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卡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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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的清晨有種透明的光感,某幢私人別墅的花房裏屋子的主人正在躺椅上閉目養神,他有一頭金色的頭發,夾雜的零星白發和眼角的細紋證明他已經不再年輕。

有人敲了一下門,然後直接推開進來,說:“聽說特裏梅正在為脫歐的事各處走動,你這個倡議者卻在這裏躲懶,這合適嗎?。”

“如果連怎麽實施都要我操心,當初就會換個懂得怎麽做事的人坐那個位子。”躺椅上的男子睜開眼睛,他示意對方使用旁邊的椅子,說,“親愛的喬伊斯,你好像很久沒來看我了。”

“請不要用那個名字稱呼我,”黑發的東方男子也像他那樣躺下,說,“三年零兩個月,這段時間被用來重新構建一個幾乎被對手破壞殆盡的關系網,好在我提前完成,這才換來這一個禮拜的休假,事情剛剛告一段落我就立馬飛來這裏了。”

“你看上去很疲憊。”史蒂夫說。

“有那麽明顯嗎?”雖然是問句,但喬伊斯顯然沒有等待答案的意思,他說,“我的父親總認為身為長子應該承擔起應盡的責任,盡管這非我所願。”

史蒂夫看上去十分認真地說:“或許你可以離家出走。”

喬伊斯笑笑,說:“我在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試過,這個你最清楚不是嗎?”

“那時候你還是個小不點,”史蒂夫道,“雖然B市是華國的首都,那裏的治安也不至於好到能讓一個未成年人午夜時分單獨在公園的長椅上睡覺,更何況你還長著一副招人的面孔。”

喬伊斯道:“幸運的是我遇到了你,不是嗎?”

“我可不是什麽見義勇為的騎士,”史蒂夫說,“你該慶幸我當時剛好失去了自己最愛的喬伊斯,而你正好和它擁有相同的毛色。”

“不要拿我和你的寵物相提並論,”喬伊斯不滿地輕哼一聲,道,“難道事情的真相不是因為某人當時正在迷路急需一個合格的向導嗎?還有,我再次鄭重強調,請稱呼我的名字袁勳,不要一直喬伊斯喬伊斯的叫我,還有,你的手下也是。”

“好好好,”史蒂夫寬容地說,多年前的小孩雖然已經長成,但炸毛的個性還是沒變,只要這個人沒變他就不至於認為當年所經歷的一切是場虛幻,於是他說,“你不是說來這兒休假?想去哪兒我讓人安排。”

喬伊斯,應該說是袁勳搖搖頭說:“哪兒也不想去,方便的話我想在你這兒待幾天。”

史蒂夫說:“當然,親愛的小孩,我這的門一直對你敞開。”

“與其被你稱作小孩,還不如繼續叫我喬伊斯,”袁勳無奈地說,他舒展了一下身體,說,“謝謝你史蒂夫,只有在你這兒我才能真正卸下身上的擔子,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還真是相識了一段漫長的歲月,有時候我真羨慕你,至少你曾擁有過屬於自己的自由。”

回想起二十歲那年在華國的經歷,史蒂夫露出緬懷的神色,說:“是啊,那真是一段很美的時光。”

袁勳側過臉來,正好看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憂郁,他問道:“還是常常想起那個女人?”

“在沒那麽忙的時候,”對於這個可以分享過往的人,史蒂夫並不打算隱瞞,他說,“一般情況下我記不起她的臉,但是偶爾她笑的樣子又會冷不丁從腦子裏冒出來。”

袁勳道:“還在找她的下落嗎?”

“好些年前就沒有再找了,而且我已經找過十幾年,如果不是她故意躲著我又怎麽會找不到?親愛的喬伊斯,我想這大概就是你們華國人說的‘有緣無分’。”史蒂夫說,“不說我了,你呢?早早用為家族奉獻終身這樣的條件換取婚姻自由,怎麽拖到現在還是單身?”

袁勳道:“我只喜歡同性,華國情況你也清楚,在這方面相對比較保守,而且我一直在忙,根本沒時間考慮個人問題。”

“眼裏只有公事的男人是不會被愛神青睞的,”史蒂夫促狹地說,“或許你可以先找個固定床伴,需要我幫你物色嗎?”

