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玖回到家受到文居安的熱情接待，他無語的看著客廳沙發後面臨時拼成的“慶祝脫單”標語，道：“爸，怎麽又是這招？”

文明遠道：“爸爸這是高興啊，沒想到小念竟然比居安先找到女朋友，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今晚喝一杯慶祝一下吧。”說著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香檳開始搖。

“慢著！”周念玖連忙攔住，然後耳尖地聽到另一個方向發出一絲悶悶的笑聲，他朝那邊看過去，發現文明遠的手機正支在那裏並且開著視頻通話，有一陣子沒見的文居安在視頻的那一頭。

“聽爸說你找了個漂亮的女朋友，你打算什麽時候帶回家讓我們見見？”文居安道。

“沒有的事！”周念玖已經奪過了文明遠手上的香檳，並在家裏找可以把這玩意兒收起來的地方。

文明遠在身高和體力上已經不是小兒子的對手，連忙到視頻前面找外援：“居安，就在今天中午，我親眼看見小念和一個小姑娘摟摟抱抱。”

文居安道：“小念，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女朋友而已，大大方方承認不就完了，爸和我又不會為難她。”

“哥，都說了沒有沒有沒有，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周念玖強調，“都是爸亂猜的。”

文居安詫異道：“你可不是那種隨隨便便就和人抱在一塊兒的人，更何況對方是女孩子，難道是爸看錯了？”

文明遠抗議道：“我是輕微老花不是近視好嗎？”

文居安笑道：“那麽小念，能麻煩你告訴遠在千裏之外的哥哥我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嗎？”

周念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當時的詭異沖動，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總之不是就對了，你們不要亂猜，要是我找了女朋友肯定告訴你們。”

文明遠失望地看著小兒子，然後慢慢將頭轉向大兒子，道：“小念也就算了，居安，你都二十六了對吧，女朋友呢？！”

周念玖趴在文明遠肩上，沖自家大哥擠擠眼睛，道：“對啊，哥，嫂子呢，有影兒沒有？”

文居安沒想到矛頭這麽快就轉到自己這兒，但他怎麽會輕易被這種陣仗放倒，他清咳一聲，道：“現在還沒確定，但是已經有目標了。”

“什麽？！”文明遠周念玖同時驚呼出聲。

然後文明遠一把抓過手機，連珠炮似的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叫什麽名字多大歲數哪兒人做什麽的，家裏父母都在嗎還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

文居安不慌不忙地說：“爸，你還記不記得前一陣子我助理拿了一份外國人的檔案掛靠到你公司？”

“好像是有這麽回事，”文居安公司從事的研究比較特殊，所以他公司的一些敏感員工都是掛在文明遠的廣告公司下面，尤其是最近半年文居安那邊引進了好幾個這種類型的高精尖人才，因為其中只有一個外國人，文明遠很快想起來，然後拍案而起，道，“那個外國佬是個男的吧？”

“爸，你歧視同性戀？”文居安看上去很苦惱。

好爸爸文明遠內心十分糾結，傳媒行業裏這類人不算少，他平時看得多了自認為還比較開明，但眼看著這事兒攤在自家兒子身上，他心裏很不是滋味，不過兒子苦惱的表情還是讓他心軟了一下，只是他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小念，你呢？”文居安把問題拋給弟弟。

“只要哥喜歡就好。”周念玖毫不猶豫的回答。

文居安臉上有些抽動，顯然在隱忍著什麽。

文明遠看著更加不忍了，他道：“爸爸也不是歧視……但是兩個大男人總歸難長久，而且還是個外國人，文化差異也大，居安，你再考慮考慮，別太快做決定。”

“不用考慮了，”文居安欣賞夠了老爸和弟弟苦惱的表情，這才笑出聲道，“我說的不是他，而是他有次逛到不該去的地方，招來一個女網警來我公司調查，她在公司裏窩了三天三夜，我覺得她這人挺有意思，打算追來當女朋友。”

“你這大喘氣兒的！”文明遠如獲重釋，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大兒子這是記著剛剛把作戰目標對準他的這檔子事兒，故意說話說一半涮他呢。

“文居安，你這樣不好，很不好，”文明遠連名帶姓地叫他，說，“爸爸現在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我錯了，爸，下次再也不敢了。”文居安認錯飛快。

文明遠拒不接受。

文居安沖周念玖使使眼色，示意他幫忙勸勸。

周念玖這會兒也回過味兒來，他把臉扭到一邊裝沒看到，很快，他就感覺到兜裏的手機震動了兩下，打開一看，是文居安發過來的：周末國家大劇院YOYOMA巴赫專場VIP票。

周念玖毫不猶豫地摁掉手機屏幕，沖文明遠道：“爸，哥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哪次我們能玩的過他，不過爸你想想啊，我們家很快就有個嫂子能管管他了。”

