累累的普通狗，濕漉漉的黑豆豆眼睛，非常無辜地看著他。

然後不到一秒，血肉消融、脫落……一只骷髏狗在地上一個掙紮，就站了起來。

它頭骨破損了一角，四肢以及肋骨位置各有不同程度地骨傷。

不過，骨傷並不妨礙它的動作，骷髏狗搖著細細的一條尾骨，頭骨埋到賀也的手骨那裏親熱地蹭了蹭。

賀也逗弄了一會兒骷髏狗之後，站起身，被圍著他的五只“目瞪口呆”的骷髏差點嚇了一跳。

“賀哥……你剛剛做了什麽？”

賀也總覺得此時寧宸易兩只黑窟窿一樣的眼窩裏面，像是有激動的火星迸濺出來。

牛大國不太熟練地把自己因過於驚詫而“脫臼”的下頜骨扶上去，也滿是震驚地問道：“賀哥，你能把喪屍變成骷髏？！”

都被他們看到了，隱瞞也沒有意義，賀也搖了搖頭骨，直言道：“人恐怕還不行，喪屍動物確實是可以。”

“我剛才就是想試一試，沒想到真的會成功，你們找機會也可以試一試。”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寧宸易正在拿腳骨逗弄骷髏狗玩，聽到這話後，眼窩裏的黑火壯大了一瞬，上下頜骨開心地裂開，“好！”

之後的日子裏，他們一起行動。

經試驗，賀也得知：牛大國四骷髏的等級比寧宸易稍弱一些，他們四骷殺死喪屍，他和寧宸易都能獲得一部分能量，仍然是他的多，寧宸易的少。而賀也殺死喪屍，四骷髏則無法分到能量，寧宸易的能量，他們能分到少少的一點，不足寧宸易的五分之一。

骷髏狗則較牛大國四骷等級更低一級，它的能量會分出大部分給賀也，其他骷髏沒有份，同樣的賀也的能量也不會分給它。

牛大國四骷髏對他們的新身份適應的很快。

最突出的地方表現在，他們開始考慮自己這一新的種族的“可持續發展”問題。

其一是：要不要繼續發展壯大他們的種族。

其二是：喪屍對於骷髏來說，可以說是重要的資源，因為它們關系到骷髏的進階問題，而每天這個世界上就有數不清的喪屍被消滅，每每一想就覺得心疼。

“浪費可恥啊……”牛大國托了托下頜骨，惋惜道。

在末日，只有強大的實力才能從重重危機中保護自己，所以他們都十分重視提升自身實力的方法，經過實驗，只有殺死喪屍才能獲得能量來源之後，幾只骷髏就陷入憂慮之中。

喪屍……早晚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而他們，作為骷髏，如此特殊的一種生命形態，也早晚會被人類所針對。

他們應該未雨綢繆。

寧宸易聽了他們的話，目瞪口呆。

不過這些話，就像種子一樣在他的心中生根發芽。

他暗暗告誡自己，為什麽自己沒有提前想到這種問題？為什麽自己沒有這麽強的警惕心？

他看向賀也，對方堅毅的頭骨平靜無波，似乎早就想過這些問題，一點不吃驚，禁不住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自己實在太蠢了！

賀也對於牛大國等人的問題反應十分平淡，聽完後，他做了個總結：“所以，喪屍十分關鍵，我們既需要殺死他們獲得提升的能量，又不能竭澤而漁，讓他們徹底消失掉。喪屍的數量總歸是有限的，所以，我們的族人也要控制在一定數量之內，慢慢發展，不能急躁，最緊要的事情就是提升我們的實力，看看我們最後能到達怎樣的程度，是否有能跟異能者、高科技武器相抗衡的實力。”

於田明這個小個子骷髏突然說道：“那人類呢？我們都知道，人類能夠變成喪屍。”

四只骷髏的頭骨齊齊轉動，八個黑洞洞的眼窟窿“盯”著他，於田明心裏發毛。

“怎……怎麽了……”

賀也沈沈一笑，反問他：“你是怎麽想的？”

丁田明訥訥不語，賀也直接替他回答：“把人類跟豬一樣地圈養起來，等他們人口增多到一定數量，就把一部分變成喪屍，成為我們的能量來源。你是這麽想的吧？”

丁田明的心思被說中，陷入沈默，其他骷髏也沒有吭聲。

雖然他們心中唾棄丁田明，但是不得不說，這個方法是一個真正可持續的絕佳方法。

賀也沒有說可行還是不可行，現在他們剛剛開始發展，未來還有很多變數，此時談論再多也是枉然。

不過，看骷髏們之間氣氛有些低沈，賀也知道他們本就是人類，縱然變成了骷髏，也無法忘記，這場病毒肆虐、喪屍橫行的橫禍給人類造成了多麽大的傷害，有多少親朋在他們面前失去了性命，一時覺得無法接受在所難免。

賀也索性提出了另一個解決辦法，“還有另一條路，我們可以與人類交易，從他們那裏換取血食來餵養喪屍，喪屍等級越高，得到的能量越多，既然數量上無法操控，不如就從質量上想法子。”

其他五只骷髏精神一震。

這確實不失為另一種可持續發展的方向！

“所以，接下來，我們不妨多考慮一下我們跟人類相比有什麽優勢，有什麽可以與其做交易的資本。”

