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無意我便休。

孟夢可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不過對於周念玖居然和沈廣霽走到一起她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在她的概念裏沈廣霽就是典型的面暖心冷，看上去溫文有禮，實則跟誰都保持距離，就連自認為跟沈廣霽最為親近的她都搞不清楚自家小舅在想些什麽，而周念玖就更別說了，這人在情情愛愛方面少根筋，說白了就是個天然呆，兩人之前相處看上去也就是志同道合，她一點兒粉紅泡泡都沒腦補過。

怎麽才一陣子不見這兩人就成了呢？

我奉勸你省省力氣，已經有人占了先機，以你的段位根本不是對手。

孟醒的話猶在耳邊。

對手是沈廣霽的話，那自己輸得一點都不冤枉，孟夢心想，至少這次不是韓小竹那樣的貨色，而周念玖也並沒有和她交往，但心裏頭終究還是有些不對勁兒，回去的路上她明顯不像之前那麽鬧騰了。

沈廣霽發現了孟夢的不對勁。

他早看出孟夢對周念玖有好感，因為在明白自己心意的瞬間他從孟夢眼中看到了類似的情緒，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他決定不管對手是誰都毫不相讓，哪怕是自小就對自己莫名依賴的孟夢。雖然孟夢知道得比他預期的時間要早，但這對事情的結果不會有任何影響，這種篤定不僅是自信，也源自對周念玖的了解，這個單線程的人大概永不會得隴望蜀。

周念玖對車內湧動的暗潮一無所知，他以為孟夢是因為耍賴被自己看到而尷尬了，於是覺得應該說點兒什麽：“你上次說的曲子怎麽樣了？”

孟夢看出他的不自在，終究還是不想讓他為難，於是順著臺階說：“改好了，打算做成兩個版本，回頭錄好了發給你聽，先說好了，有意見不許發表，自個兒憋著。”說完見周念玖不說話只顧著掏出手機翻信息，便說，“怎麽？這麽快就有意見了？”

周念玖翻到方樂業那條，他遞給孟夢看：“你們還挺有默契的。”

孟夢一看，還真是和自己剛剛那句話一模一樣，這句話前面是一個文檔，她隨手點開一看，是篇標題特瑪麗蘇的言情小說，她表情覆雜地問：“這文是他寫的？”

周念玖說：“是啊，正在網上連載，據說還挺受歡迎，你看過？”

“呵呵，”孟夢真不想說自己正在追這個文，而且她的馬甲還掛在萌物榜首位，雖然她早就從文裏的一些細節發現那位大大是B市人，但她沒想到居然會是方樂業，於是道，“他一直寫這個？”

“我認識他那會兒就在寫，有好幾年了。”周念玖說。

大一那會兒方樂業追在周念玖屁股後頭讓他品讀他的處?女?作，那時他還是個小透明，看他文的人寥寥無幾。周念玖不勝其煩，最終被迫看了一篇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多角戀校園文，並且在網上貢獻了那篇文的第一百個點擊，時移世易，現在方樂業的文點擊何止百萬，但把文發給他看的習慣還是沒有變。

孟夢吃了一驚，在她的記憶中方樂業對任何東西的興趣絕對超不過一個月，但她知道周念玖不會說謊，這麽算起來的話方樂業寫文至少有五年，她道：“真沒想到他對這事兒還有挺有長性。”

周念玖表示讚同，這也是他會和方樂業成為朋友的原因，每一個堅持自我的人都值得尊重，更何況方樂業在在某些方面和他有共識，比如他們都清楚地知道努力並不都會帶來成功，那只是成功的必要因素之一，所以方樂業雖然看起來總是一副不靠譜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努力並不比任何人少，而且他從不以此作為誇耀的資本。

周念玖忽然發現被他認為可以相交的人差不多都是這個類型，知道自己要什麽，並且將為之努力視為理所當然。這就是自己的擇友原則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算不算一種利己主義？

陷入思考的周念玖後半程沒怎麽說話。

沈廣霽把孟夢送到沈家老宅，回去的時候他問周念玖：“剛剛琢磨什麽呢？”

周念玖把自己的疑惑說了出來。

“利己主義？”沈廣霽笑道，“哪有那麽嚴重，是人都有偏好，愛鄰舍總比愛仇敵容易一些。”見周念玖還在苦惱，他又道，“如果把所處的環境看做一片汪洋，那你認同的就是這片汪洋中的一座安全島。”

是了，就是這個安全島，周念玖真正困擾的其實就是這個，問：“一直身在安全島真的好嗎？是不是應該出海看看呢？”

沈廣霽很快答道：“這就看個人了，怎麽選其實沒有對錯之分，只要能承擔起相應的後果就行。”

