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徐徐飄落，陽光被雲層遮蓋住了，照比尋常來說這個早晨顯得格外陰暗。

陳芷水把前一陣子叫成衣店的掌櫃趕制了幾套棉衣取了回來。還買了一堆棉線。這次的布料全部都是棉料，但都是單一的純色一體下來，除了留給程落花那件是繡好花紋的。

她想直接拿去給程落花穿，但她也知道程落花的性子，她不會無緣無故就收人家的東西的。

這幾套衣服裏有白有藍有黑有粉。粉色肯定是給程落花的，不過陳芷水現在不會拿過去給她，等她把這三件衣服繡完之後，陳芷水當報酬把這件衣服給她。

雖然程落花肯定也會推脫，但陳芷水只要死咬著這衣裳是報酬就好了。

“咚，咚。”

陳芷水敲了敲門，盤算著這會兒程落花應該在院裏劈柴了。

“吱呀——”

門開了，開門的是王翠不是程落花。

陳芷水納悶，這人是誰？新搬來的外來戶去程家做客？

王翠還心想是誰呢，一開門就看見了一位面貌俊秀身形修長身著熊皮大衣的青年男子。

還挺俊，難道是聽說王家剛搬來的親戚家的女兒長得漂亮想來進門拜訪一下？

有這個可能，王翠打量了以下陳芷水，越看越滿意。

陳芷水見這人半天沒說話有些奇怪，只好自己先開口問了。

“請問…您是？”

王翠反應過來了。

“啊，呵呵，我叫王翠，我當家的是王麻子他大哥！咱們一家三口剛搬來沒多久，你今天過來是想來找我們家曉芙吧！她就在屋裏呢，我給你叫啊。曉——”

陳芷水連忙阻止，什麽曉芙大芙的，她又不找。

“哎，等等。我不是找她。我是來找程落花的，她不在這兒住了？”

陳芷水去城裏賣紅薯才一個周沒來而已，王家怎麽就多了一窩親戚出來？

王翠一聽。啥？找程落花？他沒說錯吧？就程落花那破了相的寡婦還有男人來找？

“你找程落花？你確定嗎？別是記錯了人，我女兒叫王曉芙。”

陳芷水在門口站了半天還沒見程落花的影子，有些急了。語氣開始有些不太好。

“我不找你女兒，我找程落花，她到底還在不在這住？”

王翠一聽，暗罵陳芷水沒眼光。

“在！我給你叫她！你等著吧。”

過了不一會兒程落花出來了。

陳芷水一見她嘴就咧開了，完全不覆剛才那副不耐煩的模樣。

程落花出來撇了她一眼。

“瞧你那傻樣兒，唇都笑裂了。”

陳芷水一舔，是有點鹹鹹的血腥味兒。撓了撓頭道。

“嘿，這陣子忙，沒怎麽歇下來喝水，落兒，你那親戚怎麽回事兒。”

程落花見她那副傻樣也沒嫌棄，這人平時精明的很，對人還有點冷淡，但唯獨在她面前時不時的暴露出這副傻傻的樣子。她看的心裏熱乎乎的。

聽到她問起王家的親戚，寵溺的笑了笑幫她捋了捋垂下來的鬢發道“他們前兒個搬來的，我也沒理趕人家，住就住吧。多幾個人還能熱鬧點。”

陳芷水聽完點了點頭。剛才落兒幫她捋頭發的時候擦到了她的耳朵。那時候她就感覺到了今天程落花的手好像格外的涼。有點像有一次程落花在河邊洗衣服那時候手上的溫度。

陳芷水抓起程落花的手問

“落兒，手怎麽這麽涼？今天還沒那麽冷啊，你打井水洗衣服了？”

程落花的手被她緊緊的握著，臉上頓時感覺有些臊。

“嗯…今天洗了幾件衣裳。不礙事的一會兒幹幹活手就熱了…芷水…你輕點…”

陳芷水聽完不好意思的松了松力道。她本想著握的緊點程落花的手也能快點恢覆溫度，卻忘記了她那雙小手禁不住她那麽重的力道。

“抱歉，落兒…疼嗎？”

此時的陳芷水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大貓，滿眼愧疚的望著程落花被她捏紅了的手。

“不疼，傻樣。”

程落花真是喜歡死了她這副模樣，這個時候的陳芷水特別像個小姑娘，叫人一看就母愛泛濫。

陳芷水被程落花這樣寵溺的眼神看的只覺得馬上就快要溺死在她這雙溫柔的眼眸裏了。

“是很傻，落兒別嫌棄。手暖和點了，今天洗了幾件？嗯？”

程落花一聽，就知道瞞不過了。只好乖乖的實話實說。

“唔…就六件，不算多的，沒事。”

程落花不是會攢衣服的人。那麽這些衣服就是那些所謂的親戚的咯。呵，又是一群吸血鬼。

若是直接跟程落花說了她肯定不會聽的，還得該洗洗還涮涮。她那性子遇強則強，遇軟則柔。那些親戚幾句好話程落花就乖乖的去給人幹活了。她太不懂拒絕了。這樣別人就都認為她好欺負。

