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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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雖然是七品下,卻已然是太醫院裏最高的官署了。

但宋揚堅持不受官職,將賞賜的東西挑選了一些有意思的玩物送回梵清山,其他的錢財就地分了,給來醫館的百姓用來拿藥。

又過兩月,宋揚請求尊師命回梵清山,聖上再三勸留,後允。

自此,易安城裏少了一位風光無限的瞎子少年,在某處荒山中多了一位修仙隱士。

宋揚精心挑選隱居的荒山,位於易安城南五百裏,正常人的腳程大概三四天,所以沒人把他和京城裏穿梭在天奉閣和翊王府的青衣小廝聯系在一起。

易安城裏又清凈了一月有餘。這一個月中宋揚偶爾會去西山看望永宸公主,卻失落地發現永宸公主最近有些瘋瘋癲癲的,發病時連“親女兒”慕染都認不得,更何況他呢。南風道人說,其實殿下一年到頭有十個月都是這樣的,看到慕染時的平靜只是意外而已。

除此之外,他入京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翊王府裏晃蕩。翊王最近行為不端,薄情寡欲,不重仁義,遭聖上極度不喜,立儲之心日益明顯。終於一日,聖旨下達承王,命他巡游西北邊境,為期半年。文武百官都知曉半年後便意味著立太子,朝中風向明顯,不少墻頭草都趁著翊王沒有反應過來時紛紛倒向了承王。

“這些狗腿子,本王平日就看的透徹。別說是我,就算是承王也未必敢用他們。”

“只要你的嫡系不倒,這些人又何以畏懼?”宋揚悠悠笑道,“如今的要緊事,是抓緊時間清除承王黨羽。我現在是怕,咱們可以清除那些文官武將,卻難以除去支持承王的達官貴人啊。”

宋揚口中的達官貴人,指的是當朝的郡王、侯爵等人,他們連一品武侯都動得,但這些人畢竟是皇戚,這樣做等於直接打聖上的臉,後果誰都知道。

“這些人只好先放一放了。他們地位雖高,但個個都是沒腦子的,想來也做不了承王的左膀右臂。”翊王冷漠道,“倒是你,你的刺客練的如何了?”

“洗腦非常成功,都是絕對效忠的死士。毒藥已經配好,一旦形勢有變立即自盡。即使有貪生怕死的,我又怎麽會告訴他們主子是誰呢。”

翊王略一點頭,“秦鴛那邊也差不多了,什麽時候動手?”

“我今日從西山而來,臨走前讓小染卦了一個好日子。十月初十,你看如何呢?”

翊王沒有說話,算是默許。

“還有近半月的時間,你可以再考慮考慮,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翊王眼簾微垂,眼波中的光被濃密的睫毛掩住,看不清神情,語氣淡淡道:“在我十六歲加封親王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收手的餘地了。”

十月初十。

今日天光灰蒙暗淡,雲影死死地將日光藏在自己身後。上街的商販把手縮進寬大的袖子中,吆喝聲和咒罵天氣聲聲齊鳴。

本想拖著藤椅在大榕樹下坐一坐的少卿大人看到這等鬼天氣之後,只好又把椅子拖了回去,捧著茶壺喃喃道:“這是要出事啊。”

宋揚牽著慕染,再一次步入了凝霭宮。

翊王就像第一次那樣,坐在湖心的涼亭中,而秦鴛身著一件紫棠色女裙,蜷膝坐在在湖邊怔怔不動。說來奇怪,自打慕染見秦鴛以來,她就沒有穿過艷色的服飾,但總有一種艷壓群芳的氣質。

湖邊靜靜發呆的陽春樓女老板聽到了二人的腳步聲,緩緩站起身來,直視著宋揚:“說實話,直到今日,我依舊不大信你。”

“秦老板擔心翊王殿下,這是好事。”宋揚沒有爭辯什麽,淺笑道。

秦鴛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回答,怔了好一陣子,一雙秋水翦瞳的明眸微微垂著,神色覆雜。

“不管怎樣,你能幫他,所以我還是要謝謝你。”

“秦老板是以什麽身份謝我呢?”宋揚問了一句,並沒有等待回話,直接拉著慕染進亭子了。

此刻的翊王臉色發白,面上雖然沒有太多的表情,但微微顫動的指尖已然暴露了他的緊張。

“又不是讓你逼供造反,那麽緊張做什麽?”宋揚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我那邊的殺手在一個月前就開始讓他們分撥進城了,現在埋伏在易安中的各個角落,由你差遣。”

翊王一頷首,他向來對宋揚的辦事能力沒有什麽顧慮。

宋揚極為順手地從桌子上抽出一張卷軸打開來,指尖輕敲的是殿前郎中令中大夫的府邸:“這裏私兵最多,郎中令大人還有武力傍身,是最棘手的。”

“你以為該如何?”