“玩物再有趣也不過是玩物,這個你最清楚不是嗎,而我要找的是伴侶,” 袁勳笑笑,道,“昨天我在一區的拍賣會倒是遇到一個不錯的,可惜只是一面之緣,我甚至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史蒂夫說:“連名字都沒問到嗎?這可不像你的風格。”

袁勳苦惱地說:“我沒料到會在那種情況下邂逅,當時腦子裏一片空白,再加上我和他之間還產生了一點小誤會,他大概對我沒什麽好印象。”

“我倒是想看看什麽人能入得了你的眼,”史蒂夫按了按躺椅旁邊的一個鈴,對著那邊說道,“利茲,把斯納克叫過來,讓他替我的老朋友喬伊斯找個人。”

很快有人過來和袁勳確認當時的情況。

斯納克走後,史蒂夫道:“狡猾的小孩,你今天兜這麽大個圈子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袁勳打了個哈欠,說:“不愧是卡希爾,什麽都瞞不過你。”

“親愛的喬伊斯,看來你很需要休息,”史蒂夫說,“至於你想知道的,等你醒來的時候就會有答案。”

“嗯。”袁勳懶洋洋地應了一聲,看上去像是馬上就要睡著。

史蒂夫、迪達勒斯、卡希爾①,E國的無冕之王站起身來,這樣忙裏偷閑的一個早晨對他而言也是奢侈的,卡希爾家族的產業盤根錯節,想要徹底洗白依舊任重道遠,而且對洗白的事家族內部一直存有異議。另一個不穩定因素就是繼承人的問題,他的第一任妻子倒是給他生下了後代,但那個孩子明顯資質不夠,而後來他的心又一直牽掛著另一個女人,以至於沒有再結婚生子,值得慶幸的是他還不到五十,仍有足夠的時間從其他渠道挑選和培養繼承人。

“先生,人查到了,”斯納克很快過來向史蒂夫報告,“他叫周念玖,是個華國人,三天前入境,一直下榻在梅菲爾酒店。”

“姓周?”史蒂夫從文件裏擡起頭來,說,“資料拿來我看看。”

斯納克恭敬地將手裏的文檔遞過去,又補充了一句,說:“有人和他同行,也是華國人,是近年來非常有名的畫家,另外,這個人昨天還從拍賣行打探過您的行程。”

史蒂夫道:“一個畫家找我做什麽?賣畫?”

斯納克說:“他叫沈廣霽,是華國方系的人,來找先生的用意恐怕和喬伊斯先生一樣。”

史蒂夫正在仔細地看文檔上的那張照片,從角度來看應該是酒店安保攝像的截圖,畫面並不十分清晰,但依舊可以看出裏頭的兩個東方男子有種旁人無法介入的親密,他說:“看來不管從哪方面來說這人都是喬伊斯有力的競爭對手,斯納克,我記得拍賣會今天還有一場,你去安排一下,我倒是想看看這位不務正業的畫家找我做什麽,順便去見見這位讓喬伊斯掛念的東方海倫。”

周念玖打了個噴嚏,驟然從溫暖的被窩裏出來他還有點兒不適應外面的室溫,和沈廣霽住了一段時間之後,他發現對方有個把冷氣調到很低然後嚴嚴實實蓋著被子睡覺的習慣,而且是個典型的夜貓子,淩晨一點以前上床那還算早的,更不可思議的是明明晚睡第二天還是比他早起並且整天精神奕奕。

這一天也不例外,噴嚏結束的時候,沈廣霽已經把薄毯披在了周念玖的肩頭,同時一個吻落在額頭:“醒來了,我的睡王子。”

“早安。”周念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問,“你每天就睡這麽幾個小時,都不會犯困的嗎?”

“我有秘密武器,”沈廣霽指了指落地窗邊小桌上的杯子,說,“酒店提供的咖啡不錯,要來一杯嗎?”

周念玖搖搖頭說:“不了,給我一杯清水。”

等洗漱完之後周念玖徹底清醒,他邊吃早餐便邊批評沈廣霽作息不健康。

沈廣霽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咖啡,道:“生前何必多睡,死後自然長眠。”

“詭辯,”周念玖想起以前方樂業和他聊過的一個論題,他說,“假設一個人保持清醒的時間是早就預設好的,那你現在的做法就是加速消費自己的生命。”

“你也說了只是假設,”見周念玖瞪他,沈廣霽連忙改口道,“當然,我以後的日子會爭取再多睡一點,你知道嗎,其實以前我都是三點之後才睡。”

“這難道是什麽值得誇耀的事嗎?”聽到這個,周念玖眉頭都皺起來了。

沈廣霽摸摸他腦袋,笑道:“我的意思是,自從身邊有你之後我已經在調整自己生活習慣了,請多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這位姓沈名廣霽的先生,微笑摸頭殺什麽的很犯規好嗎?

周念玖覺得自己臉又在發燙了。

作者有話要說:

註①史蒂夫、迪達勒斯這個名字出自詹姆斯、喬伊斯自傳體小說《一個青年藝術家的畫像》,他是書裏的主人公,一個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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