這本來是老方家人行事為人的準則，自幼便深入骨髓，但這次話一出口沈廣霽就後悔了，他覺這話從自己嘴裏說出來對於他年輕的戀人來說過於冷酷無情。他知道這是因為自己心境變了，明明最初認識的時候他還冷靜地告訴自己不要把對方放在需要保護的位置上，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就沒辦法放著周念玖不管，所以每每遇到事情的時候他會在對方察覺之前將一切處理得幹凈利落。這種做法對他對周念玖而言是不是恰當他無從計算，但他還是這麽做了，正如他剛剛所說的，選擇無關對錯，他只是願意承擔並且能夠承擔這個選擇所帶來的一切後果。

冷酷無情什麽的，周念玖並不擅長腦補這些，他覺得沈廣霽的說法很理智，於是道：“或許可以試試。”

沈廣霽並不打算左右戀人的人生方向，他說：“那就試試。”又忍不住補充一句，“但是不管怎麽說，住在島上還是比飄在海上舒適。”

周念玖深以為然，這也是他遲遲無法邁出第一步的原因，現在既然打算試試他就會找機會實施，不過這時段住處外頭都是狗仔，他並不認為這是個實施的好時機。

前往E國的簽證很快就下來了，兩人定了拍賣會前兩天的機票。

初夏的霧都已經有些熱度，他們到達的時候是當地時間的午夜，長時間航行讓人疲憊，兩人到達下榻的酒店之後什麽都沒做，先飽飽的睡了一覺。等睡夠了已經是第二天上午，沒有狗仔環伺，兩人先愜意地攜手到酒店不遠處的廣場上散步，又坐在噴泉旁的長椅上看了會兒撲騰的鴿群，最後才找了一家看上去不錯的餐廳吃了頓早午餐。

-到了，勿念。

周念玖抽空在文家三人群組裏發了張就餐的照片。

那邊很快回覆：

-飲食習慣不同，註意腸胃。

是文明遠。

文居安仔細看了照片，確認從中看不出半點暧昧因子，這才回了一條信息。

他並不看好弟弟的戀情，無關性別。

文居安很小的時就聽說過沈廣霽，那時的少年天才還不是現在所見的謙恭君子溫潤如玉，冷傲、孤僻是他父親安海曾對沈廣霽下的定義，文居安不相信一個人會從根本上改變。如果沈廣霽的定位只是弟弟的朋友，那他一句多話都沒有，但如果弟弟要選這個人做伴侶，他文居安頭一個不答應，但是直接棒打鴛鴦，不，鴛鴛，多半會引起強烈反彈，很可能效果適得其反，所以文居安選擇了緩兵之計。

沈廣霽不是沒有考慮過周念玖的家人會反對，但是文居安半真半假地一通試探以及討價還價的表態反而打消了沈廣霽的大半顧慮，不得不說以退為進麻痹對手並不只有沈廣霽會用，這一招文居安同樣用得純熟。

拆CP這種事雖然有違天和，但為了弟弟日後的幸福，文居安並不介意做一做，當然，在這之前他需要先把龍門陣布置起來，因為沈廣霽這樣的對手怎麽重視都不過分。

在文居安琢磨怎麽設局的時候，米特尼克推門進來：“親愛的J，C項目驗收完畢，明天我有一整天的時間，不如我們來一場？”

在見識了文居安在技術和控場方面的傑出能力後，米特尼克對挑戰文居安這件事的熱度又升高不少，這是文居安始料未及的，不過這對他毫無妨礙，而且米特尼克不僅技術出眾，在某些方面也很單純直接，這或許正好能為他所用，進一步縮短他邁出下一步的進程。

文居安沒有計較米特尼克的不請自入，請對方坐下後，他說：“尼克，論獲勝心的話你不輸任何人，是個好對手。”

米特尼克不滿道：“我值得誇耀的可不是獲勝心，你是瞧不起我的技術嗎？”

文居安笑笑，說：“十三比零。”

米特尼克臉色一僵，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挑戰文居安的結果，但他很快拍桌子道：“這次我一定要贏，是男人就來戰。”

文居安道：“行，還是老規矩，我贏，你在我這兒的工作時間加一個月。”

米特尼克不服地補充說：“我贏，你親自去X站發帖：M是宇宙第一駭客。”M是米特尼克在駭客聯盟網站X站的代號，正如文居安的J。

這個孩子氣的賭註是米特尼克沒來華國之前在X站向文居安下戰書時提出來的，當時文居安還以為M是個小孩子，加上對這種無意義的勝負沒興趣就沒搭理對方，哪想到這個偽小孩多方打探竟然追蹤到他的真實身份，然後直接飛來華國向他當面下戰書。

“這次輪到我出題，”文居安說，“尼克，之前的命題方式太過單調，不如這次除了獲取信息之外再加上推理演繹，看你能不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一個多年前匿名入境華國的人的真實身份。”

“聽起來很有趣。”米特尼克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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