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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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珣睜眼的時候,房子很暗,從右後方傳來一點暖光。

蔣季頤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分給了任珣一秒:“醒了?”

“嗯,幾點了?”

“可以吃晚飯了。”

“電影最後怎樣了?”

“呵。”蔣季頤的手指在手機上飛快地按了一下,哢嚓一開鎖了屏,“開頭你才看了幾分鐘啊。”

“那男女主角遇到我是看到的。”

“那裏才不到二十分鐘。你昨天你晚上到底幹什麽了?怎麽會這麽困。”

“想你了唄。”任珣笑笑,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那吃飯去吧,你做唄。”

“你弄吧。”

“不,我是客人,你弄。”

蔣季頤笑了一笑,坐在沙發上沒動:“剛睡醒就吃嗎?胖死。”

“我長身體,就豎著長。誒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多高呢。”

“你多高了?”

“又長了一厘米。”

蔣季頤點頭:“行了,夠用了。”

“所以你到底多高?”

“和你現在一樣了,滿意了嗎?”

任珣看著蔣季頤的臉,視線慢慢往下,“啪”得一巴掌拍在蔣季頤腿上:“你是不是腿麻站不起來了?”

蔣季頤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點猙獰,在一旁的落地燈的映襯下格外面目可憎,任珣有點後悔了:“很痛啊?”

蔣季頤整理了自己的表情,還是坐著:“剛剛不知道那個人把我腿當枕頭靠,現在還暴打這‘枕頭’。”

任珣尷尬地一笑:“誒呀——那我去下面條吧。”

“行了,你歇會兒,等會我去弄,哪有讓壽星自己下長壽面的。”

任珣在吃面條之前偷摸著扣了點蛋糕吃,所以吃完一碗面之後有點撐到了。

“你都多大了,居然偷著吃蛋糕,還直接從上面勺,切一下是能把你累死嗎?”蔣季頤把蛋糕從冰箱裏拿出來之後看到那面缺著的一覺,一時間有點苦笑不得。

“誒,這樣吃比較有趣嘛,反正也沒別人吃。”任珣把盤子從袋子裏拿出來,“切吧切吧。”

“你們小朋友不需要許個願什麽的?”蔣季頤把蠟燭拿出來,在任珣面前晃了晃。

“行,點上點上。”

蔣季頤看得出來任珣這一晚上都在磨蹭,東碰一下西摸一下的,他不想戳破,在快要十一點的時候他想這樣也不是辦法:“回去唄,小壽星,我送你。”

任珣原本有點駝著的背脊一下繃緊,沈默了一下:“我出來之前和我媽說了……今晚不回去。”

蔣季頤咬了咬後槽牙,把已經拿起來的車鑰匙又放下了:“行,那我幫你把床鋪上吧。”

蔣季頤走過任珣的時候,被任珣伸手勾住了手指。

他停下來,影子全然把任珣罩住。任珣的頭仰著,和他對視:“你是不是不願意?”

他的眉毛皺起來了,一副困擾又有點為難的樣子。任珣最不喜歡蔣季頤這個表情了,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任珣很會在自己身上找毛病,這是他從小就學會的事情。蔣季頤可能想他多吃點蔬菜,行,他吃;蔣季頤可能不喜歡他抽煙,行,他改;蔣季頤可能不願意聽到他說臟話,行,他……盡量;蔣季頤可能覺得他年紀還不夠大,可這他改不了,那等他十八歲應該就可以了吧。

可是為什麽呢?他十八歲了,他可以拿著自己的身份證去網吧了。他的身份證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他已經十八歲了,可蔣季頤是覺得這樣也還是不夠嗎?還是說他就是從來都把它當小孩子看。

任珣突然覺得委屈。

他一直缺乏家庭感,卻又從小就迫切地希望有一個可以和自己保持親密關系的人,但後來他只能懷抱著自己的秘密孤獨地在路上走,所以退而求其次,他開始對小孩子表示出格外的友好,他會下意識地保留長期使用的東西,可能是小時候的一顆玻璃彈珠,也可能是一直以來用的筆記本,又或者是鋪在他書桌上的那張桌布。但之後,蔣季頤出現了,任珣用全部的勇氣邁上前去擁抱他,他覺得自己可以不用退了。

但差一點,任珣覺得依然不夠親密,他們可以再近一點的,再安全一點。

他被拒絕了,他很委屈。對他而言,這個決定雖不說拋棄信仰那麽嚴重,但絕對算得上的一次巨大的賭博。他突然有了一種被拋棄了的感覺,當自己全部的砝碼都壓完了之後,滿心歡喜換來了滿盤皆輸。

憤怒來得突然,任珣表情一下有點扭曲,一把抓住蔣季頤的手腕把他甩到了沙發上,自己欺身壓上去。

四肢糾纏,吻也落得很淩亂。

任珣一邊胡亂親一邊胡亂講:“你/他/媽要我怎麽樣啊……你是不是就是覺得我小,養兒子尋開心呢……我/他/媽最討厭你在我面前‘你姐你姐’地叫逢任爾了……他/媽/的……”

蔣季頤想反抗,任珣瞬間有了點被背叛的感覺,他抓起蔣季頤的手腕很用力地咬了下去。蔣季頤的肌肉緊繃,但沒有再動了。

任珣一直趴在蔣季頤身上,但沒有再動。

蔣季頤盯著天花板,感覺任珣平靜了些,瞳孔回焦:“任珣,我沒覺得你是兒子,更加沒尋你開心。你要是不喜歡我那麽叫逢任爾我以後就直接叫她名字,我是覺得你小,所以我覺得我們做事應該更加慎重一點。認真來說,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沖動占了上頭,但是我覺得不清不楚地搞著更加不好,所以我說我們在一起。但不是說我和你講在一起的時候是不認真的,我那時候絕對百分百是認真的,這個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有點亂,但你懂我意思的吧。”

