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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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早讀課一向比別的學校早一些,七點十分的預備鈴,七點十五準時開始。

程楚幾乎是踩著鈴聲進教室的,她昨晚睡得遲,早晨迷迷糊糊的把鬧鈴按了,又沒了宋嫂的催促,睜眼時已經六點五十了。

她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匆匆忙忙地洗漱之後,就背上書包,一路狂奔到學校。

班級裏已經坐滿了人,三班不像重點班,同學們的學習狀態比較松散,大部分人都還湊在一起說著小聲話。

程楚將書包放在自己的位子上,發現背後的座位是空的。

她原以為顧渺只是遲到了,可直到第一節 課下課,那位子依舊空蕩蕩的。

程楚忍不住去問了班長。

“啊,剛剛班主任說他是請假了,但沒跟我說原因。”班長詫異地望著她,好像驚異於程楚會關心這個毫不相關的人。

“好,謝謝。”程楚心不在焉地道了謝,回到了座位。

高中的課程對她來說並不難,但到底已經過去了許久,就算要重新拾起,也需要一定的時間。

程楚一直是個刻苦認真的學生,但今天上課時,她的心卻一刻也無法集中,總是忍不住擔心起顧渺。

他為什麽請假?是不是生病了?

思緒橫沖直撞般的胡思亂想,直到放學時,隔壁班的男生進了班級,問了顧渺坐在什麽位子,並且將他的周末作業都拿走了。

程楚背起書包,追出教室,叫住了那個男生。

“同學,你是幫顧渺送作業嗎,他怎麽了,是生病了嗎?”

男生抱著作業本和卷子,呆楞了幾秒,才回答:“沒,是他表弟受傷了,他們家人騰不出時間,只能讓他請假照顧。”

直到男生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裏,程楚還是有些轉不過彎來。

顧渺什麽時候有表弟了?

她只知道顧渺父母雙亡,唯一的親人就是年邁的爺爺。

看來自己的對他的了解,真的少得可憐。

夕陽的餘暉撒進樓道,仿佛將整棟樓都染上了緋紅色。程楚正低頭沈浸在思緒裏,肩膀就被重重地拍了一下。

“在這等我呢?”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程楚被嚇得狂跳的心臟一下平穩了,她轉過頭,白了眼前的少年一眼:“別每次在後面嚇人好嗎?”

林其風的額上還掛著汗水,整個人濕得像掉進了水溝裏。他隨意地用袖子抹了抹額頭,滿不在意地說:“這就叫嚇?輕輕拍一下而已。”

估計是剛打了球,他身上全是汗臭味。

程楚退了幾步說:“你站的遠一點吧,身上好臭。”

“行行行,大小姐你還真是金貴,走吧走吧,車都在校門口等了,要不要小的給你背包啊?”他臉上掛著賤兮兮的笑容,說出來的話也嗆人的很。

程楚卻覺得這樣的朝氣蓬勃的他,莫名的讓人十分懷念。

她笑了下,沒再搭話,語氣也溫柔了些:“走吧。”

林其風有些詫異地揚了揚眉,跟上了她的腳步。

周五的傍晚,仿佛所有人的腳步都變得輕快,程楚和林其風走出校門,一輛賓利低調的停在街角處。

司機看到兩人,連忙殷勤的下車開了車門。

學校旁的房子是程楚爸爸為了方便她上學買的,平時只有程楚和保姆住在那。

但每到周末時,程楚還是會回到老宅和家人一起過。

林其風和她是鄰居,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每周五林家的司機來接他時,也會順帶把程楚接上。

車裏沒開暖氣,旁邊的車窗拉下一條小縫,清爽的風呼呼地刮進來。

程楚看著他俊朗的側臉,有些出神。

高中畢業後,林其風家裏的生意大不如前,之後便隨著家人移民。

他們很少見面,只是偶爾打打電話。

但在自己最難最苦的那段日子,這個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少年總是默默地支持她。

程楚已經很久沒這樣近距離的看過他了。

晚風吹起少年的額發,他的眼眸是淺淡的茶色,看人時總是莫名的透出幾分溫柔。

“這麽看我幹嘛?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帥啊。”林其風見程楚看他,微微勾起嘴角,壞笑道。

程楚別過眼:“呵呵。”

果然還是這幅臭屁的樣子。

車子緩緩駛入別墅區,程家老宅還是記憶裏的樣子。

程楚放下書包,微微垂眼就看見了玄關處擺著雙黑色皮鞋。

她內心一窒,拉著楊姨問急聲問:“我哥回來了?”

“是,大少爺說是剛下飛機,現在還在書房處理公事呢。”

程楚光著腳就跑上樓,楊姨追在後面連聲叫:“小姐,穿上拖鞋啊,別著涼了。”

木質樓梯似乎有些脆弱,一跑起來就發出砰砰的悶響。

程楚跑上二樓,正撞上程越。

他身上的白襯衣沒有一絲褶子,連頭發都梳得一絲不茍,絲毫不像剛從長途飛機上下來的人。

只是清俊的眉宇之間透著幾絲疲憊。

“哥。”程楚一下抱住他,眼裏的淚無法抑制地奪眶而出,一下全都蹭在那幹凈整潔的白襯衣上。

程越一下慌了手腳,笨拙地摸著她的頭,而後安撫地拍了拍,聲音中帶了絲小心翼翼:“怎麽了,楚楚,在學校受委屈了?”