“落兒，想讓你幫我個事。”

陳芷水開始繞圈子了。

“嗯？你說”

“是這樣，我剛從城裏拿回來幾件棉衣，沒繡上圖案，落兒幫我繡好不好？你知道我的，我一點繡活兒都不會。”

陳芷水打算給程落花一點任務做，省得她好不容易有點時間空下了還得給那些極品親戚洗衣做飯。

“好啊。嗯…不過家裏的線好像不夠繡完一件衣服的了，顏色也不全，之前繡帕子用了不少，明兒我們去城裏再買吧？衣服拿來了嗎？今晚扔在這就行。”

這又不是什麽大事，更何況是心上人求她幫忙給衣服繡圖案，想到芷水能穿上她繡的衣服出門，她當然更是一百個願意了。

“落兒，不用去城裏，針線我今天都一並買了，有十二個顏色呢，一樣兩捆，而且我要繡的衣服不只一件，你千萬別急著繡，知道嗎？我去馬背上把衣服拿過來。”

“好”

陳芷水將裝衣服的布袋遞給程落花。

“給落兒，都在這兒了，若你那些親戚問起，你就說是我雇你做的就好，必須快點趕完。當然，這是讓你對他們說的話，並不是讓你快些繡知道嗎。你可別回頭就忘了我囑咐你不讓你著急的這話。那些親戚的衣服，讓他們自己洗去。你只管坐在屋裏慢慢繡就好，繡煩了就歇著，別一直繡。這樣的話你不給他們幹活，他們即使不願也不會多說什麽的。”

程落花聽著陳芷水的這通啰嗦，不僅沒有不耐煩反而更加覺得心裏暖暖的了。

她知道，陳芷水這是變著法子繞著彎兒的不讓自己給他們幹活。

程落花心想，若陳芷水她是個男子，還對她這般體貼細致，她肯定會認為她對自己有那方面意思了。但可惜…她陳芷水是個女子，女子的心向來體貼細致……

程落花進了院，王翠圍上來就開始問。

“哎，落花。剛才找你那男人是誰啊？你手裏這個是他送你的？啥東西？”

程落花無奈。

“不是他送的大娘，她雇我幫她把衣服繡上圖案，喏，這不還有針線呢嗎。”

王翠拿起布袋撐開一看。天吶，不得了！她剛才看那人身上穿的毛乎乎的大氈就知道了這人在村子裏肯定是有些家底的一戶，卻沒想到這人的家底這麽厚！

王翠之前進城裏成衣店買布匹的時候看見了這種布料，她看著新鮮就順便問了一嘴這布料的價格。

14兩銀子一匹！（1匹布14米）這一捆五十米的線也要一兩銀子！

什麽概念？比普通絲綢還貴！比上等絲綢僅差了一半！

王翠咽了咽口水。

“落，落花。你知道這些布料得有多少錢嗎？”

程落花搖了搖頭，她沒註意過這些，只是覺得這布料摸起來挺舒服的應該不能太便宜。但她想的是頂多二兩銀子一匹布，肯定沒絲綢貴。

王翠翻白眼，當了回老師。

“這布，一兩銀子一米，十四兩銀子一匹，這線，一兩銀子一捆。裏面塞的那些棉花也不是一般百姓買得起的！你這布袋裏的東西，全部加起來得有個三四十兩銀子！落花，那人到底是誰？我怎麽就沒聽說穆家村有這樣有錢的人家？”

程落花一聽價格，有點懵。去年陳芷水也送了她一套跟這差不多的衣服，雖然是粗布料子，但是裏面宣的棉花要比這厚實多了。結果衣服被程金寶搶去了，當時她還惹得陳芷水生氣了。她說那衣服是她給陳芷水縫棉被的報酬。她當時沒想到這布料這麽貴。現在知道了，她簡直想抽自己一巴掌！什麽繡工值那麽多兩銀子！

程落花回想起那時，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哽住了一般。當時陳芷水非但不怪她，還說理解她，明白她的苦衷…她程落花何德何能…

不想讓王翠看見她情緒失控的樣子。程落花啞著嗓子答了一聲“不知道”就一把拿過了王翠手中的布袋，跑進了屋。

王翠是不知道程落花跟那人的這些瓜葛，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錢，如果把她的女兒許給那人，那麽她不就也能穿上那樣布料的衣裳了嗎！