任珣感覺著蔣季頤胸口的起伏,一下一下的仿佛催眠的姿勢:“我現在沒有沖動。”

蔣季頤想了想說:“我怕我沖動了。”

“不,不是這樣,你說反了。”

“誒……任珣,我怕你是沖動,這就像是我怕你因為談戀愛而成績變差一樣,沒有什麽難理解的。我也從你那個年紀過來,每個人確實是不一樣的,但是我已經冒了前一個險,不想再冒這個了……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我很難和你講清楚我心裏的糾結。”

“明白了,但……”

“是我沒有給你足夠的安全感嗎?因為年紀是吧。其實我也最怕這個,你才十八歲,但我已經都快二十八了,等你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我已經奔四了,我怕我會陪不動你,你想出去玩,但我更願意在家裏。你會看到更多更好的東西,會不會就發現我不那麽好了?然後就去找別人了。”蔣季頤的手一下一下的撫著任珣的頭發,“你看,我也在擔心。”

“那我們……”

“做/愛不是保證安全感的東西。你把事情搞反了你知道嗎?”

“可我們以前就差最後一步了啊。”

“我喜歡你,想和你幹那種事情很正常,但是你現在的心理狀態不對你知道嗎?你不認為你這樣為了什麽而想上/床是可取的。”

“可我現在還是覺得不太……”

“談戀愛就是這樣,安全感這種東西是需要培養的,你不能想著要一步到位,更別想什麽上了床之後就能安全了,現在打個炮什麽都方便得很。你要是有擔心了就告訴我,有苦惱了就和我談,有誤會了就問我要解釋。這才是安全感的保證,我希望有的是即使我沒在你身邊你也有安全感,這種東西並不是靠做/愛就能達到的。”

任珣睡在了客房。

蔣季頤給他晚安吻的時候,任珣的眼睛垂著,一直在眨,然後沈默著去了房間。

第二天任珣出房門的時候,蔣季頤已經把早飯擺在桌子上了。

“吃飯吧,吃完送你回去?”

“好。”

任母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任珣正站在陽臺上抽煙。

蔣季頤家的陽臺用玻璃全包了起來,任珣把窗戶打開了一點,對面馬路上的車鳴聲傳了過來,讓這個精裝房裏多了一點生氣。略寬的扶手上放著一個煙灰缸,玻璃裏面兜著一堆煙灰,摁著幾顆煙頭,任珣彈了彈煙灰,呼了口氣。

“媽。”

“珣珣,起來了啊,昨天玩得好嗎?”

“嗯。”

“今天中午去你姑姑家吃飯,你差不多時間就直接過去吧。”

“行。”

任珣把煙摁掉,走到搖椅上躺下。今天太陽很好,曬在任珣身上暖暖的,舒服得他瞇起了眼睛。

蔣季頤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陽臺上的竹椅搖啊搖。任珣的拖鞋掉在地上,赤著的腳在陽光下格外白。

他走過去把拖鞋撿起來,扶住任珣的腳踝想把鞋給他套上。

任珣在蔣季頤上手的瞬間,全身一抖,睜開了眼睛。

這動作倒是把蔣季頤嚇了一跳,擡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腳踝在手中脫開。任珣大腿一用力,直起身子把搖椅固定住了:“你弄完了?”

“嗯。”蔣季頤看到任珣踩在地磚上的腳,把手裏的拖鞋放過去,“你先把鞋穿上。”

任珣把腳踩進鞋裏:“這椅子蠻舒服的。”說著,任珣動了兩下腰,椅子又重新搖了起來。

蔣季頤覺得蹲得有點不舒服,讓膝蓋碰到了地上,手搭在把手上:“今天天氣也蠻好的。”

任珣一晃一晃的,斜著眼睛看蔣季頤。蔣季頤淺淺的瞳孔在陽光下蕩漾,不久前染的頭發現在一看也淡得很,身上的針織衫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全身上下都表現出一種懶洋洋的氣息,好像把任珣全然罩住。任珣把手覆在蔣季頤的手背上,指尖碰到了毛衣的袖口,任珣仍不住地多摸了幾下。

真好,軟軟的,暖暖的。

任珣把頭轉正,輕輕勾勾嘴角。

蔣季頤看著任珣的表情,也跟著翹起了嘴角:“你笑什麽?”

“沒什麽。”

任珣覺得他一直糾結的那些東西在這個懶洋洋的早晨裏都消失了。在“講故事”的時候他也會又這樣的感覺——周圍的所有都不見了,只有他們兩個。但這樣的感覺轉瞬即逝,不過,今天它好像持續得格外長了一些。

“蔣季頤,我十八歲,羨不羨慕?”

蔣季頤不明所以:“嗯?”

任珣不慌不忙的重覆了一邊:“羨不羨慕我今年十八歲?”

蔣季頤很認真地想了,點頭道:“羨慕。但我也過過十八歲,可你還沒過過二十八歲。”

任珣眼睛依舊閉著,雙眼皮的褶皺更深了一點:“那你把你的二十八歲給我好不好?”

任珣睜開眼睛,轉過來盯著蔣季頤:“然後我把我的十八歲給你好不好?”

蔣季頤親他的時候,起早來接他的時候,開幾個小時的車來看他的時候,他覺得這個人是喜歡自己的,是屬於自己的。但其實,好像只要蔣季頤是看著他的就行了。

他十八歲,第一次談戀愛了,和一個男人。

他很喜歡這個男人,以後一定要更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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