“讓我的人去吧。”宋揚淺笑,“我在這個月特意訓練了三十個最厲害的,武功輕功都是一流,即使解決不掉,扭頭逃跑就行。”

“就聽你的。”翊王微蹙著雙眉,繼續和宋揚討論著刺客的分散與部署。這幾日京城出的亂子多,尤其是西山天奉閣和鴻臚寺,經常遭到賊人襲擊。偏生這兩處還是極為重要的地方,讓太尉府司的人頭痛不已,只好派了重兵輪流巡崗。

慕染就在旁邊靜靜聽著,她只盤算著自己需要做的事,就是在西山的密林點一把火。

這件事已經讓元霽去做了,雖然他再三詢問慕染的意欲何為都沒有得到答案之後,最後還是答應了她去幫這個不大環保的忙。

這時,湖畔的秦鴛突然咳了一聲,得到翊王準許後搖曳步入亭中,面目凝肅:“方才尚公公來了,說讓殿下晚上進宮陪聖上用晚膳。”

“我知曉了。”翊王的臉上沒有出現任何驚詫之色,顯然之前也經常被這般傳喚。但今日夜裏還要做大事,他不親臨坐陣,多少有些緊張。

“放心,反正這裏也沒你什麽事。”宋揚隨便寬慰道。

翊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才意識到這是初冬,自己竟然已經慌張到這種地步了。

“其實,有個問題我很久之前就想問你了。”宋揚突然問道,“清除了承王黨羽後,他也成了太子,到時候你該如何?”

翊王沈默了。

“你即使把承王身邊的官員都收拾了一頓,但他都是名正言順的太子了,還能怕沒有新人輔佐不成?”

“本王如何想這麽多。”翊王眼中依然平靜無波,卻讓慕染感到陣陣心寒,“他是嫡長子,我是庶子,他既有仁愛之心,又有沙場鍛煉出來的冷血,朝臣都說,他是最像父皇的兒子。”

“而我呢……父皇既然那麽喜歡他,又不喜歡我,當初又為什麽給我加封親王,讓我與他分庭抗禮呢?讓我在夾縫中求存,步步精心算計,可回頭看,卻沒有一招能贏過他的棋子……”

“所以你還沒有想到今日之後該當如何。”宋揚有些冷漠,甚至冷血地打斷了翊王的痛苦沈思,突然道:“我隨你入宮去吧。”

“為何?”

“若你成了太子,那這一切就名正言順了。”宋揚語氣淡漠,“我可以要挾聖上,讓他必須立你為太子。”

翊王的瞳孔急劇放大,又急劇收縮起來。他沒有說任何痛斥宋揚大逆不道的無畏之言,半晌才怔怔道:“對抗父皇……這我從未想過。”

“那你最好盡快想一想吧,反正選哪條路都是在賭。若我不進宮,你今天將承王的鳳凰羽毛都拔幹凈,聖上自會為他再選新臣。若聖上時日不多,沒能為承王培植多少心腹,那你還有扳回一城的機會。大不了就是待新帝登基時造反就是。若我進宮,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扼住聖上。怎麽看都是成王敗寇,你自己抉擇吧。”

“所以……你為什麽到這個節骨眼上才說這些?”

“你自己一直不考慮後路,還賴我嘍?”

翊王不言,眼神放空,嘴唇抿得緊緊的,臉頰泛著並不健康的蒼白。

他做著他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過了許久許久,他最終道:“要辛苦你了。”

“記得綺羽玦。”宋揚沒有說什麽誓死效忠的鬼話,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這是在提醒翊王,他二人的關系並不是君臣,而是交易。交易雙方平等,這是不稱殿下、不自稱草民,亦不下跪行大禮等舉動傳達給翊王的觀念。

“哦,本王差點忘了一件事。”翊王從繁覆錯雜的諸多情緒中脫離出來,雙眸重新恢覆了冷漠的常態,眼波在慕染臉上輕輕一掃,“染姑娘,今日可願在王府陪秦鴛坐一會兒?”

慕染單純天真,卻不是傻子。況且與宋揚在京城一年明爭暗鬥,她也懂得了許多事情。翊王開口的目的再明顯不過,便是將自己帶回去做人質。

有慕染在王府,宋揚不敢做出違背翊王意願的事來。這大概也就是翊王明明知道他不好操控還異常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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