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沖一個小丫鬟道：“再來搬個椅子來。”

“奴一起去吧。”秦鴛微微俯首，和小丫鬟進宮裏搬了把交椅來，放置在亭子上有些突兀。

“易安城最大茶樓的年輕女老板，居然在這裏倒茶搬椅子，秦老板又做了個虧本的買賣啊。”宋揚點頭示意，嘆道。

秦鴛退下的腳步一頓，平靜道：“陽春樓的一切都是殿下賜的，奴自然也是殿下的奴。”

“是麽？”宋揚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估計是怕把翊王殿下給晾了，幽幽開口道：“宋某是個直爽的人，所以也希望今天殿下可以坦誠相待。”

翊王饒有興趣地點點頭：“繼續。”

“首先，我知道最近的刺客都是殿下派的。其實殺不殺我無所謂，但你這些刺客嚇到了我師妹，所以，我希望翊王殿下能給師妹道個歉。”

翊王淺棕色的雙瞳中泛出了兩道精光，直直地打在了師兄妹二人身上，即使他表情依舊溫和，但這股目光讓慕染感受到了明確的涼意。半晌，翊王不知下了什麽決定，緩緩開口道：“慕染姑娘，是本王唐突了。”

慕染抿著下唇。她知道讓一位王爺給自己道歉是多麽稀罕的事，但以前在梵清山上，師父做錯了事也是要像弟子道歉的。在她心裏，翊王遠沒有師父的地位重要，所以也沒有作出惶恐的神色，淡淡道：“殿下客氣了。”

翊王臉色不變，但雙眼閃出一絲錯愕，但是轉瞬即隱恢覆了靜湖一般的平靜。

宋揚微微一笑：“既然這件事已經私了了，那有關刺殺的事我自然不會多嘴。”他呷了一口梅子青茶盞中的廬山雲霧茶，緩緩道：“那，咱們說說桑草的事。”

翊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笑的越發僵硬。

“翊王殿下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宋某說的是什麽。”宋揚手中輕輕搖晃著梅子青茶盞，一臉誠懇地誇讚：“盼君花，真是一招好棋。”

翊王的面色有些蒼白，“先生到底從哪裏來？”

宋揚輕輕一笑：“北國之北，極天嶺。”

翊王繼續追問：“那先生可是宋白塵族長派來助本王的？”

“那是宋某的伯父。”

翊王緊緊地盯著宋揚，但是看不到他眼瞳裏的神色，這也是宋揚與人談判時自然的優勢。

“殿下，這還需要證明麽？”宋揚淺淺一笑，把手縮進了寬大袖子裏，只打了一個響指，杯盞中的廬山雲霧茶居然在南方初秋裏凍成了茶色大冰塊。

饒是翊王這樣的人物，也瞪大了眼睛看眼前的這一幕。不過這次輪到慕染坦然了。

宋揚拿起杯子遞到唇邊，冰塊自動融為茶水，還冒著熱氣。

翊王似乎舒了一口氣，但是眉頭皺的更緊了，眼中的瞳更明亮了幾分，“既然如此，先生直接跟本王坦明身份就好，讓本王差點害了先生。”

害了宋揚，這是不大可能的。翊王的意思倒像是在責怪宋揚，為什麽毀了他這麽多刺客。

宋揚一頓，瞬間想出應對之策，悠悠道：“我沒有讓伯父事先給殿下傳信，進京後也沒有找殿下，就是想看清楚些，殿下最近都在做些什麽。”他這話說的，絲毫不在意對面坐的是不是一個王爺，還有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偏生往日的霸道王爺此刻就像個太學生一樣，默默聽著夫子質問為什麽沒有背課文。翊王面露難色，顫道：“本王已經派了很多人四處去找了。但這天大地大的，綺羽玦就是一個小小玉件，哪有那麽容易就找到……”

宋揚表面平靜，心中卻喜不自勝。他只知道伯父宋白塵向翊王提供盼君花，現在才知道作為交易，翊王會幫助白塵在人間尋找綺羽玦。

這就通了。

“嗯……既然這樣，我相信伯父也會理解的。”宋揚咳了一聲掩飾心中的歡喜，不過隨之而來的是疑惑，既然伯父已經把自己送來人間尋找綺羽玦，為什麽還要留著翊王作為後手？

看這翊王的樣子，也不像是能找到綺羽玦的德行，那伯父這是在想什麽？怕自己找不到麽？還是怕自己找到綺羽玦後不肯還給他？

翊王唇角勾了勾，誠心討教道：“既然先生是來助本王的，那不如說說，本王今後的路應該怎麽走？”