思到此處，王翠開始盤算著怎麽讓女兒接近那個男人並嫁進去。

程落花此時坐在屋裏，腦子有些亂。她想快點把這些繡完，然後去光明正大的找陳芷水問，她為什麽要對自己這樣好…

時光飛逝。

轉眼就到了十一月末。南寧的天氣這時候才真正開始冷了起來。

程落花已經將陳芷水的衣服繡好了，平均每周一件。花紋很精細，整體看上去顯得十分漂亮。

昨天晚上熬了一宿，今天剛亮程落花終於把最後一件衣服收了尾。她做好早飯吃完，約末著時間差不多了就拿著衣裳去了陳家。

陳芷水剛好在門前扯的繩子上晾她剛洗好的臉巾。

遠遠的就看著那身影有些像程落花，結果果然是她。

陳芷水見到她顯得很歡喜。

“落兒，怎麽來了？走，外邊冷，進屋去說。我的手剛洗完臉巾有些涼，嘿。”

程落花跟著陳芷水進了她平時睡覺的主屋。沒怎麽太仔細打量，因為她現在心裏有些緊張。不知道怎麽開口問她才好。

陳芷水讓程落花坐在正對門口處放置的木椅上。自己則是去廚房給程落花倒了一茶盅的熱水。順便用溫水燙了燙手。

陳芷水端著茶盅進來，見程落花低著頭手裏攥著個布袋不知道想在些什麽，以為她是拘束。陳芷水放下茶盅後在程落花右手邊隔著一張小桌距離遠的木椅上坐了下來。

程落花還是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落兒？水要涼了。”

“啊，嗯，好…謝謝…”

陳芷水有些奇怪，今天落兒怎麽心不在焉的？

“跟我客氣什麽。怎麽了落兒？哎對了，你手裏這是什麽？”

程落花才反應過來她是要給陳芷水送衣服的。

“哦，這個，是上次你要我幫忙給你繡的衣服。”

陳芷水一聽。有些惱了。

“不是說過不要這麽急著繡嗎，怎麽不聽話？”

程落花見陳芷水表情有些惱，也知道自己這次確實是有些過，但她也是為了早點見她，想問她那個問題啊。

程落花一咬牙，豁出去了。大不了她把自己當怪物看。

“我…我只是想早點見你…想問你一件事…”

陳芷水一聽前半句話，瞬間就不惱了。

“嗯？想問什麽？”

“我…芷水…你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程落花問出這些話已經用光了她全部的勇氣，現在她腦子裏想的全都是陳芷水用各種奇怪的目光看她。

陳芷水一聽，瞬間有種想打死自己的想法。

能把落兒這般矜持的姑娘逼到主動問起這話的份上，她真是罪無可恕了！

陳芷水輕輕拍了拍程落花快低到地底的小腦袋。

“落兒，你看著我。”

程落花有些不敢睜眼面對現實。她擡了起頭，淚水早就浸濕了她的眼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哭。

陳芷水俯下身。大膽的吻了吻她的眼睛。程落花滿眼的淚受不住陳芷水唇的壓力終於順著眼角淌了下來。浸的她唇上一片濕濡。

直起了身子，陳芷水輕輕的撫了撫程落花臉上那道早已經愈合的傷疤。眼裏滿是愧疚。

“落兒，其實從你婚禮那日開始，我就已經看清了自己的心，對不起，我晚了一步。讓你獨自一人承受那些苦跟罵名。”

此時程落花心裏即是震驚歡喜又是委屈後怕。

她睜開眼睛，視線卻被淚水糊住。看不清陳芷水此時的表情。

“你說的…是真的嗎…我不是在做夢吧…”

陳芷水用衣袖輕輕擦幹了程落花眼角的淚滴。

“落兒，我心悅你。”

終於明白自己不是在做夢的程落花羞紅了臉。

哪有人交心這樣直白的。

真羞死人了。

“你…你不知羞！哪有人像你這樣直白的…討厭死了。”

陳芷水聞言笑了。

“我就這樣直白，因為我皮厚，難道落兒不喜歡這樣嗎？”

程落花沈默。低頭捏著自己衣角好一會兒才擡頭望著陳芷水的眼睛細聲道“喜…喜歡…我…我也心悅你…好久了…”

她認真且深情的眼眸跟緋紅的面頰令陳芷水不自覺的看的癡了。

陳芷水慢慢湊了上去，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她的呼吸悄悄地滲透了對方臉頰上的每一個毛孔。程落花緩緩地，依依不舍地閉上了雙眼，靜等著她離的自己近些，再近些……

她也確實近了。近到程落花能感覺到她的溫度。是那樣的溫暖，又不灼人…她們雙唇相貼，落在程落花唇上的吻明明輕的像花瓣，但其中包含著的情卻又重的像大山…

作者有話要說：

哇哦。破我最長一章的記錄了。。

終於告白了⊙ε⊙ 還親親了…今天作者菌一下子屯了三章存稿！這是最後一章2333！我超級棒~耶嘿~又可以懶兩天了~hhh

不過有一件事就是。明明作者菌感覺自己把感情進展寫的已經相當拖沓了，但從頭粗略的再這麽看過來還是感覺兩位女主感情發展的有些突兀…唉，可能是我第一次寫文，有些掌握不好這個度……希望小天使們不要嫌棄作者菌…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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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預告: 落花有意卻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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