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Date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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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終沒有回答表妹的話。我不知自己是否做好準備去面對這一切。

但是,我向她允諾。

“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回去看看的,幾個月之內。”

留給我的時間並不多,我也沒有太多時間去考慮將來。

我把大毛以後可能需要表妹照顧的事情和她說了,她欣然答應。

“我很喜歡狗,家裏正養了一只呢,”她說,“再來一只,給它找個伴。”

她沒有問我為什麽,我猜她可能有所猜測。但是真相永遠比想象來得更糟糕。

***

姓陳的回來了。這讓我有點意外,他比我想象的回來的還要早。

“不是說要多住一段時間嗎?”我一邊打游戲一邊問他,“沒靈感了?”

姓陳的剛從書房出來。他端著咖啡,穿著襯衣馬甲,和穿著短袖褲衩的我反差鮮明。

他淡淡道,“嗯,沒什麽心情,先回來了。”

我沒繼續問他為什麽沒心情,這事多簡單,搞藝術的嘛,總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原因,天氣不好或者天氣好,都能成為沒靈感的原因。

姓陳的以前倒是認真向我解釋過,很遺憾的是我並聽不懂。天生沒有藝術細胞,也不知道是怎麽喜歡上這麽一個大藝術家的。

繼續操控著游戲機裏的人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一招KO。

“嗯,那這樣吧,對了,我這段時間可能不在家,”我心不在焉的打開下一局游戲,“公司這段時間很忙,我沒空回來。”

姓陳的對我這套說詞也習以為常。

“好,回來吃飯嗎?‘

我發誓我本來是想很硬氣的說不回來的。但是考慮了一會兒,我還是沒能抵抗住這個人的廚藝。

“回來吧,午飯回來吃。”

反正還沒徹底分手,今朝有酒今朝醉,混吃等死,多吃一天是一天。

我沒告訴他我已經向公司遞交了辭呈。去醫院檢查的結果已經非常不樂觀,我沒辦法繼續呆在公司,也沒辦法呆在家裏。

***

冤家路窄。

我發誓我收拾行李離開房子之後回來的次數已經非常少了,所以當開門後,客廳坐著那個我沒想到的人的時候我是真心懵逼。

看見我,那個人站起身,自來熟的沖我笑,“柳哥回來了啊,我來蹭頓飯,你不介意吧?”

他順手把桌上的果盤端到我面前,又給我倒了一杯茶,姿態熟稔又親近。他是姓陳的編輯,幫他處理各種合作事宜,本來就是擅長說話打交道的,在這方面,我遠遠不及。

我抽了抽嘴角,不太想說話。我人還沒死絕了呢,怎麽就把自己當男主人了。但是上午剛去過醫院,我實在沒力氣發怒,也就草草的點頭。

姓陳的從廚房走出來,看向我,“回來了?吃飯吧。”

兩個人的態度都是如此坦然平靜,完美的粉飾太平。像是之前的爭吵都完全不存在一樣。我沒砸過東西也沒發過怒,更沒有指著那誰的鼻子讓他滾出我的房子。

一切都像是一場無理取鬧的鬧劇。我站在中間,像是被觀賞的跳梁小醜。

我閉了閉眼睛,感覺有點不太好。這種感覺很熟悉,尤其是在這些天。

“我突然想起來有事情沒處理完,”我強撐著說,手指甲深深的掐進掌心,“我先走了,你們慢慢吃,我回公司隨便吃點就行。”

我幾乎是落荒而逃出這個房子的。跌跌撞撞的下樓打車,報了這些天住的賓館的名字。

***

再次恢覆意識已經是很晚了。我正跪在房間的床前,頭搭著床鋪,膝蓋跪在地上,姿勢扭曲又怪異。

我抹了把臉,強撐著爬起來,雙腿長時間血液不通已經失去知覺,我把自己搬運到床上,喘了好幾口氣。

這是這麽多天,我第一次出現暈厥的癥狀。非常不妙。

今天去醫院的結果表明,如果再不進行治療,我大概只剩不到三個月的命。我聽醫生這麽跟我說的時候,整個人還恍惚著反應不過來。

在床上緩了好一會兒,手機開始震動,我摸出手機,是姓陳的打來的。

舔了舔幹澀的嘴唇,我接通電話,聲音有幾分沙啞。

“餵。”

“你現在在哪?”

姓陳的直截了當的問道。我知道他這麽聰明肯定早就看出我的異樣,大概是去公司找我了。但是他找不到我的。

我早已寫完辭呈交接完畢瀟灑走人,不顧旁人嘆息的目光,把後路切斷的這麽死,我沒想過要回頭。

“你現在在哪?”他又問我,這次語氣裏越發嚴肅,“有什麽事你回來我們好好談談,不需要做出離家出走這種行為。”

他又是這樣。我們並不是第一次吵架。

這十幾年來,每次吵架,我都會出去避避風頭,避免和他產生更劇烈的爭吵,久而久之,這似乎成了一種默契。

但是,既然你這麽聰明,你也應該能想到,這次並不只是吵架。

我笑出聲。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麽。大抵還是覺得自己有幾分可憐,臨到死,才知我無人可說,無人關心,更無人照顧於病榻前。

“我們分手吧。”

我這麽說,語氣很輕松。大概是早在腦海裏過了許多遍,現在講起來也並不覺得困難。

“柳聲,你這次過分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語氣沈沈。

我不為所動。

“我沒和你開玩笑。我從不用分手和你開玩笑。”我強調道,“我只是覺得,我們真的應該分手了。”

糾纏這麽久,我也看不清我對他的感情到底還剩幾分,也不想看清。

死就死了,倒是沒必要做個明白鬼,做個糊塗鬼,自由鬼,不更好?

他沒再說話。隔著電話,我只能聽見他重重的喘氣聲。

“等你回來再說。”他又說,“等我見到你再說。你不能夠單方面決定分手,我們要好好談談。”

“我可以。”我笑起來,心情奇異的輕松,“沒有任何法律規定分手還需要雙方當事人在場,所以,我可以宣布分手。”

“我現在宣布,我們分手了,從今以後你我之事互不相幹,就這樣吧。”

我到底沒能大度的祝他和那個小狐貍精幸福生活,我做不到。既做不到大度祝福,也沒必要違心相對。

把人拉黑,聯絡方式統統刪除,手機扔到床頭櫃上。

我閉上眼睛,睡了這麽多天以來的第一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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