“沒。”程楚吸了吸鼻子,擡眼望他,聲音軟糯糯的:“只是想你了。”

哥哥還好好活著,真好。

程越低低地笑了笑:“我聽秘書說了,你這幾天找不到我,還把電話打到他那去了,國外通訊不方便,你知道的。”

他攬著程楚的肩,微微用力將她推了幾步:“走,到我房間,我給你帶了禮物。”

程楚根本不在乎什麽禮物,她只想好好跟哥哥說說話。

但當程越取出首飾盒時,她還是忍不住驚喜的睜大了眼。

暖黃色的燈光下,音符形的鉆石項鏈熠熠生輝。

“喜歡嗎?”程越低眸,溫柔地問。

程楚連連點頭:“嗯,好喜歡。”她本想戴上試試,門外卻突然響起楊姨的呼喊:“大少爺,大小姐,快下來吃飯了。”

程楚只好悄悄把項鏈收好,和程越一起下了樓。

飯桌上其樂融融,程楚目不轉睛地看著神采奕奕的爸爸媽媽,板正卻溫柔的哥哥。

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

那種失落已久的歸屬感仿佛一汪溫水包裹住她惶惶不安的心。

程楚掩飾地低頭抹了抹泛紅的眼,暗暗決定,這一世,她不僅要好好彌補顧渺,還要拼盡全力保住哥哥的命。

周天一早,程楚就拉著哥哥來到醫院。

程越是個工作狂,加班熬夜是常態,工作起來忘了吃飯更是家常便飯。

程楚知道,一年後哥哥將會死於一場意外空難,但在那之前,他就因為胃病幾次住院。

所以前幾天,程楚就在網上預約了體檢。

全套身體體檢需要空腹,所以不能吃早餐,程楚擔心哥哥的胃,抽血這個項目一完成,她就點了份早餐外賣。

餐廳不遠,十幾分鐘外賣員就打來了電話。

因為只寫了醫院地址,沒有具體樓層,程楚只得跑到醫院門口拿外賣。

清晨的空氣彌漫著青草味兒,程楚拎著兩袋粥,快步走進醫院大門。

前方的拐角處,仿佛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挺拔卻又消瘦,像極了顧渺。

程楚忍不住悄悄走進了些,才發現真的是他。

醫院裏熙熙攘攘,顧渺穿梭在人海中,腳步飛快,他手上提著個打包袋,身上穿著件深黑色的外套,像是枯瘦的樹枝罩上了松松垮垮的塑料袋。

他默默地走上三樓,進了個角落的病房。

房門並未關緊,程楚透過門縫悄悄往裏面看。

並不大的病房裏,顧渺正仔細地將打包帶打開,拆好一次性筷子,這才將碗端給病床上的少年。

那少年態度倨傲地瞥了顧渺一眼,才不情不願地接過碗,慢悠悠地吃了起來。

他吃了幾口突然放下筷子,指著旁邊的臉盆對顧渺說了些什麽。

程楚心裏一陣抽疼,她知道少年一定就是顧渺請假照顧的表弟。

可是那表弟對他的態度,卻一點都不像對待親人。

頤指氣使,盛氣淩人,更像是對待自己的傭人。

病房裏,顧渺沈默地低下頭,半晌才起身拿起桌上的臉盆,向門外走去。

他的腳步極快,程楚根本來不及閃躲,就直勾勾地對上了那雙深邃幽黑的眼。

程楚很快鎮定下來,臉部紅心不跳地笑道:“嗨,顧渺好巧啊哈哈哈,竟然在這遇到你。”

有一瞬間,顧渺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覺。

他端著臉盆的手緊了緊,黑眸情緒翻湧,楞了半晌才抿了抿唇,低聲說:“嗯。”

縱使心裏是藏著千言萬語,他依舊只回了一個字。

因為他怕自己再多說幾個字,就又結巴了。

醫院的燈光明亮,程楚清晰地看見他眉宇間透著濃重的疲憊,連眼底都泛著深紅的血絲。

她心裏一酸,想到病床旁擺著的簡陋沙發床,突然意識到,顧渺一定照顧了表弟一夜,說不定連眼都沒合。

而那買來的早餐,好像也並沒有他的份。

兩人沈默地站著,顧渺的手緊了又緊,才聽到程楚低聲說:“你吃早飯了嗎?”

一夜未眠的腦子,還陷在見到程楚的不可置信中。

聽到這句問號,顧渺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果然是這樣。

程楚嘆了口氣,微微擡眼,將左手的袋子遞給他:“給。”

“不。”顧渺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程楚抿了抿唇,又加了句:“多買的,吃不完。”

醫院飄著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可顧渺卻只聞到了香甜的粥味,暖呼呼的仿佛冬天裏的一杯熱水,灌進他冰冷麻痹的胃裏。

他微微低頭。

醫院的燈光下,女孩的桃花眼澄澈明凈,像是落進了星星。

那裏面沒有憐憫,只是淺淺的純粹善意。

疲憊一瞬間被抹去,顧渺沈重陰霾的心,一瞬間狂跳起來。

他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拒絕那樣一雙眼睛。

就像他無法抑制自己,將整顆心都落在她身上。

作者有話要說:  顧渺:我的臺詞很少,因為說話破壞氣勢(皺眉)

結巴會慢慢治好的,少年大佬是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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