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擔心了。”

蘇鸞抱好小綿，往前走去。

“你跟我還說這個話，再說就絕交！”

桑一一佯怒，一臉不快。

蘇鸞笑笑，表情微微有些放松，聽著女兒哭的幾乎失聲，有點後悔出來的太急沒帶奶瓶，不然給她喝口水潤潤嗓子也是好的。

再這麽哭下去，別把嗓子哭啞了。

兩人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後了。

初春的天黑的沒那麽早，路燈早已經亮了起來，但亮度還不及天空本身的亮度，仿佛只是為了提醒大家已經是晚上了。

蘇鸞帶著桑一一來到葉淮彥的病房，葉淮彥已經睡醒了，靠坐在床頭，江蔓正給他削水果。

見蘇鸞進來，江蔓吃了一驚：

“不是讓你們早點休息嗎，你怎麽又回來了？小綿這是怎麽了？”

“不知道，一直在哭，這都哭了一個多小時了，怎麽哄都哄不住，嗓子都啞了。”

蘇鸞抱著小綿進了病房，瞬間感覺一股溫暖的氣息撲面而來。

小心把小綿身上的毯子扯開一部分，讓人裹著胸背，免得脫得太急孩子身體受不住。

“這可怎麽辦？”

江蔓走過來，心疼的不行。

葉淮彥也擔心的望過來。

“是無緣無故哭起來的，我覺得是下午看到我爸發病才哭的，所以就想帶她到醫院來，看她看到外公會不會不哭。”

蘇鸞顧不上江蔓，快步走到病床旁邊彎腰把小綿遞到葉淮彥懷裏。

怕葉淮彥身體虛弱抱不穩，自己坐在床邊伸手幫忙托著。

小綿剛到葉淮彥懷裏，哭聲停了停，小身子趴在葉淮彥胸口，嘶著嗓子喊了聲“爺爺”。

葉淮彥眼裏閃過動容，擡起無力的手臂感動的攬抱住小綿輕軟的小身子。

小綿像是哭累了，貼在葉淮彥胸口抽搭了兩聲，咂咂小嘴睡著了。

從來都是鎮定從容的葉淮彥驀地紅了眼圈。

本以為找回女兒，即便是死了他這一生也無憾了。

可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想法變了。

人總是貪心的。

在一無所有的時候只想有個避寒的地方，只想有個溫飽。

在滿足溫飽之後又想要自由，要享受，要七情六欲……

他發現自己舍不得小綿。

如果他現在死了，還怎麽看到小綿學步？怎麽看她背著小書包去上學？

怎麽看她出落得亭亭玉立，看她被眾多優秀的男生追求？

怎麽看她結婚生子？

真的，好舍不得……

“爸，小綿這是怕您出事呢。”

蘇鸞動了動托著女兒的手，怕葉淮彥累著，想把她抱回來。

葉淮彥悄悄向她搖了搖頭。

他比誰都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抱小綿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孩子最知道誰對她好。”

江蔓擦擦眼角，看著這一幕心裏酸的厲害。

這半年來，蘇鸞陪著孩子的時間其實還沒有他們夫妻倆多。

因為慕遇城和蘇鸞麻煩不斷，一年來他們也沒再出去做慈善，只資助了幾個學生，平時都是在家裏帶小綿。

此時小綿對葉淮彥的依賴，以及懵懂的關心無疑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

“所以啊，爸，您一定要保重。多陪陪小綿。”

蘇鸞站起來，嘴角發顫。

葉淮彥低頭輕輕撫摸小綿因為哭的太用力而有些汗濕的後腦勺，目光溫柔，微微有些發苦。

多希望能看著這個孩子長大啊。

可熬到現在，已經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人是有命數的，我早就信命了。鸞鸞，能找回你，已經是上天對我最大的恩賜。生死有命，我最不希望的就是你們難過。阿蔓，一世夫妻，我還沒有過夠。你替我的份一起活下去，下輩子……還要在一起……咳咳＾”

一下說這麽長一段話，葉淮彥明顯有點吃不消，到後面都有些壓氣的感覺。

拼命壓抑著咳嗽了兩聲，唯恐吵到小綿，依依不舍的把小綿從懷裏抱起來遞還給蘇鸞。

蘇鸞把小綿接過來，看著江蔓顫抖著手把床頭的藥瓶拿起來餵他吃藥，連忙道：

“爸，您別說話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帶小綿來醫院陪您。”

公司裏暫時是不能去了，她想在葉淮彥最後的日子裏多陪陪他。

“好，好，好……”

就著江蔓的手喝了一口溫水把藥咽下去，葉淮彥欣慰的點點頭。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打開，慕遇城帶著童姨和筱語，後面跟著一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男人牽著泡泡進來。

“鸞鸞，公司裏有點事情我現在要去一趟，今天晚上有可能不回來了，你晚點坐桑一一他們的車回去。”

剛進門，慕遇城先看了一眼葉淮彥，然後看看蘇鸞懷裏睡著的小綿，低聲道。

蘇鸞一驚，什麽事情這麽急？

“司奕處理不好嗎？”

“抓到了幾個內鬼，我得回去分析一下，你不用擔心，早點回去。如果太晚了，我先回公寓裏面去住。”

“公寓很久沒住了，裏面還能睡人嗎？”

蘇鸞凝眉，有點擔憂。

雖然這段時間他們沒住在公寓了，但是當初交了三年租金，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年。

“我讓人現在過去打掃一下，等我忙完之前就打掃好了。”

慕遇城微微一笑，湊近在小綿臉上輕吻一下，擡頭對上蘇鸞視線，又在她臉頰上親了一下。

蘇鸞臉頰微紅，嗔他一眼。

爸媽還有桑一一他們都在這裏呢，泡泡也瞪大眼睛看著，多難為情。

被她這嬌羞的模樣取悅，慕遇城輕笑一聲，和葉淮彥江蔓道了別，轉身快步離開病房。

“小綿也睡了，天也不早了，你們都回去休息吧。明天晚點過來，不要在高峰期的時候來。又不是上班，不用急著趕時間。”

江蔓擺擺手，醫院裏面休息不好，又帶著兩個孩子，還是讓他們先回去。

蘇鸞遲疑的看一眼葉淮彥，點頭：

“爸媽，那我們先回去了。明天過來讓林嬸燉點湯拿來，早上讓安容他們去幫你們買早餐。”

“回去吧。”

葉淮彥輕喘一聲，舒展的五官看不出難受的跡象。

蘇鸞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強忍，怕他難受答應一聲和桑一一他們一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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