其他骷髏齊齊應下來，一時間，大家的幹勁十足。

賀也讓人將他和寧宸易的院子裏，在木屋和溫泉池之間修建了一個過道，然後修了個院中院，把溫泉池和木屋圈進去，外院全部擺滿了喪屍。

這樣對那23個人來說，多少有一定威懾力，免得他們起了貪心。

牛大國四只骷髏搬去緊鄰賀也的院子。

而人類則搬去距離這所院子最遠的木屋居住，輕易不敢往這邊過來。

他們努力幹活，從骷髏這裏換取定量的食材，日子一久，便覺得這種生活十分安逸，似乎找到了末日前的那種平靜的幸福。

殺喪屍的第十天，寧宸易也能夠將喪屍動物轉化成骷髏，直把牛大國四骷給羨慕地不行。

又過去十五天，牛大國四骷也紛紛覺醒這一能力。

由誰轉化的骷髏獸，骷髏獸就受誰的控制，賀也則沒有這一限制，只要是骷髏，他都有控制權。

骷髏的隊伍迅速壯大，雖然仍然只有六只人形骷髏，但是獸型骷髏的數量在急劇增長。

短短一個月，他們就擁有了500多只獸型骷髏。

賀也還挺喜歡獸型骷髏，尤其是骷髏鼠，把它們撒出去，是很好的探路、尋物的好幫手。

這一個月裏，他們把隆縣的可用物資搜羅了個幹凈。

大批物資在手，那些普通人類越來越振奮、越來越有動力，只要賀也一出現，必然會收到他們的熱情和崇敬。

而賀也對此似是受到了啟發，他交代給寧宸易他們，令他們閑暇時就去人群中宣傳他們的無害、無爭、強大和永生。

相處這麽久，這二十幾名人類已經完全習慣與骷髏們生活在一起。

尤其是牛大國四骷，他們是親眼看到牛大國他們剛剛來到溫泉鎮時，分明是受到感染的人類，結果一夜過後，他們沒有死，而是成了骷髏。

這個親眼所見的例子徹底消除了他們對於骷髏的抵觸。

無害、無爭、強大、永生，四個詞，就像四簇小小的火苗一樣，種在了他們的心裏、烙印在他們的認知裏。

只待時間，會讓火苗變成燎燎火原。

這期間，賀也他們還在利用獸型骷髏，把喪屍往溫泉小鎮外圍驅趕。

因著溫泉小鎮內修建了很多小型院落，用來存放喪屍，所以很好地遮掩住了寥寥23人的血肉味道，喪屍一層層聚攏，幾乎把這附近圍成了重災區。

張文聰等人接了邱縣的幸存者往A市趕時，路過隆縣，居然十分順利地就過去了，沒有遭遇大波喪屍襲擊，喪屍動物也沒有遇到。

雖然覺得有些稀奇，但是他們沒有多想。

出來這麽久，折損了不少兄弟，能夠安全回到安全區就是好事，更何況這次的報酬不菲，活著回來，就意味著未來的一個多月家人不用挨饑受餓。

張文聰回來沒來得及休息，就被叫到了會議室。

“現在形勢不容樂觀，X市那邊已經研制出克制喪屍鳥的有效熱武器，相信他們很快會派人來我們安全區考察，我們現在名義上是安全區自治，但是X市那邊一直未曾放棄想要收編我們的想法。”

會議室裏，程耀神情嚴肅，說道。

A市的地理位置優越，氣候十分適合種植，土壤被汙染情況較其他地區要輕得多，所以X市早就想要收編他們。

程耀等人一手建立的安全區，怎麽甘心就這樣拱手讓人，幸而他們幾人的異能等級一直走在前列，再加上位置偏僻，距離遠，空中還有喪屍鳥稱霸，這才能得以保住手裏的安全區。

他們知道，被收編是遲早的事情，除非是他們想與整個國家為敵，但是這個時間，最好是越晚越好。

時間越晚，他們的異能等級越高，武/裝力量越強大，越有資格談判，或許仍能當A市安全區的掌權人。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彈/藥和提升異能的藥劑。”

程耀看向段瑞，“小瑞，藥劑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然後，他又轉向唐兆輝：“這段時間辛苦你調度物資，等文聰休息好，我們要去一次Z市，我知道那裏有一處兵工廠。”

段瑞和唐兆輝點點頭。

程耀看向張文聰，“接下來，你就好好休息養好精神，到時我喊你出發。”

張文聰沒有異議，臨走前看了眼段瑞，後者故意不看他，跟程耀姿態親密地低聲交談。

張文聰一臉失望，唐兆輝知道，應該是他的內傷還沒完全痊愈，想讓段瑞給他治療一下，可惜段瑞就是如此心窄，仍舊記恨他浪費了方麒霖這顆“藥”的行為。

唐兆輝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寬慰他的意思。

張文聰苦笑一下，默然離去。

回到住所，躺在床上，因這段時間在外頻頻使用異能，胸口的痛楚越加強烈，張文聰強迫自己閉上眼睛休息。

夢裏，他似乎又一次看到了那個笑容明朗，神情驕傲的青年。

方麒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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