翊王

15

宋揚又咳嗽了一聲。

他哪知道伯父給翊王盼君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促使他逼殺皇帝？起兵造反？

可是，盼君花只能延續聖上的病情，卻也無法致死啊。再者，南瑜的出這麽大的亂子對羽族又有什麽好處呢？

“那個，翊王殿下是在擔心聖上立儲的事吧？”沈默了許久慕染，在其他兩人都要忘記她在身旁的時候，突然應對道。

宋揚快速地瞟了她一眼，神情流露出一絲驚駭，心道這丫頭是個什麽腦子自己最清楚無比，怎麽能想出來這麽覆雜的問題。不過轉念一想，好像她和她的好姐妹秦鴛也討論過這個話題。

“姑娘說的不錯。”翊王也有些驚詫，但語氣依舊淡淡，薄薄的嘴唇微勾：“本王這是想推一把力，讓父皇更清楚自己的大限，從而趕緊做決定。”

這已經是大逆不道之言，但翊王清楚宋揚來自羽族，自然也清楚像他們這種類似神仙的異族想來對打小報告沒什麽興趣，況且宋揚剛才說話間就直言不諱，既不稱翊王為您，又不稱自己為草民，在宮廷之中這種直來直往的對話很少見到，讓翊王感覺到前所未有的痛快。

“殿下，恕宋某直言。即使聖上定下太子，也未必是你吧？”宋揚直截了當道。

翊王的雙眸突然大放光彩，隨即又暗了下去，畢竟聰明人是不喜形於色的， “誠然，父皇更喜歡承王的直爽，本王卻是做不來的。”

宋揚以微笑回應他：“那殿下著急逼著聖上立太子，對你自己有什麽好處呢？”

“庭陌先生乍到京城，不了解很多事情。”翊王的嘴角泛起一絲寡情的冷笑，“承王早年一直被父皇安置在軍中歷練，還有一個‘雲麾將軍’的虛職。我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便是在立太子之前，這位準太子都要立一些或大或小的功績。若是父皇真想讓承王為太子，多半會派他去邊關鎮守個一年半載的。”翊王這話說的含糊不清，但宋揚已經聽出了弦外之音。

“殿下是想利用承王出京的時間，除其黨羽？”

翊王微垂眼簾，聲音卻是無比寒冷：“被拔了彩羽的鳳凰，和野雞有什麽區別？”

“聽起來還不錯。”宋揚誠懇地點點頭，但是立刻話風一轉：“不過，我恐怕不能讓殿下這樣做了。”

“為何？”翊王猛擡起頭。

“宋某是宮廷的醫師。若進宮一年陛下身體沒有任何好轉，反而越來越糟，殿下覺得，我會落一個什麽結局啊？”

翊王神色微變，宋揚現在已成為他麾下之人，而且將來肯定會有大用處，如果平白無故失去了一個眼線，確實讓他感到有些頭痛。

“殿下的目的，是讓聖上抓緊時間立儲。其實達到這個目的可以用很多種方法，沒必要非用盼君花，讓聖上覺得自己龍體不健。”

“那先生覺得，還有什麽辦法？”

“聖上立儲，就是想在你和承王殿下裏擇其優。”宋揚輕聲答道：“其實聖上遲遲不肯做決定，便是在你和承王之間徘徊不定，也就是說在聖上心中，你還可以與承王相抗衡。所以殿下大可以行事放蕩些，從而突出承王的好，聖上不就能下決定了麽？”

翊王怔了怔，聲音有些發澀：“本王怎麽覺得，你是在害本王。”

“殿下越讓聖上失望，聖上就不會把目光投註在殿下身上了，難道不方便咱們行動麽？再者，只要保證絕對忠於殿下的大臣們留住，而承王的根基盡毀，聖上最後究竟是什麽心思，大概就沒那麽重要了。”

最後一句話說的飄飄然，很隱晦，但翊王聽得出來，就是狗急跳墻還能逼宮脅迫的意思。

他臉色有些發白，壓制住自己心頭的緊張與不安，咽了一口口水：“本王應該如何做？”

“聖上不是喜愛仁德之人麽，殿下就裝的涼薄寡情一些。”現在場間三人都知道宋揚白綾後的雙眼，所以他也就不再掩飾，上下打量著翊王，笑道：“我覺得這很符合殿下的本心嘛。”

翊王沒有理會他無禮的諷刺，微抿下唇道：“桑草就不用了？”

宋揚點點頭。

“那……？”翊王臉色恢覆了往常的平靜，逐漸浮現出琢磨不定的笑容來：“趁現在北國還沒把桑草轉交之時，先生把它給處理了？”

翊王也知曉，宋揚既然知道桑草其實是盼君花，那他肯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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