文明遠本來也沒真生氣，就順著這個臺階下，道：“網警是吧，光聽著就很厲害，你這樣的就該找個小姑娘來治治你。”

文居安道：“是是是，爸說得都對。”

父子三個又說了好一會兒話，這才關了視頻。

回過頭文明遠就把小兒子那個美麗而遺憾的誤會放到一邊了，他著急回S市去會會那個看著比較有影兒的未來大兒媳婦兒。

周念玖回歸了久違的獨居生活，並且在周末的前一天收到了文居安快遞給他的音樂會門票——兩張。他發信息給文居安道：哥，票收到了，有兩張。

文居安一看就明白他的意思是他就一個人為什麽要買兩張票，於是回道：助理訂的，他以為我要約你未來大嫂。你有女朋友帶女朋友，沒有女朋友就帶男朋友，男女朋友都沒有那就一人占兩個座。

整段話回來不到一分鐘，周念玖不禁感慨自家大哥手速驚人，如果用來畫速寫的話，一定是世界紀錄級別的，他帶著膜拜的心情回了一個“哦”字，然後開始琢磨怎麽處理多出來的一張票。他很快想到沈廣霽還有他們正在一起完善的新課題，於是給沈廣霽發了條信息：明晚有時間嗎？

沈廣霽正坐在他近期在完善的一幅畫作前，特殊設置的鈴聲提醒他有來自周念玖的消息，他放下畫筆拿起手機，看到上面的幾個字他回道：什麽事？

那邊很快回過來：有場音樂會想找你一起去聽一下。

沈廣霽微微一笑，想到最近不定時守在小區附近的盯梢的人，便回道：好。時間和地點發給我，我們提前一點在那邊碰頭。

周念玖回道：好。

不一會音樂會的票被拍了張照片發過來。

沈廣霽把手機輕輕放到一旁，他將視線轉回尚未完成的畫作上，畫布上身著白衣的周念玖手執畫筆淩空做出即將落筆姿勢，筆尖純白色的顏料如同漿液一般飛濺出來，細小的碎沫把背景切割成無數碎裂區域，畫布中央那張年輕的臉龐表情純粹而專註，這種專註是排他的，它為人物隔離出一片獨立的領域，所以整個人看來有點不近人情。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重新拿起畫筆沾上顏料一點點地修正。

第二天周念玖估了一下時間出門，正是晚飯時段，又趕上周末，地鐵上人很多，他站在車廂靠連接處的位置看著和自己一樣身處在封閉車廂裏的人，他們多半都在低頭看手機，彼此之間沒有任何溝通，人與人之間顯得十分冷漠，又像是早已達成默契，有種奇妙的相互包容。

群像，賦格。

想到這兩個詞，周念玖的表情變得柔和，換乘一號線之後人更多了，他在最近的車站下了車，快走到國家大劇院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沈廣霽的電話：“到哪兒了？”

“剛下地鐵，你呢？”周念玖問。

沈廣霽道：“看來我們差不多同時到，我在找車位，你到大廳等我一下。”

“好。”掛斷電話後，周念玖直接往大廳那邊走。

剛進大門，就聽到後面有個人叫住他：“咦？是你嗎，周念玖？”

周念玖回頭看了一眼，這人很眼熟，應該是大學裏同系不同班的同學，具體名字他沒記住。

“是我，祝賀。”那個年輕人一副了然的樣子，但還是在口頭上揶揄道，“還是老樣子啊大畫家，都不記人。”

周念玖不好意思地說：“祝賀，好久不見。”

祝賀道：“B市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畢業後咱們這是頭一回碰面吧。”

周念玖道：“是啊。”

祝賀道：“現在做什麽呢？是畫畫？還是出來工作？”

周念玖道：“畫畫。”

祝賀笑道：“咱們系這一屆裏就你最個性了。”

周念玖不知道該怎麽接，就問道：“你呢？現在在做什麽？”他之前和祝賀不熟，但他記得上學那會兒祝賀就是一副帶頭大哥的模樣，經常帶著一幫子同學組織這樣那樣的活動，本系外系的都有，當然，除了方樂業生拉硬拽著去的，其他活動周念玖一概不參加。

只聽祝賀道：“嗐，別提了，畢業後幹了幾個月的自媒體，剛摸到門路就被家裏的老爺子提溜回去，現在在公司裏打雜兒呢。對了，你手機沒換號兒吧？”

周念玖搖搖頭。

祝賀笑道：“那行，一周年的時候有個同學聚會，我到時候通知你。”

周念玖心裏一咯噔，一時沒有答話。

祝賀看出他的遲疑，道：“大畫家，這可是全系同學的面子，